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
鸣笛声已经连成一片。
【出口向前?】
绿色灯带一路延伸。
几十辆车全跟着它走。
左转。
直行。
再左转。
三分钟后。
最前面的司机一脚踩死刹车。
吱——！
后车差点撞上来。
司机脸色一点点白了。
面前那根柱子。
赫然写着：
【B3-117】
“怎么又是这儿？”
副驾驶女人声音发抖。
“刚才……”
“刚才是不是来过？”
司机没回答。
117号柱下面有一杯打翻的奶茶。
第一圈经过的时候。
他亲眼看见的。
后面的车还在按喇叭。
“走啊！”
“前面干什么呢？！”
司机咬牙。
继续开。
第二圈。
三分钟。
【B3-117】
奶茶还在。
第三圈。
依旧117。
这一次整个车队都安静了，没有人再按喇叭。
一个司机摇下车窗。
探出头。
“前面！”
“你们看前面！”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
原本应该通向出口的坡道。
竟然又出现一根117号柱。
再远一点。
还有一根。
一根。
一根。
绿色灯带尽头。
全是。
【B3-117】
像这个地下停车场。
只剩下一个车位。
“掉头！”
最前面的司机终于崩了。
车辆开始倒车。
抢道。
互相顶撞。
砰！
一辆SUV擦上旁边轿车。
尖叫声顿时炸开。
偏偏这时候。
仓储区响起一阵整齐的电子提示音。
滴。
滴。
滴。
几十台送货机器人。
同时出来了。
没有货也没见人操作。
它们一台接一台安安静静横在真正的消防车道前。
【正在执行配送任务。】
【请勿阻挡。】
有人冲过去踹了一脚。
“滚开！”
机器人被踹倒。
下一台立刻补上。
再倒。
再补。
像一堵会自己生长的墙。
另一边。
十几台清洁机器人开始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专往撤离人群脚下钻。
“啊！”
一个女人被绊得向前扑倒。
后面的人险些踩上去。
头顶广告屏同时亮了。
【您已偏离安全路线】
【请前往中庭】
【请前往中庭】
【请前往中庭】
一整排屏幕。
全部是同一句。
罗天成赶到的时候。
一个男人正拿着安全锤疯狂砸屏幕。
砰！
第一块碎了。
第二块立刻亮起。
【请前往中庭】
砰！
又碎一块。
第三块：
【请前往中庭】
男人越砸越慌。
“关不掉！”
“妈的怎么关不掉！”
扶梯刚刚停稳。
罗天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林晚晴的对讲机里已经炸出声音。
“地库出事了！”
“车辆导航全部异常！”
“B3已经堵了三条车道！”
罗天成抬头。
正好对上林晚晴的视线。
两人都想起了陈不凡看到的第五幅命痕。
地下车库。
林晚晴没有废话。
“这里交给我。”
“你去地库。”
罗天成收起罗盘。
“行。”
他转身就跑。
“今天这商场最好别让我找到总闸。”
罗天成已经从消防楼梯一路下到B3。
还没出门。
鸣笛声便隔着防火门轰了过来。
滴——！
滴滴滴——！
几十辆车堵成一片。
罗天成推开防火门。
手里那个廉价罗盘指针又开始疯狂打转。
东。西。南。北。
全乱了。
他脸色一沉。
“好家伙。”
“连地气都给拖了。”
四枚定向钉夹在指间。
“震位归东。”
“兑位归西。”
“离火朝南。”
“坎水守北。”
铛！
四钉同时落地。
罗盘指针猛地一顿。
下一秒。
一股风。从车库深处吹了过来，带着室外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罗天成眼睛一亮。
“风！”
“别看屏幕！”
“别看导航！”
“闻得到风的跟风走！”
救援人员立刻改向。
人群开始沿着那股真正的穿堂风撤离。
可才走出去不到五十米。
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罗天成猛地抬头。
消防警报响了。
【检测到火情。】
【正在启动自动防火分区。】
轰！
一道防火卷帘从三楼猛地砸下。
一个年轻男人刚跑过去。
身后的父亲却还没过。
“爸！”
老人伸手。
卷帘从两人中间轰然落地。
砰！
父子俩隔着铁板疯狂拍打。
“爸！”
“我在这儿！”
第二道。
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整座商场里。
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轰！
轰！
轰！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一层一层合上牙齿。
一副伤员担架刚推到自动玻璃门前。
门开。
担架进入一半。
咔！
两扇玻璃门突然夹紧。
伤员腰部直接卡在中间。
“抬住！”
医护人员脸都白了。
旁边自动售货机突然往前倾。
一个消防员余光扫到。
“躲！”
轰！
机器擦着担架砸下。
饮料瓶炸了一地。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
商铺里的金属展示架。
开始自己滑动。
吱——
一排。
两排。
从店铺里缓缓推出。
横在疏散路线上。
技术人员冲进控制中心。
“关消防！”
“快！”
鼠标疯狂点击。
屏幕跳出提示。
【最高级消防疏散程序执行中】
【人工无权退出】
“管理员！”
“切最高权限！”
“权限被占用了！”
“谁占的？！”
林晚晴坐到另一台电脑前。
手指飞快敲动。
十几秒后。
忽然不动了。
看过去。
“怎么了？”
王天豪盯着屏幕。
后台最高权限。
没有姓名。
没有账号。
没有IP。
只有公司全称。
【青州恒泰地产有限公司】
下面还有一行。
【法人授权：通过】
可外面一切正常。
直播还在继续，镜头里的恒泰。
灯火通明，主播在探店，情侣在排奶茶，孩子举着气球跑过中庭。
江明序还站在舞台中央。
甚至连刚才已经砸烂的巨型灯架。
都好端端悬在头顶。
直播间弹幕滚得飞快。
【不是说里面出事了吗？】
【这不挺正常？】
【有人故意带节奏吧？】
【我朋友就在现场，说什么事都没有。】
真正的现场玻璃满地，钢梁压着舞台，伤员正在往外抬。
有人哭喊，有人拿着灭火器砸导航屏。
两边像隔着两个世界。
监控中心。
一名工作人员盯着屏幕忽然不动了。
“老赵？”
旁边的人叫他，他没应，只是伸出手，指向面前的监控。
画面里控制室一切正常，所有人都坐在工位，包括他自己。
可现实里的老赵明明已经站起来了。
“这……”
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屏幕里的“老赵”。
还坐着。
第二步。
没动。
第三步。
屏幕里的那个人。
动了。
缓缓转过脸。
隔着监控画面看向现实中的老赵。
老赵呼吸一下停住。
画面里的自己。
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
按住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啪。
控制室最后一条人工广播线路。
灭了。
“谁关的？！”
“不是我！”
“系统！”
“系统锁死了！”
下一秒。
整个商场所有喇叭。
同时响起那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请各位顾客保持冷静。】
【目前商场运行正常。】
【请按照绿色指示前往安全区域。】
停顿半秒。
【中庭。】
二楼。
小鹿牵着三个孩子。
缩在一家母婴店后门。
她已经完全不敢看手机。
刚才屏幕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
到现在还在直播。
手机明明锁屏。
扬声器里却偶尔还会传出自己的声音。
“宝宝们～”
“现场真的很安全哦～”
小鹿手一抖。
直接把手机塞进包最里面。
最小的女孩哭得鼻子通红。
“姐姐我要妈妈......”
“我知道。”
小鹿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先跟着姐姐。”
外面的导航灯亮了。
【安全出口→】
右边。
绿色。
很亮。
三个孩子都看过去。
小鹿也下意识迈了一步。
可下一秒。
她停住。
右边。
就是她刚才逃出来的方向，那里的卷帘早就全落了。
“回来！”
她把孩子一把拉回来。
屏幕立刻刷新。
【您已偏离安全路线】
小鹿没动。
【请立即右转】
她继续往左。
第二块广告屏亮起。
【前方危险】
第三块。
【请返回】
第四块。
【请返回】
她走到哪。
哪一块屏幕就亮。
像整座商场。
正在看着她。
一个男孩害怕地抬头。
“姐姐......它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小鹿嘴唇发白，却把孩子挡到身后。
“不理它。”
前面扬声器忽然响了。
“宝宝~”
她整个人僵住。
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宝宝……”
“妈妈在这里。”
旁边那个小女孩猛地抬头。
“妈妈！”
她挣开手就要跑，小鹿一把抱住她。
“别去，那不是你妈妈！”
女孩拼命挣扎。
“是我妈妈！”
“姐姐你放开我！”
扬声器里的女人哭得更厉害。
“宝宝过来。妈妈害怕。”
小鹿眼圈一下红了但手死死没松。
“你妈妈不会让你往危险的地方跑。”
她咬着牙冲那块扬声器骂了一句。
“闭嘴！”
声音落下。
所有广告屏。
同时黑了。
小鹿还没来得及松气。
下一秒。
几十块屏幕又一起亮起。
只有两个字。
【回来】
她扭过头去，逼着自己不看向那些屏幕，却牵着三个孩子继续往左。
“别看，谁都别看，跟我走。”
拐过最后一家店。
前面。
终于出现警察。
小鹿腿一下软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这才发生浑身被汗浸湿。
“警......警察叔叔！这里！”
“有孩子！”
警察冲过来。
三个孩子被接走。
最小那个女孩还死死抓着她的袖子。
“姐姐。”
“你不走吗？”
小鹿愣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机直播还开着。
屏幕里。
那个小鹿，依旧站在中庭，甜甜地笑。
“宝宝们～”
“大家快点来哦～小鹿今天陪你畅玩恒泰哦！”
中庭。
一个女人正抱着孩子，身体突然一软，丈夫一把扶住。
“老婆？”
没有回应。
“救命！这里有人晕了！”
三米外。
第二个人倒下。
接着。
第三个。
第四个。
几十个。
像有人从人群里随手拔掉了电源。
噗通。
噗通。
接连倒地。
林晚晴在监控室里看到后，脸色骤变。
“医疗组！”
“中庭！”
陈不凡却猛地抬手。
“别动！”
一个消防员已经准备抬人。
硬生生停住。
“怎么了？”
陈不凡盯着地面。
女人已经倒下。
影子还站着，一动不动。
她丈夫低头看见这一幕。
整个人都僵了。
“这……”
下一秒。
那道影子。
动了。
身体明明躺在丈夫怀里，影子却缓缓转身，朝旁边五六岁的儿子伸出手。
手里的黑屏手机，突然自己亮了。
屏幕上一条昏暗走廊，女人站在尽头，还是妈妈的脸，还是刚才那件衣服。
冲他招手。
“过来。”
“妈妈在这。”
孩子眼神一点点失去焦距。
迈出一步。
“妈妈……”
丈夫死死抱着妻子。
根本没注意。
第二步。
孩子已经朝地下通道走去。
陈不凡一步跨到他面前。
从布袋里掏出命灯。
一圈黄光轰然点亮。
孩子身体狠狠一抖，这才回过神来。
猛地哭出声。
“爸爸！”
与此同时。
整个中庭突然响起一片极轻的摩擦声。
沙。
沙沙。
像几千双鞋同时在地上拖动。
所有人低头。
几十道影子。
正在离开主人。
有人往左。
影子往右。
有人跪在地上。
影子却自己站了起来。
更远处。
几个已经昏迷的人躺在担架上。
影子却拖得越来越长。
正一点点往地下通道走。
“影子！”
“我的影子动了！”
“别让它走！”
“这到底怎么回事？！”
恐慌瞬间炸开。
陈不凡一步踏进中庭。
长明命灯骤然举起。
“所有人看灯！”
声音压过附近哭喊。
“昏迷的！”
“影子不对的！”
“全部送到我这里！”
周围人先是一愣。
有人急得大喊：
“你谁啊？！”
“凭什么往你那里送？”
“警察呢！”
“有没有医生啊！”
可下一秒。
人群里突然有人认出了陈不凡。
“等等！”
“他是陈不凡！”
一个年轻男人猛地挤出来。
指着陈不凡，声音都变了。
“陈大师！”
“直播里的陈大师！”
“全网第一卦！”
旁边的人猛地反应过来。
“真是他！”
“卧槽！”
“陈大师在这里！”
声音很快传开。
一层。两层。
越来越多人回头。
“陈大师？”
“哪儿呢？”
“中庭拿灯那个！”
“快！”
“把人往陈大师那里送！”
一个刚才还抱着昏迷妻子不知所措的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让让！”
“求求你们让一下！”
“陈大师救救我老婆！”
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
担架开始往中庭聚。
就在这时。
陈不凡咬破拇指，将血涂在手中长明命灯。
灯火轰然拔高！
呼——！
暖黄色灯光横扫出去。
那些已经走出数米的影子。
同时一顿。
下一秒。
像被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猛地拽住。
唰！
倒退！
一道影子狠狠撞回主人脚下。
担架上的女人身体猛地一抽。
“咳！”
她猛吸一口气，丈夫当场愣住。
“醒了！”
“真的醒了！”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这一下。
再没人质疑。
“快送过去！”
“陈大师真的能救！”
“影子不对的全往灯下面送！”
“孩子先走！”
“别挤！给担架让路！”
刚才失控的人群有了一个明确方向。
不断有人被送进灯火范围。
有人甚至主动站在人群外喊：
“陈大师在中间！”
“看灯！”
“都听陈大师的！”
长明命灯周围。
很快被清出一大片区域。
陈不凡站在最中央。
一手提灯。
一手压住《天命录》。
灯焰不断摇晃。
每晃一下。
就有几十道影子试图往外挣。
他一步不能离。
而越来越多的人。
也开始往这里聚。
就在这时候。
舞台方向。
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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