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成看了片刻，伸手按下暂停。
“别放了。”
乔小满抬眼。
他指了指画面里那扇门。
“等会儿去看真的。”
进入宁州时，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
罗天成坐直，将定山盘收稳，缓缓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
你嘛的宁州，小爷又回来了。
这次一定给你闹得天翻地覆。
松鹤康养门前，王天豪已经等着了。
他看见车停下，几步迎过来，拉开车门便伸手去扶。
罗天成刚起身，胸口便被碰了一下，疼得抽了口气。
“胳膊，王总，胳膊！”
王天豪赶紧换了位置。
“哎呀，小罗哥，你慢点。”
“小爷是来接人的，没打算跟陈不凡拼团住院。”
乔小满从另一侧下车。
“你可闭会儿嘴，省口气能恢复的更快。”
“嘴没坏，不耽误。”
两人互相呛着，王天豪托住他胳膊的手却没再挪，直到人站稳，才稍稍松开。
“林姐呢？”
“里面。海城那边来的人也到了。”
王天豪朝前楼一指，嗓子哑得厉害。
“院方还在扯。先说旧疗区停用了，后来又说放着后勤物品。人倒是一个没有，理由一会儿长一个。”
前楼的玻璃门自动滑开。
暖气迎面扑来。
走廊里，一名照护人员正俯身替老人扣好毛衣。早餐车停在电梯旁，瓷碗碰出轻响，热粥的白气从盖缝里缓缓冒出来。
接待台后的墙上，挂着四个字。
松鹤延年。
王天豪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腮边绷得很紧。
林晚晴就在接待区。
平板上的画面，停在旧疗区铁门打开的那一刻。
她对面的负责人穿着灰色西装，胸前别着工牌。
“旧疗区主要存放一些物资，夜间有运输车辆进出，也不算异常……”
“这扇门谁开的？”
林晚晴指向屏幕。
负责人看了一眼。
“这需要问后勤。”
“联系他到场。开门的人、当班记录，先把这两项落实。”
“具体人员可能已经交班——”
“交班也会有人接。”
林晚晴的声音没有提高。
“把接班的人叫来。”
王天豪走到桌边。
“你刚才说里面没人。”
“我说的是没有患者，工作人员还是会——”
“车上抬着的那个，也算工作人员？”
负责人终于抬头，认出了他身后的罗天成与乔小满。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罗天成看见了。
“认识小爷？”
“听说过，你是罗先生……”
“那就省得介绍了。”
王天豪将他扶到椅子上。罗天成缓缓坐下，朝平板抬了抬下巴。
“车我们找着了，抬人的也找着了，现在找到了你们这扇门。”
“劳驾，下一步该找谁？”
负责人扶了一下眼镜。
“我们一直在配合核查，只是院内分区较多，信息需要——”
“你们这里的病人，都是这么养丢的？”
罗天成问得很随意。
负责人嘴边的话停住。
乔小满站在椅侧，直接道：
“陈不凡在哪儿？”
就在这时，负责人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见来电，立即接通，向旁边走了几步。
“他们到了。”
声音压得很低。
“对，就是那两位。”
乔小满的手指慢慢收紧。
电话那头显然说了什么，负责人又朝他们看过来。
“车和开门的画面都有……海城这边也来人了。”
罗天成没有催。
他看着那个人听电话。
从头到尾，负责人没有调出一份新记录，或者是问过一名医生，也没有去看哪间病房。
只是听着。
最后，应了一声。
“明白。”
电话挂断。
负责人走回来，将手机扣在掌心。
“已经核实到了，陈先生确实在这里接受照护。”
王天豪手里的水瓶骤然发出一声脆响。
乔小满猛地向前一步。
“带路。”
“几位先别急，陈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
“带路。”
她又说了一遍。
负责人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道：
“此前部分信息未能及时对接，造成了误会。实际上，我们一直安排了专人照护——”
“刚才没有，现在又一直有。”
罗天成慢慢坐直。
“一个电话，病床都长出来了？”
接待区安静下来。
负责人的脸色有些发僵。
王天豪将那只捏瘪的瓶子按到桌上。
“你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吗？”
他盯着对方。
“医院一间间问，连他妈殡仪馆都去了。刚刚你还说，没这人，现在你接个电话，告诉我人一直在这儿？”
负责人张了张嘴。
王天豪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要么你动动你的猪脑，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要么我今天就叫我家工程队过来给你们这里拆了。”
“王先生，您先冷静——”
“你拿这个劝我？”
王天豪的声音一下拔高。
旁边经过的人停住脚步。
林晚晴按住他的胳膊，转向负责人。
“请负责照护陈不凡的人员直接到场。我们现在要确认他本人和救治情况。”
“探视需要协调……”
“可以，你去协调，不过现在你先明确他在哪个位置。”
林晚晴没有接那句“探视”。
同行人员已经继续核查院内记录与旧疗区，接待区外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负责人朝那边看了一眼，额角渐渐有了汗。
“已经通知了，相关人员正在安排。”
乔小满一直盯着他。
忽然问：
“你刚才接的，是医生的电话吗？”
负责人一顿。
“是……相关负责人。”
“所以刚才不是查到他了。”
乔小满的声音冷下去。
“是有人准你承认，他在这里了。”
负责人没有回答。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罗天成望着那个动作，扶在椅边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们问了三天。
每一句“不知道”，都让他们再去找另一个地方，再去问另一个人。
如今，那个能让人开口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陈不凡便突然有了去处。
王天豪的手机振动。
一份探视安排发到了他这里。
地点。
人数。
联络方式。
连从哪处接待室集合，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天豪翻到末尾，脸色变了。
罗天成伸出手。
“谁发的？”
“贺怀章身边的人。”
王天豪将屏幕递过去。
“前两天，我也去找贺家问陈大师的事，联系的就是他。”
“怎么回你的？”
“说不清楚去向。”
罗天成看了一眼那份安排。
“记性恢复得挺快。”
他往下翻。
名单里有他，有乔小满。
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独陈不凡的病房，仍没有写。
“问他。”
罗天成把手机递回去。
“我们人都到了，还要往哪儿领？”
王天豪刚敲了几个字，对方的新消息已经先到了。
【几位远道过来，贺老已经知道。】
紧接着，又是一条。
【探视由我们安排，请稍候。】
罗天成看向那位负责人。
对方也在等。
等同一个人发话。
林晚晴这边仍在要求明确陈不凡的实际位置，王天豪手机上的聊天框却再次亮了起来。
【人可以见。】
罗天成将膝边的盘袋提起，准备站起来。
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他的动作停住。
【不过，进门之前，有几样东西得先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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