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道大祭酒？”
裴布衣瞳孔猛地一缩，完全没想到黄天道的大祭酒会亲自出面。
“你是如何知道我来的？”
秦动目光深邃地盯视着中年男子毫不设防的背影。
“当你出现在山谷之外的时候，教主便已经发现你了，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牺牲，所以教主才专门派我来迎接你。”
池山童回头深深地看了秦动一眼，“至于认出你并不奇怪，因为我们很早便关注你了。”
“因为我杀了你们黄天道不少人？还是坏了你们黄天道的不少好事？”
秦动直接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都不是，而是你散财百万给吴郡当地百姓的时候。”
池山童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道。
“什么意思？”
秦动不由轻蹙眉头。
“无论教主还是我都认为你是我们潜在的同路人，当今世上，能像你一样把普通百姓当人看的肉食者可谓是寥寥无几，哪怕伪善也好，施舍也罢，至少你的行为得到了我们的尊重。”
池山童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难怪我在你身上没有感到敌意。”
秦动沉默片刻道。
池山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带路。
不多时。
他们来到了广袤的谷底，周围随处可见大量简陋的木屋以及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们，细数下来起码有上万余人。
难以想象如此昏暗的谷底生活着这么多人。
这些老弱妇孺看到池山童都会发自内心地笑脸问候，反倒是看到身穿皂服的秦动却瞬间变脸，眼神里都充满了仇视。
就连五六岁的孩童都一样。
“不要怪他们，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以及亲朋好友大多都死在了你们六扇门的屠刀之下……”
池山童见状特意进行了说明。
“但他们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还不是因为你们黄天道？”
秦动神色漠然道。
“你以为没有我们黄天道他们便能安然无事吗？不，没有我们，就连他们都无法活下来。”
池山童不恼不怒，一副心平气和的口吻道，“襄南道的情况想必你应该有所了解，那么你便知道我没有说谎。”
“如果没有你们黄天道，他们又何至于遭受无妄之灾！”
秦动淡淡道。
“不要自欺欺人了，即便没有我们黄天道的到来，你觉得他们最后都能活下来吗？”
池山童摇了摇头，“一场天灾，一次人祸，不知多少百姓便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果你曾看到过饿殍千里的悲惨景象便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你们妄图改变，可最后却把他们拖入了更加黑暗的深渊。”
秦动沉声道。
“至少他们在坠入深渊前看到了希望与光明。”
池山童望向远处追逐打闹的孩童道，“而看到希望与光明后，他们便再也不会忍受黑暗。”
“但最后你们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反倒让无数人跟着你们一起陪葬。”
秦动抿着嘴唇道。
“任何的变革总需要有人牺牲的，只要能惊醒少数人，至少我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池山童依旧坚定道。
“……”
秦动听后都不再言语。
“到了。”
不多时。
池山童把秦动带到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前。
推开木门，屋内几乎空空荡荡，只有屋角堆叠的干草上躺着一个人。
“教主，我把秦动带来了。”
池山童来到干草前，面露哀伤地看着躺在干草上的老者。
“麻烦请他过来吧。”
老者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语气虚弱道。
“秦金捕，教主有请。”
池山童深吸口气朝着不远处的秦动伸手示意道。
“你要死了？”
见到老者的第一面，秦动便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已经接近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会一命呜呼。
“是啊，当年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我不得不与李玄策做过了一场……”
老者脸上都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为此大祭酒付出了自己的性命，而我也身受了重伤……”
“……所以这些年来你们黄天道才会一直躲藏在大溪山不敢出来么？”
秦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仅如此，这些年我们还遣散了大量的信徒自谋生路……”
身后的池山童忍不住说了句，“否则你以为区区襄南道六扇门便能围困封锁我等吗？”
“为什么？”
秦动眉头一皱。
“自从我们黄天道起事失败后，我们便清楚黄天道的败亡已经成为了定局，大祭酒的死以及我的伤都成为了压倒我们黄天道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者轻声说道，“黄天道可以覆灭，但黄天道的传承却不能断绝，而遣散离开的人们都将成为一颗颗火种，终有一天会重新燃烧起来，星星之火，终究可以燎原……”
“……所以，总捕头关若飞不是你们杀的？”
秦动沉默片刻道。
“我们没有杀关若飞的理由，如果我们真想对他动手，又何必等到现在？”
池山童沉声道。
“秦动，其实你不来大溪山，我原本也打算在临死前请你来一趟。”
老者依旧死死盯视着秦动道。
“……你想让我放你们一马？”
秦动似乎看穿了老者的心思。
“是的，在我死后，你可以拿去我的头颅向六扇门复命，只求你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而我还能向你保证，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大溪山，更不会有任何报复……”
老者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抓住秦动的裤脚，浑浊的眼神里都充满着乞求。
“如果我说不呢？”
秦动退后一步挣脱掉了老者的手。
“那么我们会掀起最后的反抗，流尽最后一滴血，彻底让襄南道沸腾燃烧起来！”
回答秦动的是池山童，他神色坚毅地看着秦动，话语里都充满着决绝。
“……既然如此，那便让襄南道彻底燃烧沸腾起来吧！”
秦动眼神漠然地直视着池山童，“你不说为了改变这个世道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吗？证明给我看吧，你们最后的信念与意志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说完。
秦动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而我会在襄陵府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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