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朝阳就被钟声催进了早课的院子。
他脑门上的包还没消，洗脸时碰了一下，疼的直咧嘴。姜三白原本想笑，被他瞪了一眼，赶紧坐正，把经书挡在脸前。
院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翻书声响成一片。
“昨天背到哪儿了？”
“不知道，翻到有折角那页再说，反正师傅一会儿会讲。”
李朝阳听见身后的嘀咕，有气无力的翻开经书。满纸的字都认得，可凑在一起，念的他脑仁疼。
正想着，陶潜已经走进了院子。
刚才还在小声说话的孩子们立刻闭了嘴。姜三白赶紧把拿倒的经书翻过来，装模作样的盯着书页。
陶潜走到众人面前，却没像往常一样叫他们诵读。
“把书收起来吧，今日不念经。”
院子里静了一瞬。
李朝阳的手停在半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三白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不念经？”
“我听见了。”
“那……是要挑水，还是劈柴啊？”
话音刚落，陶潜便道：“你们入山修行已有一个多月，今日，为师教你们一些法术，如何？”
李朝阳猛的坐直了。
后排有人没拿住经书，掉在了地上，竟也顾不上捡。
“师傅，真的？”
“是能飞的法术吗？”
“能不能变东西？变米变肉那种！”
原本一个个没睡醒的孩子，这会儿全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嗓门越抬越高。
姜三白更是攥紧了李朝阳的袖子：“朝阳！要教了！师傅真要教了！”
“我又没聋，你别扯！”
李朝阳嘴上嫌弃，眼睛却紧盯着陶潜，连脑门上的疼都忘了。
昨天才因为这事挨了一记，今天竟然就肯教了？他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却一句也不敢多说，生怕哪句不对，又把这难得的法术给说没了。
陶潜等他们闹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教你们土遁。”
“土遁是什么？”
“借土而行，隐身地下。练的熟了，自能从一处到另一处。”
李朝阳一下想到了村外的白雾。
雾在地上，要是从地下过去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按住，没有问出口。
学会了再说。
陶潜领着众人来到院中一片空地前，叫他们散开些，把运气的法门和口诀讲了一遍。
口诀不长，孩子们听的格外认真。平日念经总有人走神，这一次，连姜三白都在嘴里反复默念，生怕漏掉一个字。
陶潜又抬起右手，让他们看清手指的位置。
“此诀引气下行，借脚下土气接引。不是叫你们使劲往下钻，更不是憋着一口气乱蹦。”
几个已经偷偷鼓起腮帮子的孩子，立刻把气吐了出来。
“看为师施展一遍。”
陶潜将手诀一扣，脚下轻轻一顿。
原本结实的泥地竟晃动起来。他的鞋底慢慢没入土中，跟着是脚踝、小腿，整个人往下一沉，转眼就不见了。
没有土坑，也没有裂缝。
地上还是平平整整的，连个脚印都没多出来。
一群孩子看的张大了嘴。
姜三白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又用指头抠了抠。
硬的。
他抬头望向李朝阳：“真进去了！”
李朝阳哪顾得上答话，正盯着地面，恨不得看穿那层泥土。
“在这里。”
陶潜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众人连忙转头，只见他已经从另一处地面升了起来，衣袍干干净净，一点泥都没沾。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我看见了！师傅从那边出来的！”
“底下真能走！”
“这要是捉迷藏，谁还找的到？”
李朝阳也跟着比起了手诀。他刚才看的仔细，自觉已经记住了，手指一扣就想试试，却见陶潜朝这边看过来，又赶紧松开。
陶潜道：“遁入土中只是前半段。进去以后怎么走，又怎么出来，都要学。你们把话听全了，不要急着尝试。”
话是这么说，可这群孩子憋了一个多月，眼看法术就在眼前，哪里还忍的住。
前排几个还算老实，后面的却借着旁人遮挡，偷偷比画起来。
一个跟着扣手指，旁边几个便也照着学。有人怕口诀念错，还压着声音问了同伴两遍。
李朝阳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竟有五六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脚。
其中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小孩，学着陶潜刚才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右脚轻轻一跺。
没动静。
他不甘心，又跺了一下。
这回脚底忽然一软，两只鞋一下陷进了泥里。
那孩子先是一愣，转眼就乐的嘴都合不拢。
“我会了！”
旁边几个孩子赶紧围了过去。
“你怎么弄的？”
“快，再往下试试！”
那孩子越发得意，手诀攥的紧紧的，照着刚才看到的样子，屈膝往下一蹲。
脚下的泥土往两边一晃，他整个人猛的沉了下去，眨眼就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地上。
围着的孩子全吓了一跳。
灰布短褂的小孩自己也慌了，想站起来，腿却怎么都拔不动。刚才背熟的口诀，这会儿在脑子里乱成一团，越急越想不起来。
他挣了两下，脖子又往下缩了一截。
“别挤！你们别挤我！”
“没人挤你啊！”
那孩子低头看着快贴到下巴的泥地，终于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师傅！师傅！我进来了，可我……我出不去了！”
那孩子喊的变了调，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陶潜，生怕自己连脑袋也沉下去。
旁边几个孩子想拉，又不敢乱动，围在一旁直跺脚。
“这会儿知道叫师傅了？”
陶潜叹了口气，手中拂尘朝地上一搭，轻轻往上一挑。
那孩子脚下的土往上一托，整个人缓缓升起，肩膀、腰身，最后两只脚也出了泥地。他刚站稳，就赶紧往旁边跳，生怕又陷进去。
陶潜屈指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话都没听完，就急着往里钻。为师要是不在这儿，你打算在地底下待到什么时候？”
那孩子捂着脑袋，再没了方才的得意。
“我……我以为照着师傅的样子，就能出来。”
“看一遍就会了，那还用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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