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驾崩之后，宫里的人早已换过一批，更何况这里是长乐宫。
所以几乎不会有人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
除非……是“先太子”的人。
寒星在念太后赏赐时，双眼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的燕照，不愿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燕照心中情绪激荡，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一直到寒星念完赏赐，燕照都还没什么反应。
寒星眼眸微眯。
“燕照。”明仪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见燕照一直没有反应，压低了点声音出声提醒，“还不快谢恩！”
燕照这才回过神来，低垂着头出声，“草民多谢太后赏赐。”
他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说的极为郑重。
寒星深深看了燕照一眼，将他的反应全都记下，此刻示意身后的宫女将东西送上。
由长乐宫的宫女接过，随后会送去燕照的房间。
寒星这才看向明仪长公主，行了一礼道：“长公主，臣先行告辞。”
明仪长公主颔首，寒星这才带人离开。
寒星能清楚感受到，身后有视线一直盯着她，但她并没有回头。
太后吩咐的事她已经做好，接下来不需要再做其他，回去复命即可。
长乐宫中。
燕照还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周围人的眼神都落在燕照身上，多数是羡慕，羡慕燕照的好运。
不仅侥幸救了长公主，甚至还因此入了太后的眼，得到了太后的赏赐。
前途无量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燕照缓缓起身，他伸手握住托盘里的玉佩，攥在掌心。
随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无声的转身离开。
这让掌事姑姑下意识皱起了眉，觉得燕照当真无礼，竟不向长公主行礼。
“燕照……”
她出声想要拦下燕照，却被明仪长公主打断，“让他去。”
赏赐就赏赐吧。
反正太后的人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就成。
这样想着，明仪长公主转身朝正殿走去，她身边侍奉的美男子立刻很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燕照听到了身后掌事姑姑的声音，但他并未太当回事，仍旧继续往前，手里攥紧了那块玉佩。
玉佩的棱角铬着他的掌心，钝痛从掌心蔓延开，但他却浑不在意。
燕筝……是在试探。
燕照唇角轻轻扯了扯。
呵，聪明的姑娘。
……
燕筝与赵珵已经到了百草园。
相比起昨天，今天的张大夫格外冷静。
张大夫在为赵珵诊脉之后，道：“王爷脉象如常，没什么变化。”
燕筝听完，不由得多看了张大夫一眼。
虽然每日赵珵都来诊脉，但张大夫十分有耐心，哪怕每日的话大差不差，但都会一一说明。
今日这说辞倒是很含糊。
但燕筝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未多想。她道：“张叔，你先前的方子可调整好了？”
燕筝唇角轻勾，语气松快，“可以开始准备了，再过几日……”蜜儿就可能会被找回来。
“太后。”张大夫突然出声，打断了燕筝的话，“太后放心，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
燕筝没想到张大夫会忽然打断她的话，微微愣了一下。
张大夫接连两次的不对劲，燕筝想忽视都难。
再想到最近宫中的不寻常，燕筝心里不免多了一些猜测。
“如此便好。”燕筝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应下。
今日除了诊脉之外没其他事。
所以诊完脉燕筝与赵珵便准备离开百草园。
“王爷。”就在这时，张大夫出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您上次吩咐属下制的药。”
赵珵伸手接过，“多谢张大夫。”
随后，燕筝与赵珵方才并肩离开，张大夫亲自送两人离开了百草园。
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张大夫才转身回了百草园。
燕筝与赵珵都是五感敏锐的人，自然能察觉到背后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
一直到回到御书房。
赵珵才拿出放在袖子里的瓷瓶，面色有些严肃的打开瓷瓶，往里面看了看。
燕筝侧眸看着他的动作。
她从今日张大夫的反应里便察觉出端倪，而此刻赵珵的所作所为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张大夫不对劲。
瓷瓶不小。
赵珵很快就从瓷瓶里倒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他将装了药丸的瓷瓶放在一边，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两个潦草凌乱的字：清欢。
这个名字，燕筝很熟悉。
赵珵虽然没怎么接触，但当然知道这是何人。他拧眉道：“那清欢又入了宫？”
“张大夫今日寡言少语，还出言打断了你的话……莫不是如今的百草园，隔墙有耳？”
赵珵的话也是燕筝的猜测。
但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张叔已经知道，青柳不是他的女儿。”
“清欢是他女儿的名字，若当真是青柳入宫，他写青柳我也能明白。”
何必非要写清欢？
“所以……”赵珵眼眸微眯，“张大说的是安州那位？”
燕筝与赵珵对视一眼，心里的怀疑都串联成了线，“有人用张清欢的消息，威胁了张叔。”
燕筝抿唇，“我原想给张叔一个惊喜，现在看来，倒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燕筝的声音里尽是寒意。
不过让她较为欣慰的是，张大夫这次倒没再如上次一样瞒着她了。
而是用了这样隐晦的方式传达讯息。
显然对她更多了信任。
燕筝当然也不愿意让张大夫失望，如今最紧要的便是将安州张清欢的消息告诉张大夫，让张大夫安心。
但……张清欢以及护送她来京的人一路都被追杀，最新收到的消息更是暂时联系不上。
燕筝也不敢确定如今情况如何。
在这样的情况下，便不好贸然将消息告知张大夫，毕竟远在安州，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若真有万一……燕筝也不想让张大夫空欢喜一场。
“来人。”
思忖片刻，燕筝对外喊了一声，刚回到御书房的寒星立刻进殿。
燕筝这才出声询问：“长乐宫那边如何？”
寒星仔仔细细的将长乐宫里众人的态度和反应一一说明，当然，最要紧的燕照。
听到燕照愣了两次，燕筝眼里闪过一抹思索。
这燕照……问题很大。
燕筝听完，倒没立刻下定论，而是道：“百草园那边有人暗度陈仓，你暗中查一下此事。”
自从青柳悄然离宫，张大夫断腿受伤，燕筝便在百草园外安排了金吾卫。
但从方才张大夫传的消息来看，很显然就算是有金吾卫，还是有人将消息送到了张大夫面前。
寒星立刻称是。
燕筝则是再传来姜宁，询问道：“安州那边可有消息？”
“回太后的话，暂时还没有。”姜宁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自责。
虽然她远在京城，但这是她真正经手的第一件事，如此不顺，她实在愧对太后。
距离上一条消息传来的时间尚短，燕筝对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
她道：“继续盯着，若有消息传来，第一时间告知我。”
姜宁方退下。
燕筝这才看向赵珵，道：“安州虽消息不明，但此事也不能瞒着张叔。”
先前她是想给张大夫一个惊喜，但现在张大夫显然已经有很大可能被利用张清欢威胁了。
若她继续瞒着，还不知张大夫会不会被人利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赵珵点头，“筝筝想怎么做？”
燕筝对外道：“来人，陛下身子不适，去传张大夫过来。”
他们刚从百草园出来，如今若无事再回去，只会打草惊蛇。
且张大夫今日的欲言又止，分明是怀疑百草园里隔墙有耳。
既如此，那就将张大夫带出来。
小满身份皇帝，身份尊贵，若他不适，便是张大夫断腿也该他来，而非小满去百草园。
合情合理。
殿外很快传来梁长海应是的声音，随后便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但在张大夫抵达御书房之前，十六先从宫外回了御书房。
“臣参见太后，王爷。”
虽然他已在竭力收敛，但他脚步轻快，眉梢上扬，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就连请安的声音都十分轻快。
燕筝与赵珵一看便知，十六定是又有好消息。
“免礼。”燕筝询问：“可是又有了进展？”
“是。”十六点头，这才慢慢叙述，“臣按太后吩咐，离宫之后亲自跟着那两只蛊虫。”
“刚走没多久，就看到了第三只蛊虫。”
“这三只蛊虫在会合之后，也是朝着同一方向行进，臣一路跟着，三只蛊虫很快便进了同一座宅子。”
“那宅子在城西，占地极广，微臣极为小心，果如太后所言，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护卫这座宅子。”
“臣探明此事之后便没再多查，怕打草惊蛇，只去调了那座宅子的消息。”
“那座宅子的主人是一位富商，多年来行事低调。微臣已吩咐手底下乔装打扮，去那宅子周围探听消息。”
赵珵道：“蜜儿姑娘的蛊虫，是认主的。”
燕筝与赵珵听十六说完，此刻再明确这一点，两人心里也有大致有了猜测。
若无意外，蜜儿大概就被关在那座宅子里。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燕筝道：“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一旦探明蜜儿姑娘的所在……立刻动手救人！”
燕筝顿了顿，补充道：“不计代价！”
迟则生变。
事关赵珵的安危，她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是。”十六一一应下，他来禀报是希望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后和王爷。
此刻禀报完了，他还是要亲自赶往那宅子，亲自监督执行此事。
十六正准备离开，外面就传来梁长海的通禀声，“太后，张大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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