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等等……哥，这里不是没有诡网吗？”
任满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回答，手机屏幕上已经非常干脆地弹出了一个任逸有些陌生的界面。
是短信界面。
任逸：“……”
他眼睁睁看着任满熟练地输入一串简短的信息，其中还夹杂着几段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编号，然后点击发送。
任逸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这里没有网络，但是能发短信？”
“嗯。”任满应了一声。
“为什么？”
任满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短信需要网络？”
任逸张了张嘴，总觉得这句话乍听之下非常合理，但仔细一想又哪里都不对。
“但是【诡网】不在这里……”
任满显得很疑惑。
“【诡网】不在这里，又不是短信不在这里。”
行吧，自己又忘记了，对联盟里的所有名词都必须保持基本警惕。
任逸忍了忍，继续问道：“你发给谁了？”
“管理员。”
“蛛导？”
“不是。”
任逸瞬间闭上了嘴。
行，看来中央图书馆的管理员，并不只有那个天天抱怨加班和考试不及格的大蜘蛛。
说话间，任满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任满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处理完了。”
“知识区暂时封闭，之后会有专门的人过去处理。”
“那蛛导呢？”
“没事，照常工作。”
所以，蛛导连一个工伤假期都没有混上吗？
为蛛导默哀一秒，任逸这才真正放下心。
至少不用自己再冒险回去捞诡了。
任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把它递给任满：
“那这个呢？怎么处理？”
任满并没有接。
“你留着吧。”
任逸抬头：“你确定？”
任满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祂说了给你的。”
可能因为这话说的太平常、太理所当然，任逸反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任满没有立即回答，任逸就这么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任满才淡淡说道：“【死亡】从祂身上分出来的。”
所以重点是死亡吗？
熟悉的堵心感再次油然而生，任逸忽然无比认同蛛导之前那句对于谜语人的评价。
有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任满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太单薄了，看着任逸那张写满了“你再跟我卖关子试试”的脸，于是他极其认真的又补充了一句：
“更多的，我不知道。”
任逸差点被他这一句真诚的“不知道”给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行，意思就是应该没危险，自己拿着用是吧？
任满显然没有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刚才被水冲下来的那些灰尘已经基本消失，只剩桌脚附近还粘着几个模糊的残字。
任满目光落下之后，最后一点灰色也随之彻底散去，整个工作间重新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见状，任逸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再生缘》。
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甚至只像一本保存时间有些久的旧书。
任逸伸出手指翻开书页。
前面的七言弹词还在，手记和批注也还在，那些关于原初世界、【死亡】、新的世界与新的知识的字迹，都安静地躺在黄纸上。
再往后翻，依然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任逸看了一会儿，缓缓将书合上。
之前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一个接一个地压下来，紧凑得让他完全没有时间停下来细想。
可现在一切归于平静，有一件事情……却一直没有解决。
它像一根细针，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扎在思绪深处。
如今随着这本《再生缘》的出现，被硬生生拔动，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刺痛。
在知识区里，假哥白尼是假的，假牛顿是假的，那个陈端生也是假的。
他们都是从任逸脑海里已有的认知中抓取内容，再拼凑出来的外壳。
可《再生缘》不是。
任逸的目光慢慢落向封面上那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是真真正正手写存在于书上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幻象，蛛导也看到了。
它不是某种认知投射，也不是伪典籍按照他的记忆临时拼凑出来的名字，它本来就叫《再生缘》。
在它读取自己的认知之前，在自己进入知识区之前，甚至在自己知道这本书存在之前……它就已经叫这个名字。
任逸握着书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只是三个字。
放进整个宇宙、整个联盟漫长得近乎不可计数的历史中，小到几乎不值得一提。
“巧合而已。”
“世界这么大，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恰好给某样东西取了同一个名字，又有什么奇怪的？”
也许是某种他还不知道的翻译规则。
也许是认知映射。
也许……
“不要……怀疑。”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任逸忽然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再生缘》。半晌没有动。
然后，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一点点从心底冒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巧合”和“也许”。
听起来，像是在寻找自我安慰的借口。
藏着掖着？战战兢兢地藏好尾巴？最好永远没人知道？
仿佛只要这个秘密被人知道，他的生活，他拥有的一切，就会跟着变得摇摇欲坠。
任逸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那也太憋屈了。
他不喜欢憋屈。
任逸终于抬起头，一下子撞上了任满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
在对上任满视线的那一瞬间，任逸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样子。
眉头紧锁、神情紧绷，整个人像是一根拉到了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任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指尖的力道悄然松开，原本紧绷的肩膀耷拉了下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释然瞬间涌遍全身。
我刚刚……是在为这种破事感到痛苦了吗？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沉重，在这一刻忽然散了个干净。
他想要做一件……似乎在所有故事、小说、作品中，都十分愚蠢的事情。
“哥。”
任满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任逸轻吐出了一口气，眉眼已经彻底舒展开来。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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