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雯明明大半个头盖骨都撞碎了，可那只手，却在这个死寂时刻，突兀地抽搐了一下。
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微响，朝着门的方向爬。
像是想呼应门外的同类。
我勒个豆。
总有刁民想害她！
林音希眼疾手快，翻了个身，把那只抽动的手压在了身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只手使劲在底下抠林音希。
幸好她体寒，衣服穿得厚。
隔着厚厚的衣物，林音希感觉到那只手并不像是在挣扎逃跑，而有点像是用指尖，在她肚子上写字。
这种盲写，林音希也感觉不到是什么意思。
玻璃外，一团血肉模糊的内脏从刘子扬残破的躯壳里掉落，掉在了地上。
那实体停留片刻，失去了观察这条走廊的兴趣。
它缓慢地转过身，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骨锯声，拖着刘子扬的残骸，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红光彻底从走廊里消失，林音希才觉得，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散去。
林音希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人的身体里面怎么都是齿轮和电线？”邓苗蹲在尸体旁边，把手指伸进头骨里面，摸了摸那齿轮。
齿轮一动，尸体就会抽搐。
邓苗“嗖”的一下就把手抽回来。
林音希从背包里面拿出菜刀，“邓苗，你帮我按着一点，我来把她的手砍掉。”
邓苗点头：“好！”
他们得用指纹开电梯。
骨头那里比较难砍，林音希一刀没有把骨头剁开。
“我来。”傅执序从林音希的手中拿过菜刀，对着尸体的手臂砍下去。
林音希往旁边挪了挪，和邓苗一起帮忙按着。
傅执序也是砍了好几刀才砍断的。
这个人的手骨，比正常的人类还要坚硬。
他们砍下顾小雯的手后，才发现断手的手腕断口处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反而垂着一缕缕黑色线路，像被扯断的神经，偶尔还会抽搐一下。
“走，我们去坐电梯。”傅执序拿起断手。
他们离开无菌室。
走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无菌室的玻璃上涂抹的那些鲜血，慢慢变成了莲花标志。
三人重新回到员工通道。
傅执序把断手按在电梯旁的指纹采集器上。
“滴……”
红光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三级以上主治医生身份】
【验证成功】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向下。
林音希靠在电梯边，打开手机。
【绿眼兔收容所】大群。
林音希朝着上面翻他们水群的聊天记录。
许是这几天锈水基地副本开启，群里聊的还挺多的。
【蝇：@鹅女，桀桀桀，小白鹅，听说你心慈手软放了几个人类过去？难不成你也长出了人类的心脏？】
【鹅女：我没放，只是那些人类狡猾，我在湖里照顾鹅宝宝，让那些人类找到机会脱逃。】
鹅女并不承认，蝇也不知道他们还在私底下弄了一个小群。
【蝇：你的小鹅们是不是都被强酸腌入味了？需要我帮你给它们加点抗酸性的胃袋吗？】
【鹅女：[图片]】
她拍了一张那个盲眼女孩小鹿的照片。
【鹅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为她换上一双绿色的人类眼睛。你若无法亲临，能否派一位使者过来？】
【蝇：桀桀桀，不用使者，我让我的分身来找你。】
【赛博菩萨：@鹅女，你在我统治的房间里，没必要去寻求外来帮助。】
【赛博菩萨：不如将这个人类的意识上传至本座的矩阵，让她在绝对的秩序中脱离痛苦的轮回，善哉。】
【鹅女：不用，我喜欢抚摸人类。】
【赛博菩萨：本座是你们中间最了解人类的，人类的一生写满了名为痛苦的代码，本座愿敞开接引端口，为迷惘者提供系统升级，让她获得宁静。】
【赛博菩萨：群里的各位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宠物早登极乐，欢迎把他们送到本座这里。】
大群里的鹅女客客气气的。
【锈水基地生态观察群】
【鹅女：那人造实体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虽然说他统领着这个房间，但他也不应该把主意打到我要饲养的人类身上。】
【千面裁缝：人造实体无法理解我们对于人类的特殊兴趣。】
【酋长：盘踞在后山的黑军装暂时回归军工厂，今天起了大锅灶，抓住了几个人类，鹅女，你要过来参加我们夜晚的庆典吗？】
【鹅女：夜幕降临后，我会过来。】
……
电梯停在地下三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冷气顺着门缝漫了出来。
“我的天，好冷啊。”邓苗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外面没有点灯。
底下是一排又一排的大的冷冻柜。
每个柜子上面都贴着人的名字和死亡时间。
林音希壮着胆子走了出去。
她发现其中有几个冰柜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那些空的冰柜抽屉里面有一些被挣脱了的绑带。
林音希在一个冰柜上，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周末。
就是之前那个拿着摄像机，脚踝被探照灯烫伤的记者。
不作就不会死！都让他们受伤就别进来了！
死亡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也就是林音希等人刚进入锈水军工厂不久，这个人就死了。
冰柜里的尸体不翼而飞。
冷冻的冰柜一排一排伸向黑暗。
林音希顺着从前台拿到的导览图，朝里面走去。
“你们看前面。”林音希脚步放缓。
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排湿漉漉的脚印，一路走到停尸房的深处。
邓苗抠着手指头，“谁在停尸间里洗澡呀？”
林音希脑海里浮起了一个更不好的想法。
“比起在停尸间有人洗澡，你们觉得尸体从冰柜里面爬起来，然后化冻的时候，在地上留下这些湿漉漉的脚印，是不是更合理一点？”
不仅如此，林音希还发现，地上那一排湿漉漉的水脚印，脚尖根本不是朝向停尸房深处，而是全部朝向他们。
这就意味着，刚才一直有什么东西站在黑暗里，看着他们走出电梯，然后才慢慢向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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