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岗，风声簌簌。
陈凡没动，苏青也没动。
三人在老歪脖树下站成三角。
陈凡看着赵柱那张冷脸，手也握住了腰后的刀柄，但还是问了一句：
“赵叔这是什么意思？”
赵柱横刀在前，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压了半步。
“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勾结妖物，按大梁律，格杀勿论！”
“勾结妖物？”
陈凡把苏青挡在身后，“赵叔，你说这话，得讲证据吧？”
赵柱冷笑：“斩妖司办事，不讲证据，只看结果。”
陈凡沉默了一息。
行吧，还真是强盗逻辑。
“非死不可吗？”
陈凡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赵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小子居然不直接反抗，还跟他谈条件。
“怎么，想花钱买命？”
“嗯，有这个打算。”
赵柱嗤了一声，“你身上能有几个钱？”
陈凡低头摸了摸腰带，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几枚铜钱，统共三两多。
“就这些。”
陈凡把布包举了举。
赵柱盯着几两银子看了两息，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觉得搞笑的笑。
“小陈啊小陈，你这脑子……”
赵柱抬手把横刀换了个握法，刀刃朝外。
“杀了你，这钱一样是我的，还省得回去编话。你说我选哪个好？”
陈凡也笑了。
有道理。
没想到这逼还蛮聪明的，不是无脑反派。
“那就没得谈喽。”
陈凡侧身。
拔刀了。
与此同时，赵柱出手。
十几年的斩妖人，刀法老练。
横刀大开大合，一刀劈下，带着风声。
刀刃擦着陈凡肩膀削过，砍在脚边的石头上，火星溅起一片。
陈凡矮身一闪，心里有数了。
赵柱也是三流巅峰。
跟自己一样。
但赵柱不知道陈凡的具体实力。
在他眼里，陈凡就是个来了斩妖司不到半年的菜鸟。顶天了，摸到三流门槛，碰巧能杀个刚刚初化的蛇妖。
所以，赵柱的第二刀又是一记重劈。
没留后手，也没防下盘。
陈凡等的就是对方轻慢。
左脚踩住赵柱前冲的刀路，身子一侧。
刀尖从下往上挑，贴着赵柱小臂内侧划去，带出一道血口。
赵柱“嘶”了一声，缩手不及。
陈凡已经贴身进去，肩膀顶在他胸口，把他撞退了两步。
“你——！”
赵柱瞪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凡这个人。
他不敢再大意，刀法一变，刀刃绕着陈凡的刀路反绞。
但陈凡出刀比他快。
陈凡反手一刀拍在赵柱腕骨。
赵柱的刀脱手飞出，钉在歪脖树干上，发出嗡响震鸣。
接着，陈凡旋身一记肘击砸在赵柱肋下。
“噗！”
赵柱一声闷哼跪了下去，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陈凡踩住赵柱握刀的手，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赵柱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陈凡，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什么时候？”
“赵叔，我给过你机会的。”
陈凡蹲下来，刀尖没挪开，“现在，轮到我问你了，王司正那老狗为什么让你杀我们？”
赵柱别过脸，咬着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是不会说的！”
陈凡点点头，刀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来。
“行，那就送赵叔上路————”
“别别别！”
赵柱余光瞥见刀尖往前又送了一毫，脖子一缩，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说！”
苏青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陈凡身侧，低头看着赵柱。
赵柱咽了口血沫，眼神躲闪。
“是王司正，让我盯着那个苏青，他信不过上面来的新人。让我看着，要是她是来查采花案的，就、就找个由头弄死。”
“弄死我？”
苏青开口了，声音冰冷。
“采花案是你们青石镇的手笔？背后还有没有什么人参与？有没有官妖勾结？！”
赵柱摇头：“这我不知道。司正大人没跟我说过采花案的事，他只说不让查，谁查谁死。”
苏青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明白了。
王司正跟采花案的关系还不清楚，但他一定在护着什么，或者跟什么人做了交易。
因此，苏青如果是上面派来查案的，就必须得死。
“还有呢？”陈凡问。
“没了，真没了！”
赵柱举起那只没被踩住的手，“我就知道这些，王大人那老狐狸怎么可能跟我说那么多————”
刀光一闪。
赵柱的嗓子眼卡了一下，眼珠子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陈凡。
他没想到，自己都招了，这小子还是会动手。
“都说了，你他娘…还杀……”
赵柱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血从嘴角淌下来。
死了。
陈凡没说话。
左手按上赵柱尸体。
掌心塔纹没有反应。
看来，这炼妖塔只炼妖，不收人。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弯腰在赵柱身上翻了翻。
三两多碎银，半瓶疗伤药，还有一本薄册子。
册子翻开，是刀法心得，字迹潦草，但招式图画的还行，封面写着《破风刀》。
陈凡把它揣进怀里。
苏青在旁边看着。
陈凡又蹲回去，拿起赵柱的刀，在他身上多划了几道口子。
深浅不一，方向杂乱，又在脖子上补了一刀，切口拉得歪歪扭扭。
“你这是干什么？”苏青问。
“伪装成妖杀的。”
陈凡头也不抬。
“赵柱死在乱石岗，身上全是乱刀伤，一看就是妖物发狂撕的。就算王老狗怀疑，也没证据。”
苏青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这家伙的心思竟能细到这个地步。
但他为什么不像处理妖那样，直接处理掉赵柱的尸体呢？
苏青若有所思。
陈凡站起来，把赵柱的刀扔在尸体旁边，擦了擦自己刀上的血，入鞘。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回吧。”
陈凡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采花案的线索，还在镇子上。”
苏青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忽然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查？”
陈凡摇头。
“眼下我们实力不够，还不能在这件案子里趟太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歪脖子树下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青石镇的轮廓。
“得找点别的妖杀杀。”
苏青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弯了弯。
“你这话，倒不像斩妖司的人说的。”
“哦？你们上面的斩妖司也不杀妖吗？”陈凡反问。
“杀。”
苏青淡淡笑了一声，“但不是所有人都杀。”
陈凡了解了。
他走在前面。
却没发现，身后苏青说话的同时，轻抚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一抹微光闪过。
像是有什么信息被她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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