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开始点头。
但还是有人不放心。
“那万一他们卖得比咱们好呢？”
刘家和的声音压了下来。
“那就说明咱们自己不行。”
他的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
“兵子说了，吃相不能太难看。咱们赚提成可以，但不能把外村的人卡死。人家也得活，也得养家糊口。”
过了好一会儿，赵德发开口了。
“我同意。”
杨小虎跟着举手。
“我也同意。”
其他人陆续举起了手。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没动，一个是村西头的王老三，一个是村东头的李麻子。
王老三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们是疯了，把货给外村的人，不是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吗？”
李麻子在旁边点头。
“就是，我不同意。”
刘家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不同意也没用。”
王老三的脸沉了。
“刘家和，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事是兵子出的主意，他说了，愿意干的人就干，不愿意干的人可以不干。但不干的人，以后也别想从他那儿拿货。”
王老三的脸一下子白了。
李麻子张了张嘴，最后低下了头。
刘家和环视了一圈。
“还有谁反对？”
没人吭声。
“那就定了。”
刘家和拍了一下大腿，“明天开始，愿意发展下线的人，来我这儿报名。提成的事，咱们再商量个章程。”
散会以后，赵德发和杨小虎一起往回走。
赵德发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小虎，你说兵哥为啥要这么干？”
杨小虎疑惑询问，“什么意思？”
“他要是只给咱们村供货，咱们能赚更多，现在搞这个下线，等于把利润分出去了。”
杨小虎沉默了一会，“德发哥，兵哥想的不是钱。”
赵德发偏过头。
“他想的是让更多人富起来，咱们村富了，周围的村子还穷，早晚会出事。但要是周围的村子也跟着富了，这片地方就活了。”
赵德发停下脚步，“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杨小虎笑了。
“跟着兵哥干活，想不聪明都难。”
第二天下午，杨兵正在院里修灶台，刘家和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拎着个布包，进门就往石桌上一搁。
“兵子，这是昨晚商量出来的章程，你看看。”
杨兵洗了手，在石桌旁坐下来，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三条：
一、小河村的人从杨兵处拿货，成本价不变。
二、小河村的人卖给外村的人，加价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三、提成按每件货利润的一半分，另一半归小河村集体。
杨兵看完，点了下头。
“可以。”
刘家和松了口气。
“那我明天就去跟大江村、柳树沟那边的人说。”
杨兵把纸折起来，递回去。
“家和哥，还有件事。”
刘家和立刻坐直了。
“货的事解决了，但医疗的事还得抓紧。”
杨兵靠在椅背上，“卫生院快建起来了，但人手不够。”
刘家和的眉头皱了起来。
“村里现在就几个赤脚大夫，连个正经学医的都没有。”
“所以得培养，你从村里挑几个年轻人，有点文化底子的，送到四九城去。”
刘家和的眼睛瞪圆了，“送到四九城？”
“对，我让汪靖帮忙带着，系统学三个月。学完了回来，卫生院正好用得上。”
刘家和的手攥紧了，“兵子，这……这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你只管把人挑好了，送过去就行。”
刘家和的喉结滚了两下。
“兵子，你这是……”
“不光是为了咱们村，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以后也得来这儿看病。卫生院要是办不起来，这事就黄了。”
刘家和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兵子，我替村里的人谢谢你。”
“别谢，赶紧把人选出来，下个礼拜就送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刘家和很快便挑好了要送到四九城学医的人。
四个人，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都是村里识字的年轻人。
打头的叫陈大柱，高高瘦瘦，家里祖上传下来几副治风寒的方子。
第二个叫李根生，话不多，但手稳，村里人扎伤了都找他包扎。
剩下两个是兄弟，叫王大山和王二山，跟着村里的赤脚大夫学过几年，会把脉，会开简单的方子。
刘家和把四个人带到杨兵面前的时候，四个人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兵子，人我给你挑好了。”
刘家和拍了拍陈大柱的肩膀，“都是村里的好苗子，脑子灵光，肯吃苦。”
杨兵在石桌旁坐着，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会认字吗？”
四个人齐刷刷点头。
“初中毕业了吗？”
陈大柱开口：“我念到高一，家里供不起了，就回来种地。”
李根生接话：“我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
王大山和王二山对视了一眼，王大山说：“我们俩都是初中毕业。”
杨兵点了下头。
“到了四九城，跟着汪大夫好好学，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懂的就问，别装懂。”
四个人使劲点头。
“学三个月，学完了回来，卫生院正好用得上，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兵就把四个人装进了远行的后座。
四个人挤在一起，身上都穿着新洗过的棉袄，手里攥着布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干粮。
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陈大柱趴在车窗上，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
李根生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手攥着布包攥得很紧。
王大山和王二山兄弟俩挤在最里面，两个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杨兵开着车，没回头。
“紧张？”
陈大柱搓了搓手。
“兵哥，我……我就是没出过远门。”
“紧张也没用，到了四九城，好好学。学不好，对不起村里的乡亲。”
陈大柱的腰板立刻挺直了。
车子在路上跑了一天一夜，中间停了三回。
到四九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兵把车开到德胜门外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口。
“下车。”
四个人跳下来，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
“这三个月你们就住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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