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收到南希消息的时候，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笑意，他打开光脑，准备欣赏南希服软的模样。
然后他的视频通话被拒绝了。
【我没换衣服，就这样聊吧。】
伦纳德火气刚上来，又被这句话浇灭了。
南希在他面前总是矜傲又骄纵的小少爷模样，虽然因为家里人的关系跟他绑定在一起，但他不会在他面前收敛脾气，伦纳德直面的永远都是南希小霸王的一面，就算那张脸再合心意，伦纳德也受不了那性格。
这还是南希第一次提及这么私密的话题。
都十点了，还赖床……
伦纳德想到以前，他撞见过一次南希趴在办公室午睡，扪心自问，小少爷不骂人的时候看起来非常乖巧可爱，被吵醒也没有起床气，像温吞又好欺负的小绵羊。
他语气友好了一些，主动问南希去不去新买的游轮玩。
南希不去。
伦纳德：“？”这就是南希的主动求和？主动拒绝他？
伦纳德：【你什么意思？】到底是南希求他还是他求南希，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南希：【我不爱玩那个。】
南希：【……去看落日吧。】
比起豪华的游轮之旅，看落日算得上敷衍，但说实话，伦纳德确实心动了。
落日、美人、美景……主要是邀约的人。
他答应了下来。
“总算糊弄过去了。”
南希把光脑丢到床上，将身上的辅助设备拆下，一股脑塞进游戏机的盒子里。
闹钟响起前，他还躲在房间里玩游戏。
模拟机体积大还限量发售，购买的话容易被家里人发现，南希平时都是玩普通游戏机，钞能力加上一些特殊的辅助设备，也能让他畅通无阻地体验到七八成的真实感。
他之前斥巨资匿名买了一台模拟机……但是现在不敢去拿，只能在其他游戏上过过瘾。
南希看着光脑上中断的分数，选择将记录删除。
他坐在床上，按了按酸痛的后颈，昨晚他不是睡得很好，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只能一直打游戏分散注意力，要不是父亲耳提面命，他都不愿意想起这件事。
找伦纳德道歉……
南希闭了闭眼睛，从抽屉中找出几张信纸。
-
下午五点半，成功给自己拖延出几小时的南希卡着时间，到了伦纳德订好的餐厅。
“南希。”伦纳德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主动为南希拉开座椅。
南希自然而然地坐上去，仰起下巴，暖阳将他的神情打的非常柔和，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多了几分温度：“今天天气不错。”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寒暄，却让伦纳德眼神愈发亮起。
今日的南希没穿在学校里常穿的卫衣、风衣，而是穿了非常符合贵族审美一套休闲服，精致又复杂的设计恰到好处彰显他的气质，领口上的宝石衬得底下的皮肤白皙如玉，肩线流畅，袖口扎着小巧的蝴蝶结，宽松的衣服在腰际猛地收窄，被腰封锁住，长而直的腿随意伸展着，栗色的卷发垂在额前，让他既忧郁又多情。
像个尊贵的小王子。
“你今天真好看。”伦纳德发自内心地赞美。
只是洗了个头发把管家拿的衣服随意套身上并且打了一晚上游戏犯困的南希：“……谢谢。”
“先生，这是你们点的酒。”
侍从将托盘上的酒杯放下，南希对他说：“给我来杯果汁吧。”
伦纳德不满：“南希——”
“我没成年。”
伦纳德噎了一下：“是不是还要给你上杯牛奶啊？”
南希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轻飘飘地说：“那谢谢你咯。”
最后摆在桌上的，是一杯酒和一杯牛奶，南希不满：“你喝我果汁干嘛！”
“我就喝。”伦纳德放下玻璃杯，“小朋友就好好喝牛奶。”
“呵，你不是还要跟‘小朋友’结婚吗？”南希冷笑。
一旁的侍从看向伦纳德的眼神已经不对了，他低声对南希说：“先生，您是否需要帮助？”
伦纳德气笑了：“他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十八了！再说了那只是订婚！”
“联邦保护法……”侍从并不退让。
南希看伦纳德真快被惹毛了，他起身按住伦纳德的肩膀，挥挥手让侍从先离开，：“没事的，你先走吧，我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侍从看了眼不动的伦纳德，点点头，又指了一下求救按钮在哪，转身离开了。
南希低头看着呆若木鸡的伦纳德，重重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欺负人好玩吗？”
伦纳德的火气就这么被按没了，他摸摸鼻子，也不管刚才南希是怎么戏弄他的了：“我又没对他做什么。”
他站起身，带着南希往前走。
伦纳德还是不死心，将位置定在了靠海的一处五星级酒店，今晚的天台只为他们两个人服务，布满了鲜花。
游轮就停在不远处，只要南希松口，他就能把今天格外好说话的小王子带上船。
南希撑在栏杆上，看着大海上摇摇欲坠的落日，不为所动地闭上了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伦纳德手里：“给你的。”
伦纳德没想到他还会给自己带礼物，受宠若惊了一瞬，看清是什么的时候，笑出了生，他翻动着手上的信封，好笑地问南希：“你是小学生吗？又写信？”
“不看就丢了。”南希睫毛都没抖一下，虔诚地晒落日。
“不——我偏要看！”伦纳德举高了信封，一副生怕南希来抢的模样。
但南希才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那么幼稚的举动，他直接按住了伦纳德的胳膊——这并不困难，维特家族的平均身高是185，南希还未完全长开但也是个高挑的身材，至少不会被183的伦纳德耍着玩——但他这个举动好像被伦纳德误解成了别的意思。
“……等我离开你再看吧。”南希面色微僵。
“害羞了？”伦纳德眼睛眯了起来，明显暗爽了。
“放心，这次我绝不会丢你的信……唉，小南希，什么时候给我再写一封情书呢？”
南希转过身，伦纳德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写也行。”
一开始，南希与伦纳德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僵硬，那时南希对家人为自己安排的未婚夫是抱有期待的，但是……伦纳德对南希的期待，与南希对自己的期待，并不相符。
他当着很多人的面，把南希的情书朗读出来，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作为这个beta不服从他意志的惩罚。
但南希也让他见识了一下beta的拳头有多硬、垃圾桶又能装进多大的alpha。
伦纳德心有余悸，不敢再撩拨虎须，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了个话题：
“我们公司提交上去的技术，已经被通过初审了。”
提到公司有关的事，南希给了他一点好脸色：“嗯。”
惜字如金啊，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伦纳德暗自咬牙。
“你知道与我们对接的是谁吗？”伦纳德故作神秘地说，势必要引起南希的好奇。
“不是塞恩家族吗？”南希眉头一挑，想起了大哥和父亲说过的那个“神秘存在”，他不动声色去观察伦纳德的表情。
果然，伦纳德笑容拉大：“塞恩家族算什么……那可是克莱尔公司！他们认可了我们的研究方向……哈！”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向南希的眼神炙热得可怕：“南希，与我结婚吧，我们两家联合，一起吃下这块蛋糕，我知道你喜欢那弄那些‘小玩意’，只要你换个名字，我可以帮你……”
他以为南希会心动。
这个坏脾气的小少爷整天喜欢弄一些一点都不beta的东西，机械、能源、飞行器……真正该学的东西一塌糊涂，要不是有个好家世，他才不会看他一眼。
但最近的南希越来越“好”了，伦纳德又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小少爷最在乎的就是维特家族，这份在意甚至凌驾于他自身之上。
用自己的婚姻换取维特家族扶摇直上，完全是南希能做出来的事情，再加上他愿意退一步，让小少爷在婚后继续折腾那些东西，伦纳德不信南希不心动。
——但在外面，南希还是要当好一位美丽安分的beta才行。
到那时，一切……终将落入他的手中。
“南希，只要你和我结婚，我们家族愿意与维特家族，长长久久。”
伦纳德幻想得美好，去看南希的时候，却发现他在发呆。
他在，发呆？！
“南希！”他掰住南希的肩膀，“你听我说话没有，要是克莱尔公司也听不懂的话，汇星基金呢！”
“项目参股人，是汇星基金。”
南希其实有些头晕，听一半的时候脑子就开小差了，但“克莱尔公司”和“汇星资金”两个关键词还是把他拉回来了。
如果说克莱尔公司，南希只大概知道是比塞恩家族还厉害的神秘势力，那汇星基金，就是如雷贯耳了。
那是联邦都敬他三分的特殊势力，它不站队也不惹事，就喜欢到处收集天才，培养好了又放出去，是每个人都知道的有钱有权。
南希用的游戏机就是汇星基金资助过的人研究的。
南希看着伦纳德，伦纳德等着南希后悔莫及，却不想南希嘴巴一张就是：“汇星资金……就你？”
“你什么意思——”
“你上次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让汇星基金看上？”南希真诚地发出疑问。
机械是一种很单纯的东西，基本构造没选对的话，再怎么改也是一坨烂泥，伦纳德那个东西拿去毕业还行，给汇星基金看中……就有点好笑了。
伦纳德像被戳破了什么，语气一下提高：“你懂什么！”
“人家一眼就相中了，还说有灵气！是非常好的构造！”
南希不信，蹙着眉看他：“那你让我看一眼。”
“……凭什么。”伦纳德看到他的眼神，沸腾的心如同坠入了冰泉，那是个绝对自信的眼神，仿佛笃定了他做不到，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偏偏……
伦纳德强行将怒意压下，冷静下来说：“那你这是彻底不要合作的意思吗？”
他在拿维特家族威胁南希。
“南希，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跟我结婚，我就与维特家族一起分享这块蛋糕……”
南希抿唇：“为什么？”
他不理解伦纳德为什么突然那么强烈地想要跟他结婚。
伦纳德笑了声，探手想握住南希的肩膀：“当然是因为家族之间只有联合起来才能长远，你的哥哥们都有自己的公司，以后可不会管你，只有我，才是唯一会帮助你的人。”
“啪！”南希拍开了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这回轮到南希问了，他的眼神里冒着怒火，说谁没哥哥管呢、说谁没家人要呢！
伦纳德扯开嘴角，似乎不敢信他如此天真：“当然是字面意思。”
“你那些东西，除了我，还有谁会允许你弄呢，天天做白日梦别把自己也骗了，有哪个教授通过你的方案，或者真有什么项目落地了吗？没有、都没有，南希，别玩游戏把自己玩傻了，你那些空中楼阁般的幻想，只是一层泡沫而已……”伦纳德渐渐收了声。
他在逐渐后退，表情紧张，但还是努力说完自己的话：“跟我结婚，这一切我都能给你——”
“——你别过来！”
“再敢打我你会后悔的！”
“南希！！”
伦纳德看着跑没影的南希，吐掉嘴角的血，脸上多了个新鲜出炉的巴掌印，他气得不行，但瞥了眼角落，表现出非常疼痛的模样。
他“踉跄”着走回座位上，怀里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是那封信，伦纳德扯了扯嘴角，准备品鉴一下南希忏悔讨饶的书信平复一下他的怒火。
展开信纸，带着香气的墨水在纸面上划出利落的痕迹，伦纳德却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伦纳德，上次打你是我不对，下次我不打你了——其实我打人不疼的。】
伦纳德狠狠将信纸揉成团砸到了地上，扯到身上的痛处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混账东西！
-
塞恩家族背后的势力是克莱尔公司……
克莱尔……那个机器人！
南希让司机开车去了“k”俱乐部，今天的事肯定会惹怒伦纳德，在被捅到家人面前前，他要去把后路找到。
南希坐在车上小口小口喝着水，脑袋眩晕未散，看世界都有些模糊。
他怀疑自己是气的。
傻x伦纳德！
一到地方，南希立马跳下车，也不管隐藏身份的事了，戴了个帽子就冲了进去。
接待他的侍从一看到他的身份卡，立马露出带着惊喜的笑意，准备接过卡片：“云先生，您是今天第三位申请使用模拟机的顾客，是我们俱乐部的幸运顾客呢，今日消费全免单！”
南希很喜欢“幸运”这个词，就算是如此紧急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没让侍从拿去登记，他只是要用一下贵宾卡的权限而已：“谢谢，但是我今天不玩模拟机了，我要找一个人。”
他形容了一下机器人的外貌，可是对于他的问题，侍从却说，俱乐部里从来都没有机器人员工。
“就是一个高高大大的，银色的，还穿着西装的机器人……”南希着急地比划着。
“我们俱乐部奉行的是全部真人服务……抱歉，没能解答您的问题。”侍从有些歉意。
这位先生看起来真的很着急，脸色都白了。
南希婉拒了他递过来的热水，有些恍惚，脑袋里的眩晕似乎更严重了，他下意识侧着耳朵，想去听什么东西。
对于侍从关切的眼神，南希捂着发晕的头，摆了摆手：“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是记错了吗？还是只是他太孤单幻想出来的存在？
南希最近越来越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了。
他偶尔会以为自己还是小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找爸爸妈妈、哥哥们撒娇，偶尔又仿佛抽离了这具身体，看着“自己”麻木地行走在这个世界。
伦纳德的话还是入了心的。
南希想，他做的真的是白日梦吗？
南希抽了张纸，写下自己的id和联络码，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但仍是努力一笔一划写清楚，最后落笔的时候，笔尖滑到了桌面上。
他用指腹擦净，将纸条双手递给侍从：“如果……如果有人要来找我，你把这个联系方式给他可以吗？”
侍者应下了，他小心收好，送着南希上了车子。
南希捂着脑袋，耳边的噪音变得愈发无法忍受。
窗外的景物往后拉，依靠在车窗上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在另一侧，一辆车与他擦肩而过。
银色的机器人抬起头，下意识寻找着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到。
“先生，公司发来消息，项目有进展了，是否要去看看？”秘书问道。
“先查一下，我要找的那人，有来过‘k’吗？”
“并没有登记记录。”秘书很快查出。
机器人有些遗憾：“还不来呀……直接去公司吧。”
s型车标的车子汇入车海，向相反的方向越驶越远。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