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结束。
陈凡和老孙头各自回到班房。
推开吱呀响的木门。
陈凡把刀挂上墙，往床上一倒。
没睡。
他的意识进入炼妖塔。
第一层是一间石室。
陈凡往深处走，尽头处的石壁上多了一片浮出来的纹路。
妖物录。
三个字嵌在石壁里。
下面跟着一行信息：
灰毛狼妖，初化境初期。弱点在咽喉与后腿关节。战力评级：丁上。
陈凡盯着看了看，继续往第二层走。
石阶往上延伸，没进一片灰蒙蒙的薄雾里。
陈凡抬脚踩上去，雾气翻涌，一股推力顶在胸口。
陈凡退回来。
之前就试过，现在还是不行。
“看来，目前炼妖塔的活动范围，只有第一层。”
陈凡嘟囔了一句。
意识返回现实。
他重新感受丹田。
炼化狼妖得来的力量在经脉里游走，隐隐有往外溢出的趋势。
陈凡攥了攥拳头，骨节咯咯响。
三流巅峰！
“一头初化境的狼妖，就帮我提升到了这个层次？”
太快了。
快得不对劲。
要么这“炼妖塔”邪门。
要么这个世界的武道，不止到一流武者结束。
“看来，明天得去书库查查。”
陈凡也不多想，睡了。
第二天一早，锣声震响。
三长两短，是斩妖司的急令。
陈凡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他杀狼妖的事，只有老孙头和那对夫妇知道。
那对夫妇报官等于自找账单。
老孙头嘛，嘴碎归嘴碎。但他当时也在场，说了也脱不了干系。
这么一盘，陈凡心里踏实了七分。
今天的急令，大概率跟他没关系。
一路小跑到斩妖司。
老孙头已经在了，缩在人群后头，瞅见陈凡来了，眼神闪了一下。
不对。
陈凡心里咯噔一声。
老孙头看他的眼神里有“你小子摊上事”的意味。
但又夹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
没等陈凡细想。
堂上，司正王锋出来了。
四十来岁，瘦长脸，蓄着两撇鼠须。
扫了一圈堂下的八个巡查，目光在陈凡身上多停了一瞬。
陈凡皱了皱眉。
“叫你们来，有件事……”
王司正咳了一声，“上面给咱这里派了个新人，马上到。以后跟着巡夜，你们多照应。”
堂下几个巡查交头接耳。
陈凡注意到，老孙头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半寸，还偷偷朝他挤了个“没事”的眼神。
陈凡也呼了口气。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
陈凡看过去，差点笑出声。
来的是个“少年”。
十六七岁模样，身量不高，脸蛋白净，五官秀气，穿着一身崭新护甲，腰后横刀擦得锃亮。
走进来时，这少年还刻意把步子往大了跨，肩膀也往下压，似乎想显得雄壮些。
但越压越显得腰细。
陈凡一眼就看出来了。
女扮男装。
不过满堂的巡查愣是没一个看出来。
有几个还嘿嘿笑着拍她肩膀叫“小兄弟”。
那姑娘被拍得肩膀一歪，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躲。
王司正咳了一声：
“这位是苏青，郡城调来的，在咱们青石镇跟一段日子。老孙头，你带带。”
老孙头眼珠子一转：“司正大人，我手底下已经有了小陈，再加一个……”
“你带两个新人还带不动？”
老孙头闭嘴了。
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声巨响。
闯进来一个妇人，扑通跪在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我家翠儿昨晚让人祸害了！”
堂下瞬间安静。
王司正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说清楚。”
老妇人抽抽噎噎讲了。
她闺女翠儿，十六岁，昨晚在屋里睡觉，半夜窗户被拨开，一个黑影进来把人玷污了。
翠儿吓得不敢喊，等黑影走了才哭出来。
妇人早上看见闺女寻死觅活，问清楚了才来报案。
“是妖！肯定是妖！”
妇人拍着地面，痛哭流涕。
堂下几个巡查脸色都变了。
最近，青石镇下辖村子已经发生了三起采花案。
连这一起，已经第四起了。
之前也有人报案，交了查案费。
县衙派人蹲守了几天，什么也没有蹲到。
当时，也有人怀疑是妖物作祟。
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王司正的脸沉下来：“这案子不是查过吗？没线索。”
“之前是之前！现在欺负到我家门上了！你们斩妖司吃干饭的？收了钱不办事！”
妇人又哭又骂。
堂下没人吭声。
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王司正沉默了几息，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孙头身上。
“老孙头，你经验足，带小陈和……苏青，去查。”
老孙头脸色一白：“司正大人，我这几天腰疼犯了，走路都费……”
“腰疼？昨晚巡夜怎么不腰疼？”
老孙头嘴张了张，没词了，往后退了一步，算是把差事甩了。
王司正骂了声“废物”，转头点了另一个人。
“赵柱，你带他俩去。老孙头，腰疼就滚去歇着，这月饷银扣一半。”
赵柱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话不多，点了头就往外走。
陈凡和苏青跟上。
走到门口时，陈凡回头看了一眼。
老孙头正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陈凡看不懂。
索性也不想了。
反正老孙头没告状就行。
出了斩妖司，赵柱走在前头，陈凡和苏青跟在后面。
走了一截路。
苏青忽然凑到陈凡身边，声音压得低。
但没压住本来的音色，清亮亮的，带点脆。
“陈师兄昨晚巡得哪条巷子？”
“东巷。”
“哦。”
苏青点点头，走了几步，像是随口聊天。
“东巷我今早来的时候路过，地上好像有血渍。”
陈凡脚步没停。
天没亮就到了，还专门绕到东巷去看了一眼？
这新人根本不是来实习的，是来查事的！
“是吗？”
陈凡故作一脸茫然，“我跟孙叔巡到后半夜就回了，没注意。”
苏青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师兄心真大，那巷子黑，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是留点神好。”
这话说得像关心。
但陈凡听出来了。
这个苏青知道昨晚那巷子死过狼妖。
而且在告诉他，我知道，但我不说破。
“苏师弟。”
陈凡打断苏青，偏头过来，目光从她领口扫到她手上，又回到脸上，停了一息。
“你领口歪了。”
苏青低头看了一眼。
陈凡转头继续走。
苏青的手指停在领口上。
半晌，她把领子正了正，没再说话。
赵柱在前头头也不回地撂了一句：“你俩快点，先去翠儿家看看。手脚麻利点，天黑前得回来。”
陈凡应了一声，又回头望了一眼斩妖司的方向。
老孙头到底想表达什么？
还有这个苏青，她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斩妖司。
众人散去，堂上多了一道黑影。
从墙角凝聚出来，灰毛，狼头，身上套了件宽大的黑袍。
又是一头狼妖。
狼妖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爪子在扶手上敲了敲。
“王司正，狼三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动的手？”
王司正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脸上赔着笑。
“二爷说笑了，昨天巡查就是那老孙头和陈凡，我观察过了，他俩不像敢动手的人。”
狼二爷眯着眼盯了王司正两息，没说话。
王司正往前凑了半步：“不过，今早上面派了个新人来，昨晚就到了，在镇上歇了一夜。我怀疑，可能是上面人干的。”
狼二爷的尾巴在椅子扶手上扫了两下，若有所思：“上面？”
“对，今早直接派的一个，叫苏青。”
狼二爷哼了一声，站起来，黑袍一抖：
“行，姑且信你。狼三那蠢货刚化形半年就出来显摆，死了也活该。”
“记住！正事要紧。把新的阴月生女给我找到，最后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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