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张振贤继续开口道：“昨天市委召开了一个前滩项目的会议。在会议上，原本大家商量的是，根据GDP情况来选择，将这个项目交给谁。”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凝重，像是在还原当时的场面：“你想想，按GDP来比，徐国峰那边联合了好几家中海本地的家族，他们加起来能画的饼，肯定比你们星辰科技一家要大。这个方案要是真走通了，你这边还真不一定稳。”
陆阳听到这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按GDP来比，徐国峰那帮人确实有优势。他们那些家族在中海经营多年，零售、运输、建材、酒店，各种产业都有，拼凑起来，纸面上的数字不会难看。
而星辰科技虽然体量大，但在中海的产业布局毕竟刚起步，真要按这个标准来算，确实吃亏。
张振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语气明显提了几分，像是说到了最精彩的地方：“但是后面，黎永正拍了桌子。说前滩地区在陆阳的手上，绝对会成为国内经济发展最好的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说动了老大，老大点了头，这个项目才算是就这么落到你手上。不然的话，有的麻烦呢。”
张振贤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当时会议上的那股紧张劲儿，隔着电话也传递了过来。
陆阳听到张振贤的话后，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总算是把这个事情搞清楚了。
黎永正那天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什么“打了包票”“说服了领导”，乍一听好像就是几句话的事。
可张振贤这一还原，陆阳才知道，那场会议上的交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黎永正拍桌子，还是在市委的会议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态了，这是在拿自己的乌纱帽做赌注。
不过，在这个事情中，黎永正表现出来的担当，确实让陆阳有一些意外。
在那样的会议上，面对那样的人拍桌子，确实算得上是勇气可嘉，豁出去了。
陆阳扪心自问，换作是他，在那种场合、那种压力下，未必能做得比黎永正更果断。
黎永正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做事都留着几分余地，可到了关键时候，骨头倒是硬得很。
不过，陆阳也没有在现在纠结太多。
事情已经清楚了，项目也到手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件事做好，不辜负黎永正那一下拍桌子。
他对着电话开口道：“张校长，那就多谢你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客套，这声谢是实打实的。
张振贤听到陆阳的话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声音爽朗：“打个电话的事，谢什么谢？要谢我，就多来河东投几个项目。”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玩笑的口气。
陆阳听到张振贤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早就习惯了张振贤这个做派，从在中海大学认识这位校长起，张振贤就是这副脾气，一门心思扑在地方发展上。
他开口道：“有合适的项目，肯定会优先考虑河东的。”
这话说得也留了分寸，没有大包大揽，但也没有推脱。
张振贤听到陆阳的话，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满意，开口道：“那还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随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陆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了回去。
房间里很安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转着张振贤刚才说的那些话。
黎永正这次的做法，确实有些超过了陆阳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黎永正居然能够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在市委的会议上拍桌子，把话说得那么绝，等于把自己的前程和信誉，全都押在了前滩这个项目上，押在了他陆阳身上。
这份人情，不小。
其实陆阳不清楚的是，黎永正能够从一个普通的基层公务员，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除了能力、机缘之外，靠的就是剩下这一股赌性。
黎永正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的，说话做事都留着三分余地，可一旦碰到他真正看准的机会，骨子里那股狠劲就上来了。
在面对他看好的机会的时候，黎永正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去。
这种赌，不是瞎赌，不是脑子一热就押注，而是在把形势翻来覆去地看透了之后，认准了，就再不犹豫。
幸运的是，他一直都赌赢了。
从早年在区里推旧城改造，到后来在新区搞产业园区，每一次他押上全部身家的时候，身边都有人劝他稳一稳，可每一次他都顶住了，也每一次都赌对了。
这也使得他能够一步步地从普通的基层工作者，到现在成为中海市常务副市长。
而在陆阳身上，他又再次投下了赌注。
其实吧，黎永正这么下注，也是有些被迫的。
如果没有徐国峰横插一杠子的话，项目本来是顺理成章交给陆阳的，不会有任何人提出任何意见。
当初前滩这个项目，从提出到立项，一路走得顺顺当当，上面领导点了头，市里各部门也配合得利索，根本不需要黎永正去拍什么桌子。
但是现在徐国峰既然冒出来了，那么这件事情想解决就不容易了。
徐国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连着中海好几家老牌家族，那些人在市里、在区里、在各条线上都有关系，能量加在一起，不容小觑。
黎永正固然可以按照市委的决议，让他们两方来争取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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