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攥着裙角没出声，眼眶里的红又浮了一层。
杨兵看着她的样子，“说清楚。”
“哥，我不是过不下去，成龙对我好，婆婆也好，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那你哭什么？”
“我想奶奶了，也想你和妈妈。”
杨静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上回打电话，妈说奶奶身体不大好，在有福叔家养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可她每回都说没事……”
她抬起头看杨兵。
“爸，奶奶到底什么情况？”
杨兵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李秀梅的身体他心里有数，亏了底子，补了大半年，气色是好了不少，但离彻底养回来还差着一截。
留在四九城，她闲不住，杨有志那头的事她天天惦记，家里的吃穿她要过问，四合院里谁打个喷嚏她都能操心到半夜。
这种人，你让她躺着养病，比让她干活还累。
杨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港岛气候暖和，冬天不冻骨头，杨静在这边，有人陪着说话解闷，最关键的是，离四九城远，李秀梅想操心也够不着。
“你真想让她来？”
杨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你能把奶奶送过来？”
“不是送，是让她换个地方养身体。四九城那边事太多，她在那儿待着，心静不下来。港岛这边暖和，空气也好，养一阵子比窝在北方强。”
杨静连连点头，整个人从沙发上直起了腰。
“爸，你什么时候送她过来？我明天就收拾房间，”
“你别急，她来了不住你那儿。”
杨静愣了。
“我在港岛这边有地方，到时候请个人专门照顾她，吃药、饮食、日常起居，都有人盯着。你有空了就过去陪她聊聊天，带她出去走走，别的不用你操心。”
杨静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爸说不用她操心，那就是真的不用，你非要插手，他比你还累。
“行，爸那你尽快安排，我等着。”
杨兵嗯了一声。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五官周正，下巴线条硬朗，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孙成龙。
“爸，你什么时候到的？我爸都没跟我说一声。”
“刚到没多久，忙完了？”
“刚签完一批货的单子，赶过来的。”孙成龙把公文包搁在门边的柜子上，转头看见杨静的眼眶还有点红，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问，走过去在杨静旁边坐下来，顺手把搁在茶几上的水杯推到她面前。
杨静接了，喝了一口。
杨兵把事情简单说了。
孙成龙听完，“爸，这样，我这两天手里的单子刚走完，最近没什么急事。奶奶要是从四九城过来，坐飞机折腾，不如我开车回去接。走陆路虽然慢点，但她能在车上躺着歇，沿路看看风景，比闷在机舱里舒服。”
杨静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他脸上。
杨兵看着孙成龙。
这小子嘴上没说什么好听话，但事情想到了点子上。
李秀梅这辈子没坐过飞机，气压变化加上密闭空间，身体底子差的人确实受不了。走陆路虽然费时间，但稳当。
“行，你跑一趟。到了四九城先去找你妈，她知道奶奶的情况，药和东西她帮你收拾。”
孙成龙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杨静在旁边看着自己丈夫，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眼底那层红散了。
第二天上午，孙志辉的办公室。
比昨天整洁了不少，桌上多了几份合同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杨兵坐在他对面，把话挑明了。
“内地那家娱乐公司，我缺一个管事的人。不是挂名的，是能天天蹲在四九城，从零开始把架子搭起来的。选人、排片、谈发行、对外合作，一把抓。”
孙志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根没点的烟。
“你之前说找我手底下的人，我确实有个人选。”
“什么来路？”
“叫林梦，女的，二十七。之前在TVB制作部干了三年，后来跳出来自己做独立制片，替三家公司操盘过项目。”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简历，推过去。
杨兵扫了一遍，履历干净，跳槽频率高但每一段都不算短，项目经历覆盖了制作、发行、艺人管理三个板块。
“能力怎么样？”
孙志辉站起来，走到窗边，手背敲着窗框。
“兵子，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人是我最近半年发掘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我让她接手了一个烂尾项目，之前换了两个制片主任都没救回来的那种。她来了以后，两个礼拜理清账目，一个月重组团队，三个月把片子交了。成本压了百分之十五，质量反而上去了。”
他转过身。
“但她在我这儿，发挥不出来。”
杨兵抬了下眉毛。
“我手底下不缺人，制片有老陈，发行有阿辉，艺人那块李姐盯着。林梦来了以后，我只能让她打下手。可这个人不是打下手的料，她得自己说了算才行。给她一摊子事，她能给你捋得明明白白。让她跟在别人后面执行，她比谁都憋屈。”
杨兵把简历折好，揣进兜里。
“人在哪？”
“楼下，我让她十点来的，应该已经到了。”
两人下了楼。
会客室的门半掩着，杨兵推门进去。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腿并着，背挺直，手里翻着一份报纸，翻的是财经版，不是娱乐版。
听见门响，她站起来，她短发齐耳，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
没戴首饰，没化妆，不显山不露水。
“杨先生。”
她开口，声音清脆。
“林梦。孙总跟您提过我了。”
杨兵在她对面坐下来。
“提过，你对内地的市场了解多少？”
林梦把报纸搁在茶几上，没坐回去。
“不多。但我花了三天把能找到的资料全过了一遍。内地目前没有成型的商业娱乐公司，官方的制片厂管拍不管卖，发行渠道单一，观众的消费习惯还停留在电影院和收音机。”
“但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空白市场，没有竞争对手，先进去的人就是定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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