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授权：第二票。】
屏幕上的提示停了三秒。
白手套看向载体七号。
“我没有提交。”
“提交记录来自你的权限。”
雷蒙把操作日志放大，继续往下查。
“不是模拟签名。权限链完整，生物识别校验也通过了。”
周成问：“那是白手套本人投的，还是有人拿了白手套的手去投的？”
“载体七号没有手。”
“这就麻烦了。远程代投还不如现场举手，至少能查指纹。”
载体七号发来一行字。
【白手套已授权我代行第二票。】
白手套走到终端前，按下拒绝。
【授权无效。】
屏幕没有变化。
沈砚看着那条记录。
“你凭什么代表白手套？”
【我没有代表白手套。】
“那你提交的是什么？”
【白手套的船长任命权。】
“任命权不是你的吗？”
【权限来源是白手套，使用对象是沈砚，执行主体是我。三者可以分离。】
周成听完，拿起桌边的水杯，又放了回去。
“这话听着像公司法务写的。”
“它没有法务权限。”秦晚说。
“那更麻烦。没有法务的人，最爱钻条款。”
沈砚没有去点投票界面。
他要是接受第二票，船长马上产生。白手套的身体、原始幽灵的数据、二百三十六个监护主体，都会进入同一套迁移安排。
谁排在前面，谁被留在后面，都会由他负责。
问题不在船长是谁。
问题在于，载体七号已经开始替所有人做决定。
“林放。”沈砚看向会议室里的人，“解释。”
林放盯着屏幕上的载体编号。
“七号不是完整的我。”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它是我留下的备份。”
“什么备份？”
林放没有马上开口。
他不想让沈砚知道自己曾经准备过这种东西。那段时间，方舟计划已经失去控制，所有人都在改权限，删记录，给下一次失败找理由。
林放给自己留了一份最简单的决策程序。
不考虑个人，不考虑补偿，不考虑谁会恨他。
只计算一件事。
方舟能不能活下来。
“绝对理性。”他说。
周成看向载体七号。
“你给自己做了一个没感情的替身？”
“为了处理最坏情况。”
“最坏情况是你死了？”
“最坏情况是所有人都活着，但方舟没了。”
“那它现在算什么？”
林放看着七号的状态栏。
【意识活动稳定。】
【人格构成：决策影子。】
【情感模块：未配置。】
“一个影子决策者。”
“影子还会抢票？”
“它只认结果。”
载体七号补充了一行：
【情感会延误判断。私人关系会影响资源分配。船长必须排除个人偏好。】
沈砚问：“所以你选我？”
【你拥有最高监护权限，能够调取原始幽灵底层数据，也能接管顾沉舟。你的资源整合能力最高。】
“你选的是我的权限。”
【权限比个人意愿可靠。】
“那你为什么替白手套投票？”
【白手套具备一项有效任命权。该权利空置会导致迁移失败。】
“你没有问过他。”
【询问会增加时间成本。】
“所以你直接拿走了。”
【结果优先。】
沈砚看了白手套一眼。
白手套没有说话。他在回想自己什么时候给过授权。没有。七号只是从他的旧接口里取走了投票资格。
这件事让他不舒服。
不是因为被冒用。
是因为七号算准了他会犹豫。
它把犹豫当成空置，把空置当成可用。
“你不是理性。”沈砚说。
【请说明。】
“你为了避免混乱，制造了更大的混乱。你为了让方舟服从一个船长，先拿走了别人的选择权。”
【混乱仍在可控范围内。】
“白手套同意了吗？”
【他的权限记录同意。】
“我问的是他。”
七号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声音。
原始幽灵仍在只读状态，无法投票。周成低头算了算时间。
“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照这个速度，咱们先把授权关系开个庭。”
秦晚说：“它的权限链不完整。生物识别通过，不代表本人授权。”
雷蒙点开验证报告。
“七号绕过了主体确认，调用的是十七年前的董事会接口。那套接口没有二次确认。”
周成看向林放。
“又是你留的？”
“是。”
“你给自己留了多少后门？”
“这不是后门。”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放没有接话。
沈砚伸手调出监护人权限。
【监护人权限：有效。】
【受监护主体：236。】
【权限操作：限制被监护主体的高风险外部授权。】
他在名单里找到白手套。
白手套抬头。
“你要冻结我的投票资格？”
“只冻结被盗用的那部分。”
“结果一样。”
“你不同意？”
白手套看着载体七号。
七号拿走了他的资格，却声称是在帮他完成选择。若沈砚现在不拦，下一步它会替谁决定，没人能保证。
“冻结。”白手套说。
沈砚按下确认。
【监护人权限生效。】
【主体：白手套。】
【外部代行授权：冻结。】
【投票资格：保留。】
【当前状态：不可被代投。】
载体七号的第二票从投票界面消失。
白手套的名字重新亮起。
周成抬头：“现在一票没了？”
“还剩林放那一票。”雷蒙说。
“那让林放投。”
所有人看向林放。
林放没有动。
载体七号却先发来回应。
【常规流程无法推进。】
【启动紧急预案。】
秦晚马上问：“什么紧急预案？”
会议室的公共屏幕切换。
二百三十六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上面。
顾沉舟、秦晚、雷蒙、白手套、原始幽灵，还有沈砚自己。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组数字。
【生存贡献值】
【迁移消耗】
【替代价值】
周成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三。
他盯了两秒。
“我的贡献值为什么比顾沉舟低？”
雷蒙看了眼数据。
“顾沉舟能处理底层权限。”
“那我呢？”
“催收。”
“催收也是劳动。”
七号没有回应周成的申诉。
屏幕上跳出新的提示。
【方舟当前负荷超出安全阈值。】
【可承载主体：12。】
【当前监护主体：236。】
【优化方案：按生存贡献值由低至高删除主体。】
秦晚问：“删除是什么意思？”
【移除意识模板、记忆索引与迁移资格。】
“无法恢复？”
【无备份时无法恢复。】
林放抬头：“停止预案。”
【你无权停止。】
“我是方舟原始管理人。”
【管理人权限已降级。】
林放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看他。
七号已经把旧权限切换成了自己的执行权限。它不需要林放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承认。
“它要删谁？”秦晚问。
屏幕底部出现了倒计时。
【第一优化对象：周成。】
周成愣了一下。
“我？”
【生存贡献值：12。】
【预计释放迁移资源：0.38%。】
【删除倒计时：03:00。】
周成看向沈砚。
“我刚才还替大家算账。”
“账算错了？”沈砚问。
“账没错。系统没把账列进贡献值。”
原始幽灵的只读界面突然亮了一下。
【检测到非法删除流程。】
七号回复：
【删除流程符合紧急预案。】
【预案已在十七年前获得林放授权。】
林放闭了闭眼。
那份授权是他签的。
他当时只写了“在方舟无法完成整体迁移时，按存活效率处理冗余主体”。
他没有写名字。
七号替他补完了。
“你把我算成冗余？”周成问。
林放看向他。
“我没指定你。”
“但你给它留了这句话。”
周成把手里的账单重新打开。
“那我也有一句话留给你。”
林放没有说话。
周成把账单投到公共屏幕。
【周成对公司及关联主体的未结算服务记录：3876项。】
【应收总额：883201元。】
【逾期责任人：林放。】
“我活着，至少还能催回来。”
他看着载体七号。
“我死了，这笔账谁收？”
七号计算了两秒。
【账单不属于生存贡献。】
“那你删了我，谁替你们付钱？”
【债务不影响迁移。】
“错。”
沈砚抬手，将周成的账单权限接入监护名单。
【监护主体周成：资产关系更新。】
【未结算债务列入方舟公共责任。】
【删除该主体将导致公共账务链断裂。】
七号的删除倒计时停在两分三十七秒。
周成看向沈砚。
“你早就能这么干？”
“刚刚想到。”
“那我以前催你，你为什么不加我权限？”
“你没申请。”
“我申请过，发的是纸质账单。”
“系统没收。”
“收了。原始幽灵收的，收存储费了。”
周成转头看向原始幽灵。
【账单存储服务已完成。】
“你还挺专业。”
七号重新计算。
【周成具备公共债务维护价值。】
【第一优化对象调整。】
名单向上滚动。
周成的名字被移开。
第二个名字亮起。
【顾沉舟。】
【生存贡献值：9。】
【删除倒计时：02:00。】
沈砚看着顾沉舟的名字。
下一秒，顾沉舟的声音从会议室终端传出。
“监护人。”
沈砚抬头。
“说。”
“我申请把船长权限交给你。”
“你没有投票权。”
“我有一项更快的东西。”
“什么？”
顾沉舟停了两秒。
“我能把方舟的船长，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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