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寻摇了摇头。
这付款条件，看似是到货后就能开具发票，进行付款，实则却是个文字游戏。
【货到验收合格】，什么时候验收合格，没有个具体期限。
甲方完全可以强词夺理地说，到货后，等半年再进行验收。
开具发票，也不等于付款，没有具体的付款时间，在付款前卖方还得垫上税钱。
正常来说，一般厂家都不会签这种合同。
但是没办法，人家是大企业，你想要赚钱，就得低头。
你不签，后面排着队的人签。
面对这种情况，刘寻也只能想到两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自然是拓展人脉。
只要在上面有人，一个电话打过去，财务就得乖乖安排付款。
只是以厂里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直接排除了。
至于第二种办法...
刘寻抬起头望了一眼张萍，问了句：“张阿姨，你和夏叔叔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没有。”张萍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吐空了。
“说实话，我这里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有一个下下策！”
“下下策？”张萍的眼睛动了动。
“你下面的工人是怎么找你要的钱，你就怎么找那家企业要钱，当然我这只是建议...”
刘寻说得是实话，那种企业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只要用这种方式，只要不是讹钱，妥妥地能把货款要回来。
只是这样一来，基本上就得被对方拉入黑名单，今后再想合作几乎是不可能了。
张萍有些失望。
这种办法，她和夏薇父亲不是没想过，只是太极端了一点，百分百会交恶对方。
“我觉得你该换个思路，不要总想着和这种企业长期合作，以你们厂目前的体量，并不适合...”
刘寻的声音放慢了些，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别看我只开了一家小小的饰品店，这只是目前，节后我还想再开分店，铺满整个大学城，盲盒业务也不止宝可梦系列。”
“张阿姨，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听到这里，张萍眼睛一亮。
她意识到，刘寻的意思是，让她放弃与大企业的业务，转向与刘寻进行深度合作，以后基本上算是深度绑定了。
只是，刘寻开的只是一家饰品店，就算生意现在爆火，是否能长久地如此爆火下去？
盲盒这东西，火得快，凉得也快，万一哪一天没人买了呢？
她闭上眼睛，仔细思考。
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着。
旁边沈曼和夏薇都很懂事的默不作声。
沈曼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夏薇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两人连眼神交流都不敢做，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不知怎么回事，刘寻和张萍谈这些的时候，她们总觉得像是误入了某个公司的谈判会场，完全不是她们这种大学生目前能接触的东西。
“行，我这边觉得没什么问题，下午我和薇薇她爸再商量一下！”
良久后，张萍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做了决定的松弛，肩膀也跟着往下塌了塌。
其实，早在国庆前两天，夏薇给他们打电话说，这边盲盒卖爆了，每天能卖出六七百盒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想着当时要是不嫌弃这笔订单数量少，咬牙接下，作为源头厂家，再怎么也能小赚一笔。
现在也是同样的抉择。
和刘寻的业务深度绑定，只要刘寻能起飞，他们厂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退一万步说，就算刘寻的业务后面没干走，生意凉了，他们也没多少损失。
毕竟他们厂已经是低谷了，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地上的坑已经挖到底了，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往上爬。
见合作的意愿基本达成，刘寻举起茶杯：“行，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萍也举起茶杯，杯壁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沈曼和夏薇也笑着碰杯，四个杯子在方桌上方聚成一小簇，茶水在杯里晃了晃，漾出几圈细纹。
吃饭的时候，夏薇看着刘寻，美目涟涟。
她想起之前盲盒卖爆的时候，她也幻想过，自己家的工厂搭上刘寻的顺风车，起死回生。
只是当时父母都说，不好再把订单接回来，她心里很是失落。
没想到这么快，刘寻就和自己母亲初步达成了合作条件。
今后，爸妈应该不用再睡不着觉了，不用每天愁眉苦脸，不用每天担忧债务的事了吧？
而这一切，全都要功归于她的男人，刘寻。
她很庆幸，认定了这么一个男人。
要不是母亲在旁边，她都想主动过去投怀送抱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心早就飞到了刘寻那边。
今天的这场对话，沈曼和夏薇两女要消化的东西有许多。
她们本以为刘寻之前说的盲盒概念基本上就是全部了，属于短期赚快钱的那种产品，火个一两个月就完了。
结果刚才刘寻又指出第二系列，换个姿势，继续卖，把一个短期产品做成了长期生意。
她们豁然开朗，发现盲盒原来还能这样做，能如此长久地做下去。
吃完饭，张萍又带着三人去了参观了一下工厂。
张萍走在前面，步子比饭前快了些，肩膀也不像之前那样塌着，仿佛那顿午饭和刘寻那句“合作愉快”给了她一根临时的脊梁。
夏薇跟在母亲身侧，偶尔回头看一眼刘寻，眼神里还带着饭桌上没褪干净的崇拜。
刘寻走在最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从餐馆拿的牙签，目光在开发区的厂房之间转来转去。
工厂的位置位于开发区，一大片都是在产的工厂。
铁皮棚顶一排接一排地铺过去，在太阳底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做宝可梦第一系列的那家工厂也在这一片，和夏薇家的服装厂隔了两条马路。
听到刘寻前来，那家工厂的老板甚至亲自前来和刘寻见了个面。
老板叫刘强，和刘寻是本家。
近五十岁的年纪，肚腩微微鼓着，穿一件深色Polo衫，领子翻得规规矩矩，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
见着刘寻亲热无比，小刘兄弟长小刘兄弟短地叫着。
刘寻聊了两句才知道，刘强居然是沙坪的人，只是工厂开在果城。
工厂开了七八年了，一直做源头厂家生意，给各地的玩偶店、批发市场供货。
两百多号工人，三条生产线，在毛绒玩偶这个行当里，算得上川东片区数得着的规模。
今年的时候，刘强忽然想搞渠道销售，居然也在庆都大学城搞了个大型玩偶专卖店。
店里搞零售，也给大学城的一些电玩城、饰品店供货。
只是位置较偏，开在大学城北边。
刘强这么一说，刘寻忽然想起一件事。
国庆节前两天，他在K-SPARK的贴吧里，看到过一个消息。
有个女生发帖说，她在大学城北边的一家娃娃店，也买到了同款神奇精灵的盲盒。
当时还拍了照片，盒子上的图案和拾光小铺卖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帖子没几个人回复，很快就沉下去了。
当时刘寻觉得估计是有其他门店眼热，故意制造话题引流，没放在心上。
大学城的店铺多了去了，谁看见什么火了就跟着吆喝一嗓子，这种事常见得很。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些不对。
大学城北边那家店，就是刘强开的。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连货都对得上。
刘强这老小子，肯定是见他盲盒卖得好，悄悄多生产了一些，放在自己的门店卖啊！
果然，无奸不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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