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意外，“今晚？你从哪儿调车？这玩意儿金贵，普通卡车……”
“不用你操心，你把库房钥匙给我就行。我的人来了直接开门装车，不耽误你睡觉。”
周大海没问，他从羊皮袄内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拧下两把，搁在杨兵手心里。
“大门一把，库房一把。你随便折腾。”
杨兵把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周大海的肩膀，“回头请你喝酒。”
“十二万的货款你还欠着呢。”
杨兵笑了一声，没接话。
半夜，杨兵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铁皮院子门口。
他没带手电，月光够用。
锁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卡车还停在原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杨兵走到车斗旁边，把帆布掀开，麻绳解了，两只深绿色的大木箱露出来。
他抬手。
第一只箱子，高温蠕变试验机，从车斗上凭空消失了，车斗的帆布塌下去一半，压出一个空洞的凹痕。
杨兵活动了一下手指，把第二只箱子也收了进去。
车斗彻底空了，帆布软塌塌地铺在上面，麻绳垂在车板边缘。
他把帆布重新盖好，绳子绑回原样，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除了车斗比来时矮了一截，挑不出破绽。
锁好铁门，原路骑回住处。
第二天早上，周大海来了库房。
他站在空车斗前面，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帆布。
“够利索。”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走了，没给杨兵打电话，也没问别人。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吃过早饭，杨丰满找上了周大海。
两人在周大海的办公室，其实就是镇上一间改了门脸的土房子，对面坐着，桌上铺了张北方的地图，边角翘起来，被茶缸子压着。
杨丰满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周叔，我想留下来，给你打打下手。”
周大海打量着杨丰满，目光从他冻红的耳朵扫到那双沾着机油的手。
“你想好了？北方可不是四九城，这儿的买卖不是铺子里卖货那套。”
“想好了。”
“那正好。我这边确实有件要紧事缺人手。”
他站起来，披上羊皮袄，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跟我走。”
吉普车开了十五分钟，在一处新院子前停下来，院墙是新砌的红砖，刷了白灰，铁皮大门上挂了块木牌，烫了几个字，北疆贸易公司。
杨丰满下了车，跟着周大海走进去。
院子里左手边一排仓库，右手边是个敞开的车棚，停着两辆卡车。
推开正中那间屋子的门，杨丰满的脚步顿了。
屋里摆了两排长桌，桌面上码着各式各样的设备和工具，有几台他见过的，电焊机、手摇钻床；更多的是他没见过的，标着外文铭牌的测量仪器，锃亮的金属部件，还有一台连外壳都没拆的机器，包装纸上印着西里尔字母。
“这些都是从北边过来的？”杨丰满的目光在那些设备上来回跳。
“一部分是北边的，一部分是我从蒙古那头拐过来的，边贸的路子越铺越宽，光倒腾皮货和粮食不够看了。机械零件、工业设备，这些东西内地缺得厉害，利润也高。但有个问题，”
他指了指那些设备，“我手底下的人，搬货行，看门道不行。这些机器什么成色、什么年份、值多少钱，他们分不出来。之前吃过两回亏，让老毛子拿翻新的冒充新机，亏了好几万。”
杨丰满蹲下来，盯着那台没拆封的机器，他伸手摸了一下铭牌的字体深度，又抠了一下漆面边缘。
“这台是新的，漆下面没有打磨痕迹。”
周大海的眉毛挑了一下。
杨丰满站起来，走到另一台已经拆了外壳的设备前，弯腰看了看齿轮组的磨损程度，“这台不行，主轴承座有修过的痕迹，换了个新的套上去的。”
“行，你小子就留这儿了。”
当天杨丰满在那间屋子里泡了一整天。
杨兵去找他的时候，杨丰满正趴在桌上，拿着把卡尺量一个轴承的内径，旁边摊着个笔记本，写了满满三页。
杨兵在门口站了几秒。
“十一点了。”
杨丰满头也没抬，“马上，这个量完……”
“放下。”
杨丰满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见杨兵靠在门框上，两手抱胸。
“再喜欢也得有个限度，你刚到北方，水土还没服，熬坏了身子，你爹第一个找我算账。”
杨丰满把卡尺搁下来，挠了挠头，“兵叔，我就是……”
“我知道，明天接着看，跑不了。走，回去睡觉。”
杨丰满老老实实合上笔记本，跟着杨兵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杨兵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
他惦记着空间里那两台设备，每多搁一天，他心里就多一分不踏实，不是怕丢，是怕耽误事。
杨升那边等着用。
和周大海吃了顿早饭，把杨丰满的事又嘱咐了一遍，杨兵上了南下的火车。
四九城。
杨兵进了院门，先去了那处专门存东西的院子。
正房门一开，他把两只绿色大木箱从空间里取出来，一左一右搁在地面上。
箱体完好，封条没动，跟在北方库房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检查了一遍固定螺栓和密封条，确认无误，锁了门。
第二天下午，杨兵骑车到了杨升所在的研究所。
门卫认识他，放了行。
杨升在实验楼二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了一桌子数据报告。
杨兵推门进去。
“哥？你回来了？”杨升站起来，脸上的疲色藏不住。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张纸条推过去。上面写了个地址。
“那两台设备，我弄到了。”
杨升的手碰到纸条，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高温蠕变试验机，X射线衍射仪，都在这个地址。今晚你回家一趟，我带你去看。”
杨升攥着那张纸条，指尖的力气把纸角都捏皱了。
“真的？哥，你太厉害了，我们研究所为了这两台机器，可是愁的不行，你直接就弄到了？”
“等你今天晚上去看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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