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搓了搓手，重新坐回去，屁股只挨着椅子边儿，整个人的姿态放得很低。
周大海率先开口，“米卡，今天找你来，是谈具体的合作条件。”
米卡连连点头。
“好，好，你说。”
周大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摊在桌上。
上面列了十几项货品的名目，每一项后面都写着两个数字，旧价格和新价格。
米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这个价格……”
“怎么了？”
周大海端着茶杯，米卡的手指点在纸上那一列数字上，指尖微微发抖。
“这比之前的价格高了一倍。”
“嗯。”
周大海喝了口茶。
米卡抬起头，看了看周大海，又转头看了看杨兵。
杨兵从头到尾没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周，一倍……太多了。我没办法跟我的客户交代。”
米卡的声音干涩。
周大海把茶杯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米卡，你跟你的客户不好交代，那我跟我手底下的兄弟怎么交代？我有两个兄弟被你和陈科那边的人打了。”
米卡的脸涨红了。
“这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动的手。但要不是你突然跳槽，陈科那帮人会盯上我？”
周大海打断他。
米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我跟你合作两年，中间有过好几次可以跟别人合作的机会，利润比你给的高得多，我全推了。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靠谱，值得长期合作。结果呢？陈科一出现，你头也不回就走了。”
周大海又竖起一根手指。
米卡的脸上挂不住了，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纸，不说话。
周大海也不催，端着茶杯慢慢喝，等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米卡抬起头。
“周，我能……能不能少一点？”
“少多少？”
“百分之二十？”
周大海摇头。
“百分之三十？”
周大海还是摇头。
米卡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百分之四十，这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周大海放下茶杯，看了杨兵一眼，杨兵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
周大海开口，“米卡，一倍就是一倍，不打折。”
米卡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手指绞在一起。
他低着头，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看得出来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你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跟我合作，你在这条线上就没别的路可走了。”
周大海往后一靠，语气反而松了下来。
米卡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好。”
他伸出手，抓起桌上那支笔，在那张纸的底部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大海看着他签完，这才露出笑来，伸手拍了拍米卡的肩膀。
“米卡，咱们以后好好合作，我保证不亏待你。”
米卡把笔放下，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来。
“周，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但是你也得记住一件事。”
周大海收起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
“什么事？”
“这次是小杨愿意给你机会。要不是他发话，我根本不会坐在这儿跟你谈。””
周大海偏过头看了杨兵一眼。
米卡转头看向杨兵。
杨兵抬起头，跟他对上视线。
“米卡先生，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有些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米卡的喉结滚了一下，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杨。”
合作的事尘埃落定，杨兵跟周大海回了住处。
折腾了一整天，杨兵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躺，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周大海在客厅里还兴奋着，拿着米卡签字的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第二天一大早，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周大海揉着眼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往下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个皮箱。
汪靖。
周大海回头冲楼上喊了一嗓子。
“兵哥，汪大夫到了！”
杨兵已经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了，手里端着杯凉白开，喝了两口搁在桌上，推门出去。
汪靖站在院子里，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拎着皮箱，脸上带着赶了一宿路的疲惫，但精神头还行。
“兵哥，我来了。”
杨兵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皮箱。
“路上还顺利？”
“顺利。就是这边比四九城冷多了，我穿少了。”
汪靖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周大海从屋里拿了件棉袄出来，直接搭在汪靖肩上。
“汪大夫，先穿上，别冻着。”
汪靖低头看了看那件棉袄，笑了。
“谢了，周老板。”
“叫我大海就行。”
三个人进了屋，周大海张罗着下了碗面条，又热了壶茶。
汪靖吃了两口面，缓了缓劲儿，放下筷子看着杨兵。
“兵哥，病人那边什么情况，您在电话里说了个大概，我想再详细了解一下。”
杨兵坐在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女的，四十多岁，气血两亏，脾胃虚弱，病拖了大半年。我前天给她把过脉，整个人亏得厉害，瘦得没一两肉。”
汪靖皱了下眉头。
“之前吃过什么药？”
“乱吃了一堆，具体的我让她老公列了个单子，等会儿你看看。”
汪靖点了下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杨兵一一回了。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我给了他们一株百年老参，让嫂子每天切一小片泡水喝，已经用了两天了。”
汪靖的筷子停在半空。
“百年老参？”
“嗯。”
汪靖放下筷子，“那东西是好东西，但得看怎么用。等我到了现场，先诊一遍再说。”
杨兵嗯了一声，站起来。
“吃完了就走。”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程诺家楼下。
程诺早就等在门口了。
他昨天接到周大海的电话，说今天有大夫过来，一宿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屋子。
看见杨兵和汪靖从车上下来，程诺快步迎了上去。
“小杨，汪大夫，你们来了。”
他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伸出来跟汪靖握了一下。
“程哥，不用客气，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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