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报纸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办得没错。”
江娆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搭在桌沿上。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帮了人，赚了名声，公司生意好了，以后能帮更多人。这是好事。”
江娆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下午，杨兵去了趟骏驰公司。
公司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门厅里站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还有几个拿着本子的记者模样的人。
杨兵从侧门进去，来到会议室。
赵铁柱正在会议室里接受采访，坐在长桌一头，对面是三个记者，桌上摆着录音机。
杨兵推开门，赵铁柱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兵哥！”
三个记者也跟着站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兵身上。
赵铁柱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兵哥，您怎么来了？我这边还没采访完……”
“你接着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杨兵转身出了会议室，走到赵铁柱办公室坐下来。
半个小时后，赵铁柱送走了记者，推开门进来，脸上还挂着笑。
“兵哥，您看见报纸了？”
“看见了，玩得挺花。”
赵铁柱嘿嘿一笑，在他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
“兵哥，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封，“您看，这是这几天收到的信，全是打听怎么捐款的，还有几个厂子的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想跟咱们合作办公益。”
杨兵拿起一封信拆开看了两眼，搁回桌上。
“铁柱，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事做大？”
“做大？怎么做？”
“办一场慈善晚会，把四九城有钱的人都叫过来，通过拍卖筹钱，所得全部用来资助贫困学生和困难家庭。”
赵铁柱的眼睛越瞪越大。
“兵哥，这……这得多大的场面？”
“场面越大越好，现在改革开放了，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有钱人也越来越多。但这些人的钱怎么花，花在哪儿，外头的人都盯着。”
他转过身，看着赵铁柱。
“咱们搭个台子，让他们把钱花在明面上，既有了名声，又帮了该帮的人。一举两得。”
赵铁柱思考了一下，“兵哥，这事要是办成了……”他没往下说，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你回头理一份拍品清单，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帮忙张罗，具体的事我会找人帮你铺路。”
赵铁柱站起来，使劲点了下头。
“兵哥，您放心，这事我办！”
当天晚上，杨兵回到家在石桌旁坐下来，把今天跟赵铁柱说的事跟江娆提了一遍。
江娆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慈善晚会？”
“嗯，我想把这事做起来，但光靠铁柱那边不够，得有人牵线，还得有拍品撑场面。”
江娆把木梳放在盆沿上，站起来，在他对面坐下。
“拍品的事我能帮上忙，我手里有几样东西，拿出来拍卖够分量。但钱不能全捐，得留一部分做运营。”
杨兵看着她。
江娆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办晚会得有场地、有人手、有账目管理，这些都得花钱。要是把拍卖的钱全捐了，后续没法运转，我的建议是，拍卖所得里抽两成做运营，剩下八成用来资助。这样既能保证晚会持续办下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咱们中饱私囊。”
杨兵点了下头。
“就按你说的办。”
江娆站起来，走回盆边继续给杨静梳头。
“还有一件事，你打算找谁牵线？”
“何永利。”
江娆的手顿了一拍，随即点了下头。
“他最合适。”
第二天一早，杨兵去了机关大院。
何永利刚开完晨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见杨兵进来，眉毛挑了一下。
“你小子最近跑得挺勤。”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慈善晚会的想法说了一遍。
何永利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何永利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杨兵脸上。
“兵子，这事要办起来不难，但你想过后续吗？”
杨兵看着他。
“晚会办起来了，钱筹到了，怎么花、谁来管、账目怎么公开，这些事你都得想清楚，要是后续出了岔子，别人不会说你初心好，只会说你借公益敛财。”
“我会成立专门的团队管账，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公开，老何，这事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想做。”
何永利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通讯录翻了两页，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和电话。
“这几个人，有企业家、有文化圈的、还有几个机关单位的负责人。你去找他们，就说是我介绍的。”
杨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装进兜里。
“谢了，老何。”
京华酒楼，这地方平日里接的都是体制内的宴席，装修谈不上奢华，但胜在规矩，靠谱。
杨兵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陆陆续续进来的人。
赵铁柱在旁边拿着签到簿，见一个勾一个。
“兵哥，来了三十二家了，还有八家没到。”
“不急，才七点。”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辆黑色小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
“兵哥，那是轻工局的马副局长，何叔亲自打的招呼。”
杨兵点了下头，没说话。
到了时间，酒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摆成U字形，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搭了个临时的展台，铺着红绒布。
杨兵转身上楼。
江娆已经在楼上的包间里等着了，面前摆着三个木匣子，都用黄布盖着。
“准备好了？”
江娆点头。
“前面两件是别人捐的，最后那件是我的。”
杨兵走过去，掀开最后一个匣子的布。
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瓶，瓶身修长，釉色温润，瓶口沿上画着缠枝莲纹，笔法细腻得像是能抠出来。
“成化年间的？”
“嗯，我爸当年留给我的，说是传家的东西。”
杨兵看了她一眼。
“舍得？”
江娆的嘴角动了一下。
“拿来用的，留着也是压箱底，没什么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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