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镇离得不远。
骑马大概一个时辰，陈凡和苏青就到了。
小镇背靠着一座大山，街道被日头晒得发白。
交还租来的马匹，两人来到了小镇市集。
街角，馄饨摊的汤滚得咕嘟作响。
街边，茶馆二楼传出棋子落盘的脆响和几声叫好。
这座小镇，满街商铺，遍地摊位，可以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仿佛一座世外桃源。
苏青的脚步顿了顿。
“这地方，热闹得有点不正常吧。”
大梁境内，妖邪横行，各大城镇都是天一黑就关门落锁。
青石镇这半年来，四起采花案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这地方倒好，日头正午，连看家的狗都懒洋洋的。
陈凡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可能是因为赊刀人吧。”
陈凡说：“古河镇常有赊刀人出没，据说凝形大妖来了也得绕道走，寻常妖物一般不敢靠近。”
苏青扯了扯嘴角：“凝形也能叫大妖？”
陈凡皱了下眉。
这丫头的口气，不像是在炫耀，是真好像觉得凝形境的大妖不算什么。
“你小时候没听过赊刀人的故事？”陈凡问。
“听过一点。”
苏青目光扫着街边的摊位，脚步没停。
“赊刀人手里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可以以物换物。换不起就得赊，赊未来的命数。”
苏青轻飘飘地说着。
然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拐进一个卖石头的摊子，蹲下来拿起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
“这石头——！”
“我喜欢，老板多少钱？”
陈凡站在后面，心里吐槽了一句：不是吧大小姐？你还逛上了？
他可没心情逛。
眼睛扫视着街面。
陈凡在找赊刀人。
找到了。
不远处，一个杂货铺旁的摊子支着杆布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赊刀人摊位。
陈凡皱了皱眉。
这也，太明显了吧？
陈凡走过去。
摊位上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生锈的铜镜、不知名兽骨、半截玉佩、黑不溜秋的陀螺、几本卷了边的册子。
看不出哪样价值连城。
摊位后坐着个人。
年轻。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布袍，头发随便拿根木簪绾着，脸上挂着笑。
显然是摊主。
看见陈凡走过来，他笑了一下：“公子想要身法技？”
陈凡：“……”
他脚步停了。
“你怎么知道？”
摊主没答，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陈凡接过来低头一看。
封面上三个字：《葬神墓》。
上面还画了座黑塔，画工一言难尽。
“……”
摊主探过头看了一眼，表情僵了：“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是我平时写着玩的话本子。”
摊主把书抽回去，在怀里翻了翻，又摸出一本册子。
封面上原本写着《三千雷动》，被黑墨划掉了，重新写了十一个字：
《星河倒挂，缩地成寸大神通》。
字写得还挺工整。
陈凡盯着封面看了两息。
心想…
这家伙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摊主笑了一下：“身法技就只有这本了，你要吗？”
陈凡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写什么口诀心法，画了一张人体经络图，旁边密密麻麻批了小字。
他看不懂那些字，掌心炼妖塔微微一热。
竟不能直接吸收这本册子的内容。
这东西，不简单。
“多少钱。”
陈凡决定买下来。
“无价之宝。”
摊主往椅背上一靠，“你若诚心要，拿你觉得贵重的宝贝来换。”
陈凡摸了摸身上。
有十几两碎银，还有些疗伤丹药，都是砍人搜刮来的。
压根不值钱。
“你们赊刀人不是可以赊吗？赊未来的东西。”
陈凡想了想，“我可以赊。”
摊主摇头：“我跟别的赊刀人不一样，不赊账。只要宝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敢给你保证，这套功法你练成了，同境界里，没人跑得过你。拿什么换都不亏。”
陈凡的手紧紧按在功法上。
就冲炼妖塔不能直接吸收，这册子大概率也不是凡品。
但他身上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要么就是腰后的横刀了。
“这个可以吗老板？”
突然，苏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摊位边上，手里捏着一枚戒指。
通体暗青，戒面嵌了一颗拇指大的灵石，光泽内敛。
“这是一枚传音空间戒，属于中品灵器。”
苏青把戒指放在摊位上，“拿它换这本身法够不够？”
摊主接过戒指翻了翻，嘴角那点笑深了一分：“勉强够。”
摊主推过那本册子。
陈凡伸手接住。
摊主收了戒指，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走吧走吧，下一位。”
陈凡攥着册子，喉咙里卡了一下。
别说中品灵器，青石镇这个小地方，就是下品灵器都见不到。
苏青为了帮他，居然这么舍得。
“这戒指……日后，我一定帮你赎回来。”
陈凡郑重道。
苏青已经转身走了，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谁要你赎，就当我送你的。”
很快，两人离开了市集，准备去驿站借马。
苏青在前，陈凡落后半步，把册子摸出来翻开。
想要细细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
册子上的一层气息消失了。
随后，陈凡掌心一烫。
炼妖塔像一头闷了很久的猛兽忽然张口。
一股蛮力从掌心撕出，整本身法武学被拽了进去。
墨色化作流光，灌入陈凡脑海。
他看到了一条星河。
从九天之上倒灌下来，似水若光，直插地面。
光里，有人影踏出一步，脚下亮起星辰。
一刹那，到了十丈之外。
没有残影，没有声响。
像空间被折了一下，从这头瞬移到了那头。
“星河倒挂，缩地成寸。”
八个字烙进识海。
陈凡睁眼。
炼妖塔二层的书阁里，多了那本身法武学的虚影。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像一层薄薄的纸片，只要他愿意，一步就能踩穿。
陈凡试着迈了一步。
呼——
瞬间，脚下泛起一圈波纹，人已经到了苏青身后。
苏青像是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猛地一回头。
嘴唇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僵了。
温热的触感，带着一股很淡的皂角味。
一息。
两息。
苏青往后弹开三步，手背猛地擦了一下嘴唇，耳根红透了，一路烧到脖子。
“你、你想干嘛？！”
陈凡举着两只手：“没想干啊！我就试试身法，不是故意的！”
苏青：“……”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拳头攥紧了。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苏青抬脚就要踹，陈凡侧身一闪，脚下波纹又起，人滑出去两丈。
“你还躲！”
苏青追了一步，拳头带着风声过来。
然而，就在苏青拳头要落下来的时候。
头顶的日头突然暗了一下。
苏青的拳头停在半空。
两个人同时抬头。
南边，青石镇的方向。
天际线上，一团黑气正在翻涌，像一口烧开的锅。
黑浪上拱，拱到半空散开，又往四周铺卷。
黑气里隐约有红光一闪一闪，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凡脸色一变：“不好！青石镇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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