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雯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半个苹果，没出声。
院长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晓凤推人的事，医院已经调取了走廊监控，证据很清楚。院方会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她看着杨雯，声音又低了几分。
“杨雯，对不起。”
杨雯放下手里的苹果，嘴唇动了一下。
“院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我不接受。”
汪靖突然开口，打断了杨雯的话。
杨雯没说什么，院长的脸僵了一瞬。
“汪靖，你说什么？”
汪靖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他没看杨雯，目光落在院长脸上。
“院长，我说，这个道歉我不接受。”
院长的嘴角抽了一下，语气还算克制。
“汪靖，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但院方现在已经在积极处理，”
“积极处理？”
汪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院长，昨天您站在走廊里，手指戳在我胸口上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话。”
院长的脸色变了。
“昨天您说什么来着？您说赵晓凤的爸是区长，我们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区里。您让我管好我妹妹，别给医院惹麻烦。”
“院长，这些话您忘了，我可没忘。”
院长的声音压得更低，“汪靖，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考虑不周。”
汪靖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院长，我老婆差点一尸两命。您到了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伤情，不是追责施暴者，而是跑来质问受害人。”
“您心里清楚，要不是我哥有办法，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院长没接话。
“我替您说吧，赵晓凤不会受到任何处罚，我老婆会被扣上与患者家属起冲突的帽子，轻则调岗，重则开除。而我，也会被医院找个理由处理掉。”
他看着院长。
“这就是您所谓的按规定处理。”
院长的脸涨得通红，但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雯在床上拉了一下汪靖的袖子。
“汪靖……”
汪靖没回头，目光始终钉在院长脸上。
“院长，今天您来道歉，不是因为您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院长让出通往门口的路，“您是因为怕了。”
这句话落下去，院长的脸上最后的镇定也碎了。
她的嘴角抖了两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雯看着汪靖的背影，张了张嘴。
“你……你怎么……”
汪靖转过身，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雯子，你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让你受委屈？”
杨雯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没再说话。
江娆在旁边看了杨兵一眼，杨兵靠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杨雯情绪平复了，杨兵开口了。
“汪靖，过来。”
汪靖站起来，走到窗边。
杨兵看着他，“说实话，刚才我以为你会接那个道歉，毕竟你在这医院干了好几年，得罪院长，以后日子不会好过，你就不怕？”
汪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兵哥，以前我怕，但昨天雯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我要是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在这医院混得再好有什么用？”
“这地方我不待了。”
杨兵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我打算去别的医院，重新开始。”
“去别的医院，还是给人打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诊所？”
杨雯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大了，“哥，你说什么？”
汪靖也十分震惊，“兵哥，开……开诊所？”
“怎么，觉得不现实？你是外科出身，雯子是妇产科，两个人加在一起，基本的门诊都能撑起来。”
汪靖的喉结滚了一下。
“兵哥，开诊所不是小事，场地、设备、药品、资质……哪一样都得花大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现在四九城的政策你也看见了，私营经济放开了口子，个体户、小作坊遍地开花。开诊所跟开饭馆一个道理，只要有真本事，不愁没人来。”
他看着汪靖，“你的医术我清楚，不比那些主任差。差的只是一个平台。与其在别人手底下看脸色，不如自己干。”
汪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转过头，看了杨雯一眼。
杨雯靠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汪靖，我觉得哥说得有道理。”
汪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兵哥，这事……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杨兵点了下头，“不急，等雯子出院了再说。”
第二天清晨，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汪靖正给杨雯削梨，听见动静，手顿了一下，放下水果刀，走到门边。
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灰败，像是一整夜没合眼。
他身后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嘴唇抿得死紧。
再后面，是赵晓凤和一个中年男人。
赵晓凤的脸上没了前天那股嚣张劲儿，她低着头，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眼圈是肿的，整个人缩在她丈夫身后，像霜打的茄子。
汪靖认出了打头那个男人，赵德彰，城东区区长。
他旁边那个老太太，就是副院长赵荣华。
汪靖的手搭在门框上，没让开。
“汪医生。”
赵德彰先开了口，语气放得很低，跟前天赵晓凤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判若两人，“我们一家来……给杨雯医生赔罪。”
汪靖没动。
赵德彰的喉结滚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赵晓凤一眼。
赵晓凤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不动。
赵德彰的脸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跪下。”
赵晓凤的身体僵了一瞬，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屈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她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走到病房门口，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护士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杨雯医生，对不起，前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推你，是我不讲道理……”
她的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求你们……收了神通吧。”
赵德彰走上前半步，“再查下去，我们全家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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