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把整个魔都搞得鸡飞狗跳。
这一点，南田洋子不是看不到。
苏锐见两人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便继续说道：“而且我认为，这个计划现在带来的坏处，已经超过了它本身可能产生的效果。”
“街面天天抓人，四处制造紧张气氛，普通百姓不敢随便出门，商人做生意也提心吊胆。”
“真正的抗日分子反而能够借着这种混乱隐藏自己。”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换了个更加直观的说法。
“就像一口养鱼的池塘。”
“如果池水清澈，水面也足够平静，那么里面只要有一点动静，我们都能马上察觉。”
“可现在汪处长把整池水都搅浑了。”
“到处都是动静，到处都是泥沙。”
“这种情况下，别说抓鱼了，就连里面究竟藏着多少鱼都看不清。”
苏锐看向两人。
“所以我的意见是，钓鱼行动应该到此为止。”
藤田芳正想了片刻，再次点头。
南田洋子同样没有提出异议。
这番话确实说到了关键。
她随后看向苏锐，忽然问了一句：“不过苏主任，你现在不仅是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同时还兼着76号主任。”
“按职务来说，你完全可以直接让汪曼春把行动停下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先来征求我的意见？”
苏锐早就料到她可能会问这个问题。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原因很简单。”
“汪处长最初执行这项计划时，是得到南田课长认可的。”
“我现在如果绕过你，直接以76号主任的身份让她停止，那岂不是等于公开否定你之前的决定？”
“到时候上面下两套命令，汪处长究竟该听谁的？”
苏锐语气十分自然。
“所以这件事，我可以提出意见，也可以分析利弊。”
“但最后要不要停，还是应该由南田课长来决定。”
这番话一说完，藤田芳正和南田洋子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的神情明显都缓和了不少。
在他们看来，苏锐这种做法至少说明一点。
这个年轻人虽然刚刚升到高位，却没有因为手里有了权力，就立刻和特高课争夺控制权。
相反，他很懂分寸。
该管的事情会管。
可遇到涉及特高课原有决定时，也愿意先通报南田洋子，而不是直接越过去发号施令。
这种态度，自然让人舒服。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所谓“帝国可靠的朋友”确实值得继续使用。
南田洋子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支持苏锐上位的决定并没有错。
苏锐表面一脸平静，心里却早就把其中利害算得明明白白。
如果由他亲自下令终止钓鱼行动，汪曼春百分之百会心生不满。
她本来就因为苏锐升职过快而不服。
一旦苏锐再亲手砍掉她用来立功的计划，汪曼春很容易认为这是在故意压制自己。
更严重一点，她甚至可能怀疑苏锐为什么会如此急着阻止针对地下党的行动。
到时候一旦把事情闹到南田洋子面前，反而会生出新的麻烦。
可若命令从南田洋子嘴里说出来，那就完全不同了。
汪曼春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
而苏锐自己，则可以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既救了地下党的同志，又不会暴露任何立场。
甚至还能顺手增加特高课对自己的好感。
一举数得。
南田洋子缓缓说道：“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
苏锐点头。
“好。”
从南田洋子和藤田芳正脸上的细微变化，他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这件事八成成了。
两人显然已经被说动。
钓鱼行动继续下去的可能性很低。
藤田芳正很快把话题重新拉回和平大会。
“苏主任，那参会人员的安全方案，就由你负责拟定。”
“希望尽快拿出来。”
苏锐答应得很干脆。
“没问题，我会尽量完善。”
随后他看了看两人。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不打扰了。”
藤田芳正挥了挥手。
苏锐随即转身离开隔间。
从头到尾，他所有理由都完全站在汪伪政府和和平大会的立场上。
没有一句话涉及保护地下党。
甚至表面看起来，还是为了减少社会混乱、方便日伪继续控制魔都。
这样一来，既达到了真正目的，又不会让南田洋子怀疑他的身份。
反倒还进一步加深了对方的信任。
这才是苏锐最想要的结果。
此时外面的交流会已经接近尾声。
苏锐离开以后，藤田芳正和南田洋子又在房间里简单谈了几句，过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回到宴会厅。
南田洋子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汪曼春。
很快，她便在人群边缘发现了对方。
“汪处长。”
汪曼春回过头来。
“南田课长？”
南田洋子没有绕弯子。
“从现在起，把你最近的钓鱼行动全部停掉。”
汪曼春明显愣了一下。
“停掉？”
她脸上满是不解。
“为什么？”
南田洋子神色严肃。
“新政府很快要在金陵召开和平大会。”
“这个时候需要展示的是稳定、秩序和繁荣。”
“而不是让魔都每天都有枪声，到处都在抓人。”
“你的行动已经影响到了城市正常秩序。”
汪曼春顿时有些急。
“可是南田课长，当初这个计划明明经过你同意。”
“之前是之前。”
南田洋子直接打断她。
“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更何况，你这几天继续布置下去，有抓到什么真正重要的人吗？”
汪曼春顿时无话可说。
除了最开始那个李成，后面确实一点收获都没有。
南田洋子继续说道：“既然已经没有效果，就没必要再继续。”
“否则除了让百姓恐慌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这不是商量。”
“是命令。”
说完之后，南田洋子根本不给汪曼春继续争辩的机会，转身就走。
汪曼春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
怎么突然就变了？
之前明明还支持她。
现在说停就停。
她想不通。
可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有别的办法。
南田洋子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她只能照办。
汪曼春更加不知道，真正把这件事情推到现在这个结果的人，其实正是苏锐。
她又一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苏锐悄悄摆了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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