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你要不要住下来？”
江寻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
住、住下来？？
他脚后跟往后一挪，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凉的楼梯扶手。
“不行不行不行！”
他左手连忙摆着。
“裴老师，这都过十二点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什么话啊？”
“再说了，你之前教育许许的时候，不是还说男女有别吗？”
裴知意背靠着防盗门，两只白嫩的小手死死揪着他的校服下摆。
“男女有别，那是防着外头那些居心不良的陌生人。”
她仰起素净白皙的面孔，语气理所当然。
“在派出所，是谁当着那么多警察的面，说自己是我男朋友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
“男朋友，算外人吗？”
江寻：“……”
好家伙，自己挖的坑，自己往里跳。
裴知意的视线往下落，停在他右手那团厚厚的纱布上。
“而且你手上缝了一排针，连扣子都怕是扣不上吧？”
“我留在身边照顾你一晚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寻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说我扣不上了？别小瞧人行不行！”
“我单手解皮带都利索得很，三秒就能抽出来！”
话一出口。
裴知意的一下红透了，连白皙小巧的耳廓也红得像要滴血。
水汪汪的杏眼又羞又气地剐了他一下。
“抽……抽什么？！你这个坏蛋！！”
江寻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不是！我说的是皮带！裤腰上那个！”江寻赶忙解释道。
“那你说清楚啊！”裴知意羞得声音都劈了叉。
江寻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题往回拽。
“咳，裴老师，派出所那会儿我那么说，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微凉细腻的小手倏地抬起来。
江寻瞬间闭嘴。
那只手停在半空，离他嘴唇还有两寸。
裴知意眯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
“还要我再捂一次？！”
江寻乖巧摇头。
楼下刚被捂过一回，这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裴知意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指尖顺势勾住他的衣领，生怕他拔腿就跑。
江寻叹了口气，换个角度接着劝。
“那街坊邻居呢？大半夜一个男生从你家出去，明天楼下那帮大妈能把你议论出花来。”
“我不在乎。”
裴知意摇了摇头，杏眼里浮现出一抹执拗。
“我从小就是在别人的闲话里长大的。”
她顿了顿，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她咬紧泛白的下唇，眼眶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圈湿红，声音轻颤起来。
“还是说……你嫌我这里破，嫌脏，住一晚上都难受？”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的事！”
江寻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澄清。
“我是那种娇生惯养受不得苦的人吗？”
“既然不是嫌弃，那你为什么千方百计找借口推脱？”
大颗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顺着光洁的脸颊啪嗒滑落下来。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也是这样，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问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明白。”
“今天在巷子里，你宁可自己挨刀子也要护着我，当着警察的面认我是女朋友，在救护车上紧紧牵着我的手不放。”
“可转过头来，你一找到机会就把我往外面推，生怕跟我扯上一点半点关系。”
她往前逼了半步，身子撞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江寻，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裴知意撞进怀里
江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怕什么？
怕地下室，怕麻绳，怕被冻成冰块摆在卧室里观赏。
这话能说吗？
说了，她只会觉得他在拿她寻开心。
他叹了口气，抬起左手，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水渍。
“裴知意，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我真的没有嫌弃你，也没有故意推开你的意思。”
“……真的？”
“比真金还真！”
裴知意红着眼睛盯他：“那你发誓。”
“我发誓！我要是嫌弃你，就让我数学下次只考四十分！”
“……你本来就考四十分。”
江寻：“……”
裴知意吸了吸鼻子。
看到江寻那副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傻样。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而顺着他的指缝，一根一根扣了进去。
十指相扣。
“江寻，那你记不记得，救护车上王医生临走前说了什么？”
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
江寻眨眨眼：“……说我胆子大？”
裴知意瞪了他一眼。
“她说你掌心伤口太深，夜里受凉或者发炎，极大概率会发高烧。”
“如果你一个人稀里糊涂跑回去跑回去，半夜烧得迷迷糊糊，连个递温水的人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江寻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嘀咕。
“我家有保姆阿姨值夜班的……”
“保姆阿姨也是女的！”
裴知意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随即意识到不对，白皙的脖子唰地红了一大片。
“我是说……保姆阿姨是拿着工资干活，能有我细心吗？”
“她能比我……更关心你吗？”
“而且你是为了护着我才伤成这样的，我要是放你一个人走，我今晚躺在床上连眼睛都闭不上。”
裴知意攥紧他的手，眼底那股执拗又冒了上来。
“所以，今天晚上你说破大天，我都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她拉着他的手腕，侧过身子，一把将虚掩的防盗门推开。
“走，跟我进屋。”
“等、等一下，裴老师，咱们再商量商……”
没用。
那截细细的手腕一发力，江寻整个人就被拽得踉踉跄跄跨进了门槛。
他又一次体会到了，当一袋大米是什么滋味。
砰。
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保险栓落了锁。
屋里黑漆漆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茉莉香。
裴知意转过身，抬起纤细的食指压在唇边，声音压的很轻。
“嘘——小声点。”
“许许早就睡熟了，千万别把她吵醒了，知道吗？”
江寻连连点头。
刚点到一半。
啪嗒。
客厅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亮了。
两人齐齐一哆嗦，转头看过去。
卧室门口。
裴知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台银黑色的新轮椅上，腿上搭着薄毯。
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门口鬼鬼祟祟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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