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
杨兵带着江娆去了后台的交割区，一件一件核对拍品，十二件东西摆了一长桌，工作人员在旁边逐一登记。
江娆蹲下来，拿放大镜检查了几件重点拍品的底款和釉面，确认无误后点了头。
杨兵签了字，付了尾款。
工作人员问：“杨先生，这些物品是现在带走，还是安排明天送货？”
“我先看看，一会儿有人来取。”
工作人员退到一旁。
交割区的走廊空了，杨兵回头确认了一眼，没人。
他伸手，十二件拍品连同包装，一件接一件从桌面上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江娆站在旁边，背对着走廊，替他挡住了视线。
“走吧，东西我让人送回去，明天到家。”
江娆嗯了一声，两人沿着侧门出了洋楼。
大门口停着七八辆车，几拨人站在台阶下面，有的抽烟，有的低声说话，但目光都在往来的人群里扫。
杨兵领着江娆从侧面的小巷绕了出去，老周的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胡同口，引擎没熄。
两人上车，车灯一亮，融进了夜色里。
洋楼门口，几个盯了大半个钟头的人面面相觑。
“人呢？”
“没看见，东西也没从正门出来。”
“后门呢？”
“后门也有人盯着，没动静。”
沉默了几秒。
“散了吧。”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十一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厢房的窗户透着一线光，刘婶还在守着杨有志。
杨兵让江娆先回屋，自己绕了两条巷子，摸进了另一处院子。
这处四合院是他早先置办的，平时不住人，专门存东西，院门上了三道锁，推开以后，满院子月光。
他走进正房，把空间里的十二件拍品一件件取出来，摆在事先备好的红木架子上。
壶、盏、杯、笔筒、瓷罐……灯一打，满屋子流光溢彩。
那只元代枢府窑执壶被他搁在正中央的位置，壶身上的玉质光泽在灯下更加明显。
杨兵站着看了一会儿，锁了门，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
杨兵带着江娆去了那处院子。
推开正房的门，江娆的脚步定住了。
十二件拍品在红木架子上一字排开，窗户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上面，釉色、纹路、包浆，纤毫毕现。
她走到架子跟前，一件一件看过去。手指悬在器物表面，没碰，但目光比手指还仔细。
看完最后一件，她转过身来。
“杨兵，这一趟，超出我的预料了。”
她的语气克制，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光是那只斗彩鸡缸杯，市面上的价就不止我们拍下来的数。还有那只兔毫盏、那对青花罐，都是捡了大漏。加上压轴的枢府窑执壶……”
她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个数。
“保守估计，这批东西实际价值，是我们花出去的钱的五倍。”
杨兵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兜。
“那你高兴不？”
江娆瞪了他一眼，嘴角翘得更厉害了。
“高兴。”
入冬以后，四九城的风硬了。
杨兵那天早起，推开堂屋门，看见李秀梅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灶台上蒸着窝头，锅里熬着小米粥，案板上切了半棵白菜，她弯着腰在灶前添柴，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直起身子的时候，手撑了一下腰。
杨兵站在廊下没出声。
李秀梅的脸色不好，眼窝比入秋那会儿深了一圈，人也瘦了。
他走进厨房。
“妈，我来。”
李秀梅回头看了他一眼，把锅铲递过去，“粥快好了，你搅两下别糊底。”
杨兵接过锅铲，另一只手探过去，搭在李秀梅的手腕上。
李秀梅愣了一下，“干嘛？”
“别动。”
脉象细弱，沉而无力，跟入秋时候比差了不止一个档。
杨兵松开手，没吭声，把粥搅了两圈，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早饭的时候，杨兵一直没开口，杨国富在对面喝粥，杨升趴在桌边啃窝头，杨颖坐在小凳子上，用勺子戳咸菜玩。
等碗筷收了，杨兵把李秀梅叫到了堂屋。
“妈，您最近觉不好吧。”
李秀梅擦着手，没当回事，“上了岁数，觉浅，正常。”
“头晕不晕？”
“偶尔。”
“腰疼不疼？”
“老毛病了，不碍事。”
杨兵盯着她看了两秒。
“妈，我之前给您开的方子，您还在吃吗？”
李秀梅的手停了，她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别开了目光。
“前段时间忙，忘了几回。”
“忘了几回？”
“……大半个月没吃了。”
杨兵没说话。
李秀梅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先把话堵了回来，“你别瞪我。有志他刚来那阵子，一天三顿药膳，参汤隔天得炖，衣裳被褥天天换，刘婶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不搭把手行吗？后来又是你妹妹出嫁，又是拍卖会的事，我哪顾得上自己那几副药？”
杨兵把手插在裤兜里，靠着门框。
“妈，四叔的事有刘婶，家里的事有江娆，厨房的活我可以请人。您现在的任务就一个，养身体。”
“我这不还好好的嘛……”
“您刚才弯腰添柴的时候，撑了一下腰，去年您弯腰搬一袋面粉都不带喘的。”
李秀梅的嘴巴动了两下，没再辩。
杨兵从堂屋出来，直接去了厢房。
杨有志正坐在床沿上，自己穿衣裳，一个月前他还需要刘婶伺候，现在能自己扣扣子了，虽然慢，但手不抖。
看见杨兵进来，杨有志抬起头。
“兵子。”
“四叔，身体怎么样？”
“比前阵子强多了，昨天在院子里走了八圈，没喘。”
杨兵点了下头，在凳子上坐下来。
“四叔，有件事跟您说。”
杨有志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收了收，“你说。”
“我妈的身体不太好。之前一直在吃调理的方子，这段时间忙着照顾您和家里的事，药停了大半个月，脉象比入秋差了一截。”
杨有志的手指攥住了被角。
“我不知道……我光想着自己，没注意你妈的气色。”
“不是您的事，我妈这个人您知道，闲不住。家里多一个人，她就多操一份心，谁劝都没用。所以我打算换个法子，把她送出去。”
杨有志愣了，“送哪儿？”
“有福家。陈有君身体好，跟我妈又处得来。让她俩每天出去走走逛逛，比闷在家里强。”
杨有志点了点头。
“兵子，你放心，从今天起，我自己的事自己干。刘婶在就够了，你妈的药膳，我盯着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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