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把这条线交给我？”赵国强十分震惊。
“不是交，是分工。我不可能天天盯着边贸，你也不可能天天找我签字。路子铺好了，该走正道走正道。”
赵国强那边的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像是靠了回去。
“行。”
杨兵没挂电话。
“还有件事。”
“说。”
“赵部长，有没有兴趣，在国内开一家娱乐公司？”
“……娱乐公司？”赵国强的语气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电视剧、电影、歌曲，现在港岛那边的剧传进来，老百姓追得厉害。这个市场早晚要起来，与其让别人占了，不如咱们自己先干。”
赵国强的呼吸声在话筒里清晰可闻，“杨兵同志，我是外贸部的。娱乐产业……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我知道，我不是找外贸部合作，我是找你赵国强合作。你的人脉、眼界、做事的路子，搞娱乐公司用得上。当然，你要是没兴趣，我找别人也行。”
赵国强没立刻给出答复。
杨兵没催他，这种事急不来，得让对方自己想通。
过了一会，赵国强开了口。
“你打算怎么干？”
问怎么干，就是动心了。
“公司我出钱，你出面。具体的，见面再聊。”
“行。”
电话挂了，杨兵推开电话亭的门，夜风扑了一脸。
他站在路边想了一阵。
公司要开，钱不是问题，赵国强的面子和路子也够了，但缺一个管事的人，天天蹲在公司里盯着选人、排片、谈发行的那种。
赵国强走不开，他自己更走不开。
这个人选得懂行，还得信得过。
杨兵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能用的人不少，但真正摸过娱乐这行门道的，只有一个。
孙志辉。
不是让孙志辉来管，他在港岛的摊子脱不开身，但孙志辉手底下那帮人，总有能挑出来的。
去港岛，一趟解决两件事。
第二天下午，杨兵坐上了南下的飞机。
港岛。
孙志辉的别墅，推开门的时候满脸官司。
客厅的茶几上摊了一堆报纸，港岛的、南洋的，花花绿绿铺了一桌子。
孙志辉坐在沙发里，领带扯松了，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面前三个烟灰缸全是满的。
“来了？自己倒茶。”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
娱乐版，每一份都翻到了娱乐版，有几张还用红笔圈了标题。
“怎么了？”
孙志辉从沙发缝里抽出一份收视报告，啪地拍在茶几上。
“新剧，上线两周了。收视率，第十七。”
杨兵拿起来看了一眼，数字确实不好看。
“剧我看了，不差。故事有，演员也到位，摄影、配乐都是我从岛国请的团队。可就是，没人看。”
他一巴掌拍在报纸上。
“隔壁那家公司拍的什么玩意儿？剧情狗血得我都替他们脸红，收视率第三。第三！”
杨兵把收视报告搁回去，端起茶杯。
“片子我能看看吗？”
孙志辉指了指角落的电视机，“带子在柜子里，第二格。”
杨兵翻出录像带，塞进机器里。
画面亮起来。
他从头看了二十分钟，快进了几段，又挑了两场重头戏看完。
关了电视。
“剧没问题。”
孙志辉的烟停在嘴边。
“那问题在哪？”
“你怎么推的？”
孙志辉愣了一拍，“推？报纸上登了广告，电台也买了两个时段，”
“不够，孙哥，这年头拍剧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你拍得再好，观众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等于白拍。”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堆报纸拢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报纸广告、电台播报，这些是基本功，不是杀手锏。你得让人在生活里躲不开这部剧。”
孙志辉掐了烟，身子往前倾。
“怎么讲？”
“商场，港岛有多少家大商场？每一家的入口、扶梯口、收银台旁边，都是黄金位置。你租那些位置，立海报，放片花，搞签名会。让每一个逛商场的人走三步就看见你这部剧的脸。”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巴士。巴士车身广告，港岛的双层巴士一天跑多少趟？覆盖多少条线路？你把剧里最抓眼球的画面印上去，满街跑。”
第三根手指。
“茶餐厅。港岛人吃饭离不开茶餐厅，你跟那些老板谈，在他们店里摆台电视，午饭时间循环播你的片花。吃着吃着就看进去了，晚上回家自己就把电视调过来了。”
孙志辉直直盯着他，杨兵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整体来说，拿钱砸。把钱砸在观众眼皮子底下。剧本身的质量是地基，营销才是让人走进来的门。你地基打得再结实，门不开，谁进来？”
孙志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往旁边一推，抓起电话就拨。
“老陈！把市场部的人全叫起来，半个钟头后到公司开会，对，现在，马上！”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杨兵，“兵子，你等我三天。”
杨兵靠在沙发里，喝了口茶。
“不急。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聊。”
“什么事？”
“帮我找个人，我要在四九城开一家娱乐公司，缺个管事的。你手底下有没有合适的？”
孙志辉的脚步顿了，他转过身，开口，“你要往内地做？”
“嗯。”
孙志辉的嘴角慢慢咧开。
“兵子，你这盘棋……”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喂，阿辉，你手上那个从TVB出来的制片主任，还在吗？对，就那个姓林的……让他明天来见我。”
挂了电话，他看着杨兵。
“有个人，你见见再定。”
三天后。
港岛铜锣湾的商场入口，两米高的海报立在扶梯旁边。
巴士车身上印着剧中女主角的侧脸，双层巴士从湾仔开到旺角，一路招摇过市。
茶餐厅里的电视机换了台，午饭时间，片花循环播放，食客们筷子停在半空，盯着屏幕看完了才想起来咽嘴里的叉烧饭。
第四天，收视率从第十七跳到了第九。
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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