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路。”
霍克说完，一脚把那个造型扭曲的铁疙瘩踢到墙角。
沉闷的撞击声在街上回荡，像一声迟来的句号。
老王从面馆里探出头，看着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又看看回到铺子里继续打磨零件的霍克，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几个混混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只孤零零的鞋子。
霍克没再理会外面的动静，他拿起一块砂布，专心致志地打磨着刚刚焊好的三轮车脚踏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龙盾局的指挥车里，小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组长，文吏那边派来的……打手，被解决了。”
林岚“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霍克把那个焊好的脚踏板装回三轮车上，还踩了两下，试试牢不牢固。
“报告怎么写？”小李问。
“就写，目标人物协助社区居民，修复了一辆载具。”林岚的语气毫无波澜。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那……那个武器呢？那个用七八根钢管熔炼成的……狼牙棒？”
林岚的目光移向修理铺墙角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不是武器。”她纠正道，“那是工业废料。”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北街。
一个戴着草帽，骑着一辆破旧三轮车的老大爷，慢悠悠地从街那头过来。
他一边骑，一边用一种独特的调子吆喝着：“收——破烂——嘞！冰箱、彩电、洗衣机……”
三轮车经过霍克修理铺门口，老大爷的目光被墙角那团铁疙瘩吸引了。
他停下车，跳下来，绕着那东西走了两圈，用脚踢了踢。
“铛。”声音很实诚。
“后生仔。”老大爷朝着铺子里喊了一声，“你这坨铁，卖不卖？”
霍克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墙角的铁疙瘩。
他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
“卖。”
“多少钱一斤？”老大爷从车上拿下来一个老式的杆秤。
“你看着给。”霍克说。
老大爷乐了，他把巨大的铁钩子挂在铁疙瘩一个扭曲的缝隙里，使出吃奶的劲往上抬。
铁疙瘩纹丝不动。
“嘿哟，这玩意儿还挺沉。”老大爷擦了擦汗。
霍克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上百斤的铁疙瘩，轻松地挂在了秤钩上。
老大爷的眼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专心看秤。
“一百二十斤，都是实心铁。给你凑个整，五十块。”老大爷从腰里一个破旧的布袋里，数出五张十块的票子。
“行。”霍克接过钱，揣进兜里。
他帮着老大爷把铁疙瘩抬上三轮车，那辆破车被压得往下沉了沉。
老大爷心满意足地骑上车，吆喝着走远了。
霍克拿着那五十块钱，走到街口的小卖部。
“两盒红双喜。”
他撕开一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小卖部老板殷勤地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然后转身走回修理铺，继续跟那台拖拉机发动机较劲。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没变过。
指挥车里，小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组……组长……他……他把那个……卖了？”
“我看见了。”林岚的语气依旧平静。
“五十块！就五十块！”小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文吏为了这事，至少花了上百万雇人，结果……结果被霍师傅五十块钱给处理了？这……这是黑吃黑啊！”
林岚沉默了几秒钟。
她拿起通讯器，用一种宣告的语气说道：“更新报告。”
“目标人物展现出极强的市场经济头脑与环保回收意识，成功将一次潜在的恶性治安事件，转化为一次和谐的社区资源再生交易。”
小李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平板电脑扔了。
“同时，”林岚补充道，“为北街社区的循环经济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记录在案。”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街边。
车门打开，沈若冰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街道，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微笑，径直走向霍克修理铺。
保镖队长跟在她身后，低声汇报：“小姐，根据艾丽丝的监控，刚刚的冲突已经解决了。那个……产物，被霍克师傅放在了墙角。”
“很好。”沈若冰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艾丽丝，通知苏富比拍卖行的亚洲区主管，告诉他我发现了一件极具冲击力的后现代主义雕塑，材质是钢铁，主题是‘秩序的熔解’。”
她走到修理铺门口，目光在墙角扫了一圈。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上一道新鲜的划痕。
“嗯？”沈若冰愣了一下，“东西呢？”
霍克正蹲在地上，没理她。
对面的老王看见了贵客，赶紧跑了过来。
“沈小姐，您找东西？”
“王老板，”沈若冰指了指墙角，“刚才这里不是有个……很大的铁疙瘩吗？”
“哦，那个啊。”老王一拍大腿，“刚被收破烂的收走。”
沈若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收走了？”
“是啊，霍师傅卖的。”老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沈若冰深吸一口气，保持着优雅。
“他……卖了多少钱？”
“五十块。”老王伸出五个指头，“还买了烟呢。”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噗嗤。”
沈若冰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再也绷不住了。
她弯下腰，扶着自己的车门，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五十……五十块……哈哈哈哈……一件价值百万的……行为艺术品……五十块……”
保镖队长和老王都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沈家大小姐，笑得如此失态。
笑了足足一分钟，沈若冰才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她看了一眼铺子里那个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背影，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欣赏。
“艾丽丝。”她对着空气说。
“在的，小姐。”
“动用一切关系，找到刚才那个收破烂的大爷。”沈若冰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意，“不惜一切代价，把他那辆三轮车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我买下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那个铁疙瘩。我要把它放在我办公室里，每天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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