话音落下，指挥车里重新忙碌起来。
几部电台同时响着。
参谋不断将一营、二营和炮兵的位置标上地图，代表三支部队的红色箭头，正从三个方向朝九曲沟缓缓合拢。
一营在后面咬住蓝军。
二营从南侧迂回，抢占北口。
三营控制中间道路，随时准备投入。
团长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蓝军只要敢在九曲沟动手，藏在里面的伏击部队就会首先暴露。
到时候，二营堵住出口，一营从后压上，三营再从正面进入。
无论蓝军在沟里藏了一个营，还是两个营，最后都会被他们反过来堵在里面。
这一仗，从蓝军那个连出现在白石梁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场双方都在等待对方露头的较量。
只不过蓝军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抛出来的诱饵，已经被看穿了。
团长刚刚端起水杯，车外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侦察参谋掀开车帘，脸上的神情有些异样：“报告，一营发现情况。”
团长放下水杯：“说。”
侦察参谋开口说道，“蓝军那个连没有进入乱石沟。”
“他们在距离沟口还有三公里的位置突然转向，正在向南移动。”
参谋长立即低头看向地图。
乱石沟通向九曲沟。
向南，却是二营正在迂回的盐碱地。
团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们发现二营了？”
侦察参谋摇头：“目前还不能确定，蓝军转向以后没有加速，一营仍然能够跟上。”
团长沉默片刻，重新拿起话筒：“一营不要急，继续保持距离。”
“告诉二营，不用理会那个连，加速穿过盐碱地，先拿下北口。”
“蓝军有可能察觉到我们正在包抄，想用那个连把二营从原定路线引开。”
“二营的任务不变！”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代表蓝军二连的蓝色标记，也随着侦察报告一点点向南移动。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最先产生变化的，却不是蓝军二连。
上午十点零七分，远处戈壁上突然传来低沉炮声。
轰！
轰轰！
声音越过一道道低矮山梁传来，指挥车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团长猛地转身：“哪里打的炮？”
通信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部电台里已经传来二营长急促的声音：“团部，团部，二营遭到蓝军炮火覆盖！”
“导演组判定三辆运输车损毁，尖刀连已经下车展开！”
团长一把抓起话筒：“炮从哪个方向来的？”
二营长回答道，“三号高地西南！”
团长反问：“蓝军步兵呢？”
话筒里只剩下嘈杂的风声和不断响起的枪声。
过了几秒，二营长的声音才重新传来：“盐碱地西面发现蓝军！”
“东南方向也有！”
“北面……北面又上来一个连，是刚才被一营追着跑的那支部队！”
团长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参谋长已经将三个蓝色箭头标在盐碱地周围。
一支在西。
一支在东南。
刚才负责诱敌的二连，则从北面突然转身。
二营没有包抄到蓝军。
反而在穿过盐碱地的时候，被蓝军一个营从三个方向围在了中间！
团长盯着地图看了几秒，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轻松彻底消失：“让二营向东突围！”
“炮兵立即压制三号高地西南方向！”
“三营前出，接应二营！”
通信员迅速传达命令。
团长又转向另一部电台：“接一营！”
“一营收到！”
“不要再跟着那个连，立即向南转移，从北面攻击蓝军一营侧后！”
“是！”
四道命令接连发出。
指挥车外的车辆很快发动起来，炮兵观察员已经爬上附近高地，寻找蓝军刚刚开火的位置。
团长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地图。
蓝军确实比他预想中反应得更快。
可一个营围住二营，就意味着蓝军同样把自己的主力暴露在了盐碱地上。
只要三营正面压过去，一营再从北面赶到，蓝军一营就会被反过来夹在中间。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几分钟后，炮兵阵地方向接连传来闷响。
红军的榴弹炮开始射击。
通信参谋戴着耳机听了片刻，立即报告：“炮兵已经完成第一轮压制，落点覆盖蓝军三号阵地！”
团长马上问道：“蓝军炮兵损失多少？”
“观察哨还在确认。”
“让他们快！”
团长的话音刚落，炮兵电台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报告团部，目标阵地没有发现火炮！”
指挥车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团长猛地拿过耳机：“什么意思？”
“蓝军炮兵已经转移。”
“阵地上只剩下车辆碾压痕迹和刚刚丢下的伪装网，六门炮全部不见了！”
团长抬起头，朝炮声最初响起的方向望去。
从蓝军第一轮炮火落下，到红军炮兵完成射击准备，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六门牵引式榴弹炮。
开火、收炮、挂车、转移。
蓝军竟然在红军的炮弹落下以前，已经全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团长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北面再次传来炮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远。
炮兵通信员的脸色随即变了：“报告，蓝军炮兵在四号区域重新开火！”
“目标是我们炮兵阵地！”
远处炮兵方向很快升起两道代表损毁的白烟。
一门刚刚完成射击的榴弹炮被导演组判定退出，旁边的牵引车同样冒出了白烟。
其余炮班立即开始转移。
原本整齐展开的炮兵阵地，顿时乱了起来。
团长盯着地图上三号阵地与四号区域之间的距离，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蓝军炮兵不是打完以后临时决定往哪里走。
他们的新阵地早就选好了。
甚至可能在开火以前，牵引车便已经调转车头，只等最后一发打完，立即转移。
蓝军知道红军一定会反击。
所以从第一声炮响开始，对面等的就不是炮弹落在二营头上。
而是红军炮兵开火以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指挥车里再次响起急促呼叫。
“三营报告，前方发现蓝军阻击部队！”
“兵力多少？”
“至少一个营，已经占领两道低矮山梁！”
团长猛地看向地图。
那两道山梁位于盐碱地以西。
不高。
也算不上险要。
可三营要想接近被围的二营，就必须从那片区域经过。
蓝军又在那里等着。
团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下令：“三营不要正面硬冲！”
“以一个连牵制，其余两个连向南绕开，从蓝军侧面打进去！”
“三营只要撕开一道口子，二营就能出来！”
三营的反应很快。
正面部队迅速展开，与占据山梁的蓝军交火，另外两个连则借着地形掩护，沿南侧不断向前穿插。
十几分钟后，最南面的红军连队终于越过第一道山梁。
团长收到报告，紧绷的眉头稍稍松开：“让他们继续向前，不要停！”
参谋长同样看见了地图上的变化：“南侧打开以后，蓝军二营必须分兵。”
“他们只要一分，正面的压力也会跟着减轻。”
团长点了一下头，刚准备命令二营配合突围，电台里突然传来三营副营长的声音：“报告！蓝军主动放弃第一道山梁！”
参谋长眼睛微微一亮：“他们顶不住了。”
团长却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两道相隔不到一公里的山梁，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蓝军在这里摆下一个营，就是为了阻止三营救援。
现在红军刚刚从南侧打开一条通路，对方却连争夺都没有，直接让出了最前面的阵地。
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像一次被迫后撤。
“让南侧部队停下！”
团长一把抓起话筒：“不要再往前走！”
命令刚刚传出，三营所在的方向便响起一片密集枪声。
退到第二道山梁的蓝军并没有混乱。
他们在后撤以前，已经把原来负责正面阻击的两个连向两侧拉开。
红军南侧部队刚穿过第一道山梁，左侧便出现了一支蓝军分队。
紧接着，原本从正面后撤的蓝军也同时停住脚步，重新压了回来。
刚刚打开的突破口，顷刻间变成了一块向内收拢的口袋。
三营长的声音第一次变了：“团部，南侧两个连遭到夹击！”
“蓝军刚才是故意让开的！”
团长握着话筒，看着地图上那个已经深入蓝军阵地的红色箭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了一下。
又是提前等着。
从放弃第一道山梁，到两侧部队完成展开，绝不是临时作出的决定。
蓝军仿佛早就知道三营不会正面硬冲。
更知道他一定会选择从南面迂回！
参谋长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化：“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一营在围二营，二营在挡三营。”
团长用力抿紧嘴唇：“还有一个营。”
话音刚落，负责联络一营的通信兵猛地抬起头：“报告，一营遭到蓝军伏击！”
“位置！”
“白石梁西北！”
团长猛地转身。
一营接到命令以后，已经放弃追赶诱饵，正准备从北面赶往盐碱地。
白石梁西北，正是他们掉头以后必须经过的位置。
而蓝军最后一个营，就在那里。
团长的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蓝军三营什么时候过去的？”
没人能够回答。
那支部队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没有车辆。
没有电台信号。
更没有任何一个观察哨发现大规模人员调动。
可当一营接到回援命令，沿着最近道路向南转移时，他们却从两侧干沟和碎石坡后同时冲了出来。
蓝军三营不是刚刚赶到。
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指挥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红军三个营。
此刻全都已经接敌。
二营被围在盐碱地。
三营陷进两道山梁之间。
一营则在回援途中遭到侧击。
从始至终，蓝军只让他们看见过一个连。
可红军团长每调动一支部队，对面的一个营就会在最合适的位置出现。
不早。
也不晚。
刚好掐在红军准备改变战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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