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顾问办公室里。
此时，明楼正在向经济司的几名工作人员交代接下来的事务。
他站在办公桌旁，语气沉稳地说道：“现在魔都的经济基础虽然非常脆弱，可想重新恢复，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租界还在。”
“只要利用好这一点，我们就能保持与欧美资本市场之间的联系，再借助外部资金和贸易渠道，让魔都的经济逐步恢复活力。”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明诚快步走了进来。
明楼只看了他一眼，便察觉到了几分异常。
不过当着几个下属的面，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继续把事情安排完，随后说道：“今天就先说这些。刚才交代的政策和方案，你们回去之后尽快落实。”
“是。”
几人答应一声，相继退出办公室。
等房门关上，屋内只剩兄弟二人，明楼这才看向明诚：“阿诚，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急？”
明诚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大哥，家里出事了。”
“我刚才去见梁仲春，本来是想从他那里探一探和平大会的消息，结果意外听到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大姐今天上午被76号的人抓过。”
“什么？”
明楼神色陡然一变：“大姐被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诚立即把自己打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据梁仲春讲，76号行动处的人最近在苏州盯上了一处私下倒卖武器和火药的黑市。那地方表面经营古玩，实际却是军火交易的掩护点。”
“今天大姐去苏州办货时，正好进了那家店。76号的人因此认定她可能与买卖军火有关，当场就把她控制住，然后带回了上海。”
听到这里，明楼脸色越发凝重。
事实上，两兄弟都清楚，事情当然不可能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明镜此次前往苏州，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军火去的。
她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支持地下党，以她的身份和立场，替地下党弄一批武器物资并不奇怪。
而这个时间节点上，地下党突然设法购入军火，目的其实并不难猜。
和平大会即将举行。
魔都不少日伪高层都准备赶往金陵，与会途中自然就是最适合下手的机会。
明楼立刻追问：“他们手里有没有掌握能坐实大姐身份的证据？现在人呢？还被扣在76号吗？”
明诚摇了摇头：“没有确凿证据。行动处的人只是看见大姐进入那间店，并没有亲眼发现她完成军火交易，所以暂时拿不出能直接定罪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神情明显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梁仲春还提到一件事。大姐被带回76号时，恰好碰到了苏锐。”
明楼目光微动。
明诚接着说道：“最后就是苏锐出面压住了行动处的人，让他们当场把大姐放了。”
“苏锐？”
听到这个名字，明楼明显怔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最后出面替明镜摆平麻烦的人，居然会是苏锐。
不过不管对方究竟出于什么心思，至少结果是好的。明镜没有被关进76号的大牢，更没有遭到审讯和用刑。想到这里，明楼一直绷着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些。
明诚却没有因此安心，反而皱着眉问道：“大哥，你说苏锐突然插手这件事，到底想干什么？他主动帮大姐脱身，会不会另有所图？”
明楼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现在还看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等晚上回去以后，先把事情经过仔细问清楚。只有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能判断他的用意。”
说到这里，明楼的神色逐渐凝重。
“不过有一点不能忽视。苏锐这个人藏得很深，谁也看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既然主动替大姐解围，就绝不一定只是随手帮忙。”
“无论他有没有目的，我们都得留一手。”
明诚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
“之前你让我从梁仲春那里打听和平大会的情况，我今天倒是探到了一条消息。据他说，魔都这边准备去金陵参会的人，最后会统一走水路。”
“当然，这条消息到底靠不靠谱，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至少从梁仲春掌握的情况来看，目前他们内部传出来的就是这个说法。”
明楼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随后才说道：“距离大会正式召开还有7天。”
“现在就把路线放出来，未免太早了一些。”
明诚目光微动：“大哥的意思是，这可能是假消息？”
“不能排除。”
明楼说道：“越是重要的行动，越不可能提前这么多天把真正路线泄露出去。现在突然传出走水路的说法，我反而觉得里面可能有问题。”
“先别急着下判断，我们继续看。”
“你这几天再多和梁仲春接触一下，除了交通路线之外，时间、人员名单、护卫部署，只要能打听到的都尽量摸清楚。”
明诚立即应道：“明白。”
明镜被抓的事情虽然已经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可明楼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因此消失。
尤其是苏锐的举动，更让他始终想不明白。
这个人为什么要帮大姐？
单纯是因为不想得罪自己？
还是想借着这件事卖明家一个人情？
又或者，他还有其他更深的打算？
这些可能性在明楼脑中不断闪过，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真正解释苏锐的行为。
办公桌后的明楼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更像是一名学者，而不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潜伏者。
可实际上，他身上的身份复杂到了极点。
在军统内部，他是上海站的重要负责人，代号毒蛇。
在地下党方面，他又拥有另一层隐秘身份。
与此同时，他表面上还是汪伪政府里的高级官员，每天都要和日本人、76号以及各方势力打交道。
如此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稍微走错一步，都有可能满盘皆输。
因此，比起明台他们拿着枪冲在最危险的地方，明楼面对的战场往往更加隐蔽。
他很少亲自冲锋，却需要在幕后布置计划、调动人员，还要随时处理突发状况。
政府办公厅、76号各处办公室、特高课的会议室，甚至一次看似普通的饭局，都可能变成他的战场。
很多时候，敌我双方根本不需要拔枪。
一句试探，一个眼神，一场看似随意的谈话，就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苏锐同样属于这一类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今天突然替明镜出头，才更加让明楼警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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