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上午十点，许晴将确认完毕的返程行程送进酒店书房。
斗音C轮最终条款已经签署。
OpenAI五条技术路线的协议全部完成确认。
马斯克与英伟达方面的后续事项，也分别交给创生和OpenAI团队继续推进。
至于灰线资讯，周峥安排的人已经抵达香港。
美国之行原定处理的事务，至此全部结束。
陈默合上文件：“下午还有安排吗？”
许晴说道：“格兰特准备了一场私人午宴，高盛希望您去一趟门洛帕克，另外还有两家基金申请临时会面。”
“都推掉吧。”
许晴微微一怔：“理由呢？”
“私人行程。”
陈默站起身，看向坐在窗边阅读融资文件的苏清颜。
“清颜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地方，大老远飞来北美一趟，别最后只记得会议室和联邦候检区。”
窗前的苏清颜闻声抬眸。
她身穿一袭极显身段的羊绒风衣，领口微敞，修长指节间夹着一支记号笔。
女孩眼尾轻扬：“难得陈总还能想起我。”
陈默笑道：“想去哪里？”
苏清颜合上文件，仔细想了想：“看看加州的海吧。”
“听你的。”
……
半个小时后，车队离开旧金山市区，沿着加州一号公路向南。
一侧是连绵起伏的山坡，另一侧则是辽阔得看不到边际的太平洋。
十月的阳光穿过薄云落在海面上，深蓝色水波一直延伸到天际。
车窗打开一条缝隙。
带着湿润气息的海风涌入车厢，将苏清颜耳边的长发轻轻吹起。
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岸。
香港、新加坡、旧金山。
跟随陈默离开清华以后，她原本熟悉的世界正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迅速扩大。
在默颜实习时，她觉得几个亿的投资已经足够遥远。
到了创生，单独一份投资人名单便连接着欧洲家族、主权资本与华尔街巨头。
美国机场的那几个小时，更让她第一次看见，陈默面对的风险早已越过普通商业竞争的边界。
随后又是一千一百亿美元的融资桌。
那些只会出现在财经新闻中的人物，为了零点几个百分点的额度争论不休。
而真正坐在桌首决定的人，是和她一个年纪的陈默。
数月之前在亮马河畔，她曾痛彻心扉地质问他是否能够只爱她一人。
此刻重新回望，那个站在风雪中哭泣的自己，竟显得那般苍白、脆弱，且遥不可及。
“在琢磨什么？”陈默侧过脸，温声打破了静谧。
“想这趟出来看见的事情。”苏清颜收回视线。
“后悔跟来了吗？”
“有一点。”
陈默眉梢微动：“哪一点？”
“以前只需要面对你花心的事情。”苏清颜看着他，露出浅淡笑意，“现在才发现，要烦恼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陈默失笑：“那我是不是应该送你回清华，继续过简单一点的日子？”
“晚了。”苏清颜轻声说道，“我已经看见了。”
……
车队在半月湾北侧处临海的断崖步道外刹停。
工作日的海岸人迹罕至，唯有海鸥的清啼回荡。
安保人员提前散入周围，只留下陈默与苏清颜沿着木质步道慢慢向前。
脚下是被海浪反复冲刷的黑色礁石。
白色浪花撞上岩壁，轰鸣声被海风带向远方。
苏清颜走到观景台尽头，双手扶住栏杆，望着眼前广阔海面。
陈默静静站在她身边，没有出声。
良久。
狂风呼啸间，苏清颜终于转过脸来。
“陈默。”
“嗯。”
“我想明白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在海风中异常清晰。
陈默转头看向她。
苏清颜没有立即谈两人的感情。
“我以前一直觉得，爱情应该像童话。”
“两个人互相喜欢，彼此唯一，然后一起走完余生。”
“如果中间出现了第三个人，故事就已经不再完整。”
她停顿片刻。“这种想法其实没有错。”
“当然没错。”陈默说道，“你本来就配得上一份完整而自私的爱。”
苏清颜眼睫轻轻颤动。
“可我爱上的人，本来就不是童话里的人。”
女孩转过身，将背脊靠在栏杆上，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
“在香港、在长湖、在旧金山的无数个深夜里，我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反反复复地在心底质问着同一个问题。”
“我一直在想……究竟谁，才算真正拥有了你？”
“知夏？”
“林婉？”
“还是静怡姐？”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打断她。
“后来我才发现，谁都没有。”
“你不属于她们，也不属于我。”
“你甚至不完全属于自己。”
苏清颜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位置。
“清嘉、斗音、OpenAI、创生，还有那么多把未来压在你身上的人，都在推着你不断向前。”
“你可以抽出时间陪我吃饭，笨手笨脚地学一道糖醋排骨，也会记得我喜欢什么，担心我遇到危险。”
“所以感情对你并非无关紧要。”
“可它永远不可能成为你人生的全部。”
“你的世界太大了。”
“大到任何一个人想独自占据，都只会让你变得不再是你。”
轰！
脚下的巨浪拍击在黑礁之上，卷起无尽白沫。
陈默僵立在原地，心中翻涌着震撼。
他原本准备过很多解释。
也设想过苏清颜最后仍然无法接受。
却从未想过，她会站在太平洋边，以这样一种方式讲出两个人之间最难面对的问题。
“清颜。”
“你先听我说完。”苏清颜打断了他，“我依然会嫉妒。”
“看见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会不高兴。”
“我不会因为你拥有一千亿美元的公司，就觉得你的花心变得理所当然。”
“也不会因为她们接受了你，便强迫自己也一样。”
她的眼眶泛红，目光却始终清醒。
“但我更不想为了维持所谓的骄傲，亲手放弃自己真正爱的人。”
“我已经试过离开，也试过让自己回到遇见你以前的生活。”
“可我做不到，陈默，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她终于说出这句话。
海风掠过观景台。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中。
他在市场中预判过无数人的选择。
也曾站在数百亿美元的谈判桌上，根据一句话、一个眼神判断对方的底牌。
此时面对苏清颜，他却罕见地失去了所有从容。
“你……”陈默声音微微发紧，“愿意留下？”
苏清颜点了点头：“我确定，我已经看清了你的生活，也知道选择你意味着什么。”
陈默向前一步，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苏清颜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缓缓环住他的腰。
这一次，她没有哭着离开。
也没有再问那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两个人在海风中相拥许久。
直到陈默逐渐平复情绪，苏清颜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还没说完。”
“还有条件？”陈默低头看着她，眼底终于重新浮起笑意。
“有。”苏清颜认真说道，“我不想只成为被你保护的那个人。”
“这一路，我也看见了知夏、林婉和静怡姐。”
“知夏在清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婉把星辰科技带成西省第一企业。”
“静怡姐更不必多说。”
“她管理着创生，和你一起在全世界的资本市场下注。即便有一天离开你，她依然是所有人都不能轻视的陆静怡。”
苏清颜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而我呢？”
“清华学生，默颜实习生。这样的身份放在学校里或许不错，可在你身边，实在太渺小了。”
“清颜，你才大二……”陈默眸光微动。
“所以我还有时间。”她重新抬起头。“我也有野心。”
“或许以前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我羡慕她们，不只是因为她们在你身边拥有不同位置。”
“更因为她们都找到了愿意投入全部精力的事情。”
“我也想找到自己的位置。”
“为了爱情，也为了事业，更为了我自己的人生。”
陈默愈发惊喜起来，苏清颜愿意留下，已经超出他最大的期待。
而她真正想要的，竟然不是房产、股份和一个公开身份。
她要的是进入他的世界，亲手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想做什么？”陈默认真问道。
苏清颜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银行、证券、资产管理和产业投资，我都想接触。”
“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去创生、太初和华科银行轮岗。”
“毕业以后从真正的岗位开始。我希望你支持我，给我机会，也给我足够严格的要求。”
陈默凝视着她：“这条路会很累。”
“我知道。”
“你会因为和我的关系受到更多质疑。”
“那就用结果让他们闭嘴。”
“也可能有人一辈子都只把你当成陈默的女人。”
苏清颜轻轻笑了：“这本来就是事实的一部分。我不需要否认自己爱你，才能证明独立。”
陈默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这一刻，他内心五味杂陈。
“好。”
“默颜现在拥有一家银行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证券牌照正在整合，后面还会加入保险、资管和海外金融业务。”
“我会让赵强、沈知衡和华科银行的人共同给你制定培养计划。”
“创生与太初的核心策略不能直接开放，但可以按照普通轮岗权限逐步接触。”
“任何岗位都需要你自己通过考核。”
苏清颜眉眼弯起：“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陈默。
这一吻，褪去了少年时的懵懂与酸涩，更斩断了数月来的猜忌与彷徨。
她已经看清眼前的男人，也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陈默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拥得更紧。
宿命与野心在彼此的唇齿间肆意燃烧。
良久，唇分。
两人的呼吸皆微微紊乱，海风撩动着他们的衣襟，在大洋彼岸勾勒出一幅并肩剪影。
苏清颜伏在陈默的肩头，微喘着平复心跳，忽地偏过头，凑到男人耳畔轻声低语：“回到京城以后，把胜因院的钥匙还给我。”
陈默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它一直在等你。”
苏清颜转身望向海面。
她最终没有得到童话里那位只属于自己的王子，但也不准备把余生关进一座依靠爱情维持的城堡。
她选择的，是一个将要奔赴时代尽头的同行者。
从今天开始，她也会拥有自己的方向、野心和道路。
然后一步一步，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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