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允许。”
满屋子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前排几个探着脖子看热闹的男生，笑声卡在了嗓子眼。
讲台上的老张刚端起保温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江寻：“……”
不是吧？
姑奶奶，全班几十双眼睛看着呢，你这是要干嘛？
过道对面，陈敏举着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指尖有些僵硬地搭在桌边。
“裴、裴知意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裴知意没看她，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我说，我不允许。”
“凭什么啊？”
陈敏咬了咬唇，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颤音。
“江寻同学的基础我能带，怎么就不行了？”
“因为你效率不够。”
裴知意按出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笔直的横线。
“上次三校联考，我总分七百一十，你五百九十。”
陈敏脸色一白，手里的书包带子拧成了麻花。
“你……你提这个干什么？”
“江寻缺的不是背几个题型。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需要从高一必修一的公式推导从头开始捋。”
裴知意终于偏过头，视线冷淡地落在她脸上。
“这些知识点，我完全有能力做到。而你五百九十分的水平，遇到压轴题还要看参考答案，拿什么给他讲明白底层逻辑？”
……
“裴知意，你这是看不起人！”
陈敏胸口起伏着，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由我来带他，提分速度会比跟着你快一倍以上。”
后排的同学窃窃私语。
“乖乖，拿七百一十分砸人，这谁顶得住啊。”
“学神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讲一句，今天怎么跟护食似的？”
“对啊，火药味咋这么浓呢？？”
“裴学神平时不是最嫌麻烦吗，什么时候对帮别人补课这么上心了？”
第一排左边，赵嘉豪把练习册扔台子上，嘴里骂了句多管闲事。
靠窗的林诗雨攥着纸巾，指甲快掐进肉里，嘴唇咬得没了血色。
“裴知意，你把话说明白，大家都是为了互助金，你凭什么直接替别人做主？”
后桌的墨紫琪扯着嗓子帮腔，替陈敏抱不平。
“陈敏也是好心想帮忙，你仗着成绩好就随便抢人，凭什么江寻就非得跟你一组啊？”
“墨紫琪。”
老张眼皮一抬。
“刚才让你出去站着，你没挪窝，我当你知道错了。怎么，现在又想出去了？”
墨紫琪一噎，脖子缩了回去。
陈敏抹了把眼角，转向讲台。
“张老师，我不服。就算裴同学成绩再好，这种事……也得听听当事人的意见吧？”
老张吹了吹茶沫子，眼神在第一排来回打转。
“嗯……这话倒也在理。互助互助，两个人得合得来才行。”
嗒。
杯盖扣上。
“江寻，你自己拿主意。两个女同学都想拉你一把，你想跟谁？”
教室里几十道目光唰地全转了过来，齐齐钉在了江寻身上。
江寻：“……”
不是吧？
这是什么送命题？
一边，陈敏。
性格温软，家里顺路，最重要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选她，就能光明正大换座位，拉开距离，熬到高考原地跑路。
另一边，身边这位祖宗。
昨晚刚在电话里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五千块退得一分不差。
今天一早，又当着全班的面如此强硬。
江寻余光往下一扫。
课桌底下，那只白皙的小手已经攥成了拳。
……嘶。
这他要是敢吐出一个陈字，等会儿怕是能当场体验一套裴师傅的扭扭乐全身套餐。
“那个……张老师，其实我觉得……”
江寻刚张开嘴，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极低的衣服摩擦声。
裴知意侧过身来，那张绝美的脸凑得很近。
“江寻。”
她盯着他的眼睛，眸底压着一层看不清的暗潮。
“你自己说。”
“你想和谁一组？”
一股浓郁的茉莉冷香扑了满脸。
江寻喉结滚了滚，后背一下就僵住了。
“咳……”
“我这人吧，脑子笨脾气还臭。陈敏同学那么温柔，我怕做错一道题，能把人家气哭。”
陈敏愣了一下。
“虽然裴老师呢……凶是凶了点。”
身侧的空气，肉眼可见地降了两度。
江寻头皮一麻，赶紧往回找补。
“但讲题细啊！我这底子，还是跟着年级第一心里踏实。”
他转过身，冲陈敏扯了扯嘴角。
“谢谢你啊陈敏，我这块硬骨头，还是让年级第一来啃吧，别耽误你冲重点本科线了。”
“我……我选裴知意。”
……
陈敏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坐回位置，趴在桌上不再吭声。
后排有个男生一拍脑门。
“……我今天是一包辣条都赢不回来了是吧？”
“没事，我鸡脚筋也输没了。”
裴知意转回头。
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绷紧，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墨紫琪翻了个白眼，小声啐了一句。
“不识好歹，活该当一辈子倒数第一。”
讲台上的老张呵呵乐了两声，抓起红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大红圈。
“行了，既然江寻自己选了，那就这么定了，第一组，裴知意、江寻。”
老张把名册往讲桌上一拍。
“都别光盯着人家眼红！那一万块，哪个组提得最多就归哪个组！都加油！现在翻开课本第七十二页，上课！”
稀里哗啦，满屋子翻书声。
……
江寻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出了口气。
他歪过脑袋，压着嗓子。
“裴老师，你刚才也太冲了吧？陈敏好歹是学习委员，当着全班削人家面子，以后人家在班里多难做啊。”
“实话实说而已。”
裴知意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怎么，心疼了？”
江寻：“……”
“心疼就去找老张换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得得得，当我没说。”
江寻连忙摆手。
裴知意转过头来：“.......还有”
桌子底下，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毫无预兆地探过来，精准捏住他大腿内侧的软肉。
拧了半圈。
“嘶——！”
江寻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舌头。
“嫌我凶是吧？”
“嫌我脾气不好是吧？”
裴知意脸上纹丝不动，手底下又加了半分力。
“松、松手！冤枉啊！”
江寻两只手在桌底下死命掰她的皓白的手腕，压着嗓子求饶。
“刚才说你凶，那是给你圆场！裴老师快松手啊！！肉！肉要掉了！”
“哼。”
手劲松了。
可那只手没抽回去，任由他温热的手指包着自己的手背，停了好几秒，才慢吞吞收走。
江寻揉着大腿，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是谁跟我说‘不要再来找我了’，还把五千块退得一分不剩的？”
裴知意手上的笔尖一顿。
她没转头，耳垂却一点点烧成了粉色。
“一码归一码。”
她咬着下唇，声音硬邦邦的。
“昨晚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事。现在是学校安排的学习小组，互助金有一半，是我的合法劳动报酬。”
“哟，裴老师账算得挺明白啊。”
江寻凑过去半寸。
“那请问裴老师，刚才桌子底下掐我大腿，也属于合法劳动范畴？”
裴知意身子一僵，转过脸瞪着他，漂亮的杏眼里满是羞恼。
“江寻，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背单词，我现在就背！”
江寻一把抓起英语书，挡在脸前。
书后头，传来念经似的嘟囔。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裴知意看着他那副认怂的模样。
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翘。
她低下头，草稿纸上全是自己刚才无意识划出来的乱线。
刚才陈敏举起手说要带江寻走的时候……
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慌感让她差点喘不上气。
她根本无法忍受江寻坐在别的女生身边。
笔尖一点点压下去，把纸戳出一个小洞。
哪怕是错的，哪怕最后真是一场算计好的骗局……
她也要把这个人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
叮铃铃。
早自习下课铃炸响。
老张前脚刚迈出教室，林诗雨后脚就站了起来。
她怀里抱着一盒蓝色铁罐曲奇，眼眶红红地走到第一排中间，停在江寻桌子旁边。
“江寻哥哥……”
声音娇娇弱弱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刚才早自习人多，我没来得及好好跟你道歉。”
江寻正低头翻着高一数学公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说事，没事别挡光，看书呢。”
林诗雨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柔弱差点没挂住。
但还是咬咬唇，强撑着把饼干盒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蓝罐曲奇，你以前最爱吃了……”
“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紫琪也是为我们好才拍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连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周围还没散的几个同学，八卦的眼神嗖嗖往这边飘。
“来了来了，青梅竹马求复合。”
“蓝罐曲奇？好家伙，下血本了。”
旁边。
裴知意捏着书页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被捏得起了皱。
江寻把数学书往桌上一撂，慢悠悠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诗雨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林诗雨，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那天在老房子门口，我说得够清楚了吧？谁后悔谁孙子。以后在学校，装不认识，少来招惹我。”
“还有，这玩意儿我不爱吃。”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
铁盒滑到桌角，晃了两晃，差点掉下去。
“拿去给你的小舔狗赵嘉豪吧，他爱吃。”
噗。
第一排左边，正在喝水的赵嘉豪一口喷在了练习册上。
林诗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寻……你非要这么绝情吗？就为了一个外人，你连我们十几年的交情都不要了？”
她咬着唇，恶狠狠剜了裴知意一眼。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护着她？她不过就是一个打零工的穷光蛋，连她妹妹都是个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把林诗雨未说完的话全部抽了回去。
整间教室，死一般安静。
然而动手的不是江寻。
裴知意缓缓收回发麻的右手，整个人站得笔直，死死盯着被打得偏过头去的林诗雨。
她的语气极冷，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你再敢提许许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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