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汪芙蕖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当然不愿意就这样死去，更不想承受苏锐刚才描述的那种可怕折磨。经过此前一番恐吓，再加上得知苏锐竟然是军统特工，他原本勉强维持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溃。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多少抵抗的念头了。
汪芙蕖沉默了片刻，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低声问道：“说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苏锐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最近，日本人有没有找过你，让你不要过多干涉浦江码头的货运事务？或者说，他们有没有通知你，近期会有一批重要货物通过货轮运抵魔都，并要求你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才是苏锐绑走汪芙蕖的真正目的之一。
此前，他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日本人即将运抵魔都的那批盘尼西林上。
这种药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日本人好不容易才弄到一批，如果中途出了差错，导致整批货物丢失，他们必然会大发雷霆。
不过，日本方面对汪芙蕖并没有完全的信任，自然不可能把盘尼西林的具体情况告诉他。
但汪芙蕖毕竟是财政司副司长，手中掌握着货运管理方面的事务。日本人若想让这批货物顺利通关，避免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就很可能提前向他打招呼，让他配合放行。
因此，苏锐才会把汪芙蕖当成突破口，希望从他这里找到有关这批货物的线索。
听完苏锐的问题，汪芙蕖低头思索了一阵，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最近魔都这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切都还算平静。至于海关方面的事务，一直是明楼在负责。你要打听这方面的消息，恐怕找他更合适。”
苏锐听后并没有轻信，而是伸手拿起那把匕首，在指间慢慢转动。
刀刃映着昏暗的灯光，泛出一抹冷意。
他盯着汪芙蕖，缓缓说道：“汪先生，我劝你最好认真回忆一下，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货轮抵达魔都，确实需要经过海关，但日本人在这里拥有不少特权。真要是他们不愿意接受检查，海关方面未必有权力随意盘查他们的船只。”
“所以，这批货物的事情，明楼未必能够掌握全部情况。”
苏锐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但你不一样。你负责的事务涉及货运管理，日本人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很有可能提前通知你，让你不要干涉他们的安排。”
“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
说到最后，苏锐故意把匕首举到了汪芙蕖眼前，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格外阴冷。
“要是实在想不起来，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等把你的皮剥下来，再做成一盏人皮灯笼，想必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人皮灯笼！
汪芙蕖听到这个词，身体又是一颤。
此前苏锐描述的那些恐怖场面，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哪里还敢继续装糊涂，连忙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最近发生过的事情。
过了片刻，他忽然睁开眼睛，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
汪芙蕖急忙开口道：“前两天，新政府的一名高级顾问确实找过我。他当时告诉我，再过几天会有一批重要货物运到魔都，还特意要求我签发通关证，确保这批货物能够顺利放行，不要受到检查或者其他事情的影响。”
说到这里，汪芙蕖抬头看向苏锐，神色中带着几分惶恐。
果然，关于那批重要货物的事情，汪芙蕖确实掌握着线索！
听到汪芙蕖说出十六铺码头这个名字，苏锐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立即追问道：“具体是哪一天？还有，货船准备在什么时候靠岸？”
汪芙蕖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后回答：“后天，地点就在十六铺码头。”
得到这个答案，苏锐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货物抵达的日期已经明确，卸货地点也有了着落，接下来便可以着手安排行动了！
不过，这个结果还是让苏锐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日本人会选择汇山码头，没想到对方最终决定让货物在十六铺码头上岸。
仔细想想，这个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十六铺的名称由来已久，其中的“铺”并非商铺之意，而是与过去地方上的联防组织有关。
清朝咸丰、同治年间，为了抵御太平军的进攻，当地官府曾组织民间团练，并在上海县城内外推行联保联防制度。各个商号被划分到不同的“铺”中，共同承担辖区治安事务，遇到公事时，也需要彼此协作。
当时，城东姚家弄一带是最为繁华的区域，被称为头铺。从上海县城东门出去，沿黄浦江一带延伸，北至小东门大街、南达董家渡大街的区域，则属于十六铺。
随着沿海贸易逐渐兴盛，上海的水上运输也迎来了发展机会。早在清乾隆年间，相关海运贸易便已开始繁荣起来。不过在那个时期，运河运输仍然占据着重要地位，上海港十六铺附近的码头也受到水运体系的限制，尚未发挥出全部潜力。
即便如此，这片区域仍然逐渐成为连接国内各地、沟通海外贸易的重要交通节点。
可以说，上海早期航运的发展，与十六铺一带有着密切的联系。
到了1909年，上海开始实行地方自治，原先的“铺”随之退出历史舞台，相关名称也逐渐失去了原有的行政意义。
然而，十六铺位于黄浦江沿岸，地理位置优越，国内客运和货运航线不断在这里汇集。久而久之，来往的旅客以及当地居民便习惯将这里的码头称为十六铺码头，这个名字也一直沿用下来。
了解了这些情况，再考虑到两个码头的实际条件，苏锐很快便想通了。
与汇山码头相比，十六铺码头交通便利，货运条件也相当不错。日本人选择在这里卸下那批重要物资，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当然，汪芙蕖并不知道船上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在他的认知中，这只是一批受到日本高层特别重视的货物。至于其中是否装有盘尼西林，以及这批药品对于日本人有多么重要，他根本没有掌握相关信息。
苏锐也没有急着向他解释，而是继续追问：“除了刚才说的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把掌握的情况全部交代清楚。如果让我发现你故意藏着掖着，之前说过的刑罚可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面对苏锐的警告，汪芙蕖只能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
“苏主任，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必要瞒着你呢？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肯定会说出来。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临死之前能够少受一点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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