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邻的另一间候检室。
苏清颜安静地坐在长桌一端，背脊挺拔，双手交叠平放在膝上。
对面的两名联邦移民官员已经针对她的履历反复盘问了三轮。
姓名、学校、专业、此行目的。
她依照预案如实回答。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学生。”
“受陈默邀请，随行参观部分企业与金融机构。”
“不担任星辰科技、清嘉微电子或其他关联企业职务。”
工作人员问道：“你是否认识陈静？”
“认识。”
“温知夏呢？”
“见过。”
“她们目前从事什么工作？”
“这是她们的个人信息。”苏清颜说道，“与我的入境目的无关。”
对方接连询问几次，得到的答案始终相同。
一名移民官合上电脑，忽然将一份带有手写标记的半页复印纸往前推了推，停在苏清颜的视野边缘：
“苏女士，在默颜资产管理公司实习期间，你曾深度参与过嘉宁控股的私有化资金过桥设计。你是否知晓，清嘉微电子的初始研发预算中，有相当一部分资金直接穿透自默颜的海外资金池？”
苏清颜视线低垂，目光在那半页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那上面罗列着人员架构、设备流向、供应商交叉名录、潜在商业应用。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项推论后面，都用严谨的百分比标注着置信度高，中，低等字样。
苏清颜心中猛地一跳。
这种将人员轨迹与公开信息强行并表，并用概率置信度来对冲法律风险的架构太标准了。
这明明就是第三方商业尽调的底稿！
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官方情报来源！
“苏女士？”官员敲了敲桌子。
苏清颜抬起头：“我只是暑期实习生，无权接触核心跨境架构。基础入境问题我已经回答，涉及企业与技术的问题，我拒绝在律师缺席时自愿作答。”
十点二十一分，候检室大门被叩响。
一名身穿深蓝条纹西装的华尔街资深白人律师在两名法警的监督下获准入内，进行五分钟的程序辅导。
苏清颜向他确认完当前检查性质，拿起桌上的便签，写下一句话。
律师看过以后，将便签折起，收进随身文件夹。
……
十点二十九分。
陈默所在的候检室门再次打开，格兰特投行的全球首席法务官莱文快步迈入。
“只有五分钟，莱文先生，请遵守行政令边界。”
戴维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莱文坐到陈默对面，身子微微前倾，以极快的语速压低声音：
“边境常规背景核验已经在系统里锁死，但商务部援引了临时技术审查特别条款，CBP以此为由拒绝盖下最终入境戳。”
“领馆已经启动外交交涉，高盛、红杉以及马斯克办公室的质询信已经直接递到了加州州长和商务部副部长办公室。”
他先用最短时间说明情况，随后取出苏清颜写下的便签。
纸上只有一行字。
“问题顺序像商业尽调：人员、设备、供应商、客户，一直在让我们补结论。”
陈默看完，将便签推回莱文面前。
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却随之消散。
这不是围绕既定违法事实形成的取证链条。
更像某家商业调查机构利用公开资料、出行记录和供应商信息，拼出的一份风险研判。
商务部拿到了这份报告，又选择在他入境时突然核验。
他们希望得到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陈默对某项事实的解释。
而是他的失误。
一个模糊回答，一项被迫承认的关联，或者一部能够打开更多秘密的设备。
只要拿到其中任何一个，外围猜测便可能被补成正式调查的起点。
“外面什么情况？”陈默问道。
“总领馆已经提出正式交涉，希望确认你是否受到拘留。”
“亚瑟正在联系商务部和国土安全部。”
“高盛要求明确这次核验会不会影响你接下来参加斗音融资会议。”
莱文压低声音。
“目前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决定。”
“先等。”陈默说道，“别把消息放给媒体，不要替我作任何威胁，让他们继续按原定议程准备。”
莱文微微一怔：“如果检查持续到明天呢？”
“那就到明天再调整。”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摄像头，“现在主动扩大影响，只会让他们认为我心虚。”
五分钟时限一到，莱文迅速收起文件夹退场。
又过了十几分钟。
候检室的门第三次打开。
戴维斯与米勒重新走了进来。
这一次，米勒手里多出了一只蓝色文件夹。
她将三份英文文件依次摆在陈默面前。
第一份，是对相关商业事项接受自愿问询的确认。
第二份，是允许检查随行电子设备本地数据的授权。
第三份则要求他在入境以后，按照指定时间补充提供企业最终用途材料，并接受后续会面。
“陈先生。”
米勒将一支笔放在文件旁边。
“只要在这些合规确认文件上签下名字，同意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设备镜像备份，并承诺在为期十二天的访问期间接受后续的技术约谈。”
她微微一笑，眼神冰凉：
“戴维斯主管现在就可以为您的护照盖下入境章。旧金山的阳光很好，您所有的豪华车队与百亿级商业谈判，立刻就能重新启程。”
陈默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签字笔上。
对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把这根缰绳，递到了他的手中。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