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次了。”
南希坐在副驾驶上，老实听训，口罩被他攥在手里。
南希仿佛被小小的鼻梁条吸引了，一会将它掰直，一会又将它打卷，霍克斯说话的功夫，已经把它捏得皱巴巴的了。
“南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霍克斯的袖子被南希拉住了，怯生生地晃了晃：“二哥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霍克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看着不敢抬头看他的南希，让自己声音冷静一点，“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呀，就随便逛了逛。”南希摸摸鼻尖，“跑了一下步？”
水蓝大学对学生有严格的身体素质要求，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怎么驰骋商场，就算是有钞能力的贵族也要体质达标。
他虽然是走后门进来的的，但基础的及格分还是要拿到的，所以，这个理由听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吗？”霍克斯的语气听不出来信不信，他捏了捏南希的后颈，在南希缩脖子讨饶的时候，靠过去把安全带给他扣上，还把童锁开了。
南希欲言又止：“二哥，我快十八了，会开这个锁。”
“那你开一个试试。”
“……”南希不敢，他老实地坐好，汽车启动，南希问，“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逮住某只爱乱跑的小老鼠。”
“二哥，我不是老鼠……”
“那你是什么？”霍克斯开了自动驾驶，侧过头望他。
南希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近乎无助地望着他。
明明是被欺负了，却还是本能向依赖的哥哥求助。
霍克斯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南希的头发：“我带你去体检……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你说我不是老鼠。”
窗外的光在南希脸上闪过，那琉璃似的眼珠泛起水光，执拗地让哥哥把那句话收回去。
“……你不是老鼠。”霍克斯觉得南希说得对，他确实不像那些肮脏又丑陋的老鼠。
这明明是只倔强又叛逆的羔羊。
神明让纯洁的羔羊诞生世间，羔羊却禁受不住恶魔的诱惑，染上了堕落污浊的气息，做了许多不好的事，这并不是羔羊的错，只要好好教，一切会回到正轨的。
他的指腹抚过南希眼角的皮肤，带走那点微不可查的湿意。
“别哭。”
私立医院很快就到了，南希从车上下来，脸颊鼓起一块，水蜜桃味的糖果在他嘴巴里滚来滚去。
霍克斯把糖纸丢进车里，拎着弟弟上了vip通道。
“去年不是十月份才检查的吗？”南希一开口就是甜甜的味道，这糖里有真实的果肉，他忍不住拿牙齿去磨那点裸露出来的果肉，又不想把糖咬碎，咯吱咯吱的，像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霍克斯戳上他的脸颊，把鼓起的糖果戳到另一边，被南希瞪了一眼。
“之后忙，现在比较有空。”他给了这么个答案。
南希信了。
那个梦中，宴会结束后的哥哥们确实很忙，他经常看不到他们，为此还偷偷去过几次公司，惹哥哥们不高兴了。
现在可能已经初步谈下一些项目了，忙点也正常。
他跟着医生做完项目，等待检测报告出来的时候，霍克斯又说：“待会有个项目剪彩，你要不要去玩一下？”
南希惊讶抬头：“塞恩家族那边合同走这么快？”虽然他不懂这些，但是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懂这些流程不可能三两天就走完的。
“想什么呢？”霍克斯笑了一下，“是我们自家的项目。”
南希有些纠结：“你不是喊我去上学嘛……”
霍克斯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南希的内心，他还能不知道南希在想什么？去学校也是混日子，想着怎么跑路，现在不过是怕被他诈，不敢答应罢了。
“去不去？”他再问了一次。
“去！”南希果断点头。
正好医生也出来了，霍克斯让他自己玩会，转身跟医生进了办公室。
南希抱着新鲜出炉的地址，还有些没回过神。
霍克斯真的答应带他去剪彩了？不是蒙他的也不是想把他抓回学校坐牢？
平日里南希从来没参与过家里的事，两个优秀的哥哥只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弟弟，不曾在外人面前提过他半句，就算是宴会也很少带南希去。
如果不是他在外面挺能搞事的，是个鼎鼎有名的废物花瓶，贵族圈里南希都能查无此人。
但也因为他爱玩爱热闹，被哥哥们认为是不成熟、不体面的表现，对南希管得更严。
那现在是……哥哥终于看到他的好了！要带他出去玩了！
南希兴奋地“哇”了一声，在原地走来走去。
说来也奇怪，哥哥们一边希望他独立成熟不要总是赖在家里，一边又希望他能乖巧听话不要惹是生非，南希总是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这段时间的装乖真的有用，南希脑子里已经快进到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的场面。
他变好了=不需要别人来顶替他来“改邪归正”=他还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哥哥们的好弟弟=他可以跟他们在一起一辈子
南希瞬间在脑内达成了等式。
“没什么大问题是吧……好，我会注意的。”霍克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身上就刷新了一只忽然变得兴奋又粘人的弟弟。
南希撞到他身上：“哥哥哥哥！”
“怎么了？”霍克斯把挤过来的卷毛脑袋推开。
“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很乖？”南希眼神亮晶晶的。
“……你先下去，别扒在我身上。”霍克斯不懂他发什么神经。
南希依言松手了，又追着问：“哥哥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没有。”
霍克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就走。
“诶……”南希情绪卡在半空，他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问出门的医生：“我的体检报告怎么样呀，能给我看看吗？”
“抱歉，霍克斯先生并不允许。”医生歉意地说。
“好吧，谢谢医生，辛苦你啦！”南希嘀咕了一句小气鬼，但也没追着要看，他已经习惯了，以前的报告霍克斯也不给他看。
反正每次体检的结果都是让管家严抓他的饮食和作息，南希吃那些补品都快吃吐了。
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他的光脑叮了一声，是霍克斯催他下楼，南希丢了个狐狸臭脸的表情包过去，赶忙下了楼。
直到车子再度启程，南希还是没懂霍克斯是怎么猜到他偷溜出去了的。
——他才不是真笨蛋，霍克斯一开始绝对是来抓他的。
可是，二哥是怎么掐得这么准的呢。
南希百思不得其解。
-
几个小时前。
a09研发室。
南希突如其来地闹了一场又跑没影，只留下屋子里沉默的众人。
迪恩把南希刚刚坐过的位置摆正。
伦纳德盯着他之前压在南希肩头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俩关系倒是好。”
当众丢了面子，伦纳德非常生气，火气往身边人开始撒。
“那当然，我跟南希可是一起长大的呀。”迪恩轻笑了一声，指尖不经意按了一下桌上的某个按钮，“我替南希给你赔个不是了，他还小，不懂事。”
“呵，都能结婚了年纪还小？”伦纳德火气不减。
“伦纳德，注意你的言辞。”迪恩抬眼看他，声音一如往常，却让人不寒而栗，“南希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你那个毕设，再改改吧。”
伦纳德脸上一阵黑一阵白，迪恩竟然认为他的模型也有问题，这简直是再度下了他的面子。
但是迪恩已经离开，留下来的都是他培养的亲信，被质疑两次已经对他的信誉造成了一定影响，再迁怒他们的话，只会影响以后的合作。
伦纳德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把问题追溯到了南希身上。
要不是因为他突然动手改他的模型，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beta懂什么机械设计！
“伦纳德！你身后着火了！”忽然有人惊呼。
伦纳德掌下那张实验桌忽然冒出了火星，然后整个研发室的灯都熄了，一阵兵荒马乱后，老师赶到现场，对着惹祸的学生训斥了几句：“幸好问题不大，只是监控备份坏了，你们做的东西及时保存了就行，你们不准申请这间了！”
首当其冲的伦纳德脸色奇黑，他……没有保存。不仅是南希动手改过的痕迹，就连今早他们推的进度，全都没剩下，现在监控没了，数据也不记得了，一切都得重头来过。
他重重地抬起手……终究是没再捶第二下。
迪恩离开了学校，打开自己的光脑。
光脑上，云朵一样的小绵羊标记飘出学校，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手指动了动，将这条消息发送到某个账号里。
他算着时间，终于等待南希的聊天窗亮起。
浑然不知的小绵羊嘟嘟嘟地跟他抱怨又被哥哥抓包了，迪恩撑着下颚，安慰了几句。
指尖点了点聊天背景上努力装得一脸严肃但还是被婴儿肥暴露了可爱的幼年小卷毛。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比他年纪大一点，身形却干瘦的大孩子。那个稍大的孩子圈住小南希的肩膀，防止娇气的小少爷摔倒，眼神没有看向镜头，而是一直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小南希侧身抱住他，一副他们是天底下第一好的朋友的模样。
【你都这么大了二哥怎么还老是管你呀……】
【南希，要不你搬来我这里住几天吧？】
年纪小爱玩爱闹很正常，但是也需要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家。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