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杨老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杨兵坐下来，桌上的茶已经沏好了，壶身还烫手。
“身体怎么样？”
“老了，零件都不灵光了，不说这个。叫你来，有件事。”
他从太师椅扶手旁边摸出一个信封，搁在茶桌上推过来。
杨兵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烫金请柬，正面印着秋实拍卖会五个字，落款是京城收藏协会，时间，九月十二日晚七点。
杨兵翻了翻，里面附了一页拍品目录的缩印版，密密麻麻列了四十多个标的，瓷器、字画、玉石、杂项，门类齐全。
“这场拍卖会，规格不低，能拿到邀请函的，四九城不超过两百号人。我这身子骨去不了了，这函给你。”
杨兵把请柬翻到背面，上面印着编号和持有人信息。
“您能帮我再弄一份吗？”
杨老的茶碗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
“我想带江娆一块儿去。”
杨老的眉毛动了动，嘴角浮起笑意。
“就知道你小子要开口，你之前在四九城到处收古董的事，我听说了。琉璃厂那条街上的店铺，有一半被你淘过。”
杨兵没否认。
“你那个媳妇，眼力不错，我上回见她鉴那只青花碗，三十秒不到就断了年份和窑口，比协会里大半个专家都利索。”
杨兵喝了口茶，没接话。
杨老也不追问，从袖口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本子，翻了两页，找到一个号码，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出去。
“老陈，我，老杨。”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杨老嗯了两声，开门见山。
“你那份秋实的邀请函，还在手上吧？匀给我。”
对面显然有犹豫，杨老又加了一句，“算我的人情。”
电话挂了，杨老把本子合上，朝杨兵抬了抬下巴。
“明天上午来取。”
“谢了，杨老。”
“谢什么，当初你在河边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琢磨呢。就冲那番见识，一张请柬算什么。”
杨兵没多坐，聊了几句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杨老的声音。
“杨兵。”
他回头。
杨老坐在太师椅上，薄毯盖着膝盖，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这场拍卖会里头，水深。别光盯着东西，多看看人。”
杨兵点了下头，出了门。
拿了请柬回到四合院，太阳刚偏西。
江娆在堂屋里盘账，面前摆了三本册子，铅笔夹在耳朵上。
铺子开了几个月，账目越来越厚，她管得仔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兵把两张请柬搁在她面前的账本上。
江娆低着头，眼角余光扫到那张烫金纸面，铅笔的笔尖停了。
她拿起来看了两秒，抬头。
“秋实拍卖会？”
“后天晚上。去不去？”
江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把那页拍品目录抽出来，一条一条往下扫。
扫到第十二号标的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明代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罐，起拍价八万？这个价压低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看她。
江娆的目光继续往下走，在第二十三号标的上又停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默算。
看完整页目录，她把纸放下来，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账本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个数字。
“这批拍品里头，至少有五六件是低估了的，你打算拍多少？”
“看情况。能拿的都拿。”
江娆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得备够钱。”
杨兵伸出一根手指。
“手头能动的，一百三十万出头。”
江娆的眉头动了一下，这笔钱不算少，但拍卖会上好东西扎堆的时候，一百多万撑不了几轮。
“不够。”她直截了当。
“我知道。”
杨兵起身去了书房，拨了赵铁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兵哥！”
“铁柱，手头能调多少现金？”
“兵哥，多少够？”
“一百五十万。明天晚上之前送过来。”
“行，账上正好有一笔工程款到了，我挪一下，晚上给您送过来。”
“辛苦了。”
“嘿，兵哥您跟我客气什么。”
电话挂了。
杨兵回到堂屋，江娆还在对着那页目录写写算算，听见他回来，头也没抬。
“多少？”
“一百五十万，明天到。”
江娆的笔停了一拍，抬起头看他。
“加上手里的，两百八十万，够不够？”
江娆低下头，把目录上的几个编号圈了出来，在旁边标了预估价格，最后画了条横线，加了个总数。
她把本子转过来，推到杨兵面前。
“省着花，勉强够，但如果场上出了目录里没有的压轴件，咱们就得取舍。”
杨兵看了一眼她标注的数字，点头。
“到时候你掌眼，我举牌。”
江娆把铅笔重新夹回耳朵上，嘴角弯了弯。
“那你可听好了，我让你举你就举，我摇头你就放，别犟。”
“行，听你的。”
江娆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研究目录。
当天晚上九点，赵铁柱准时敲响了院门。
他提了两个黑色手提箱，沉甸甸的，往石桌上一搁。
“兵哥，一百五十万，一分不差，公司账上走的，票据我留了，您过目。”
杨兵打开箱子扫了一眼，合上扣好。
“铁柱，后天晚上拍卖会，你安排辆车，七点之前到。”
“得嘞。”
赵铁柱走了以后，杨兵把两只箱子搬进书房锁好。
回到卧房的时候，江娆坐在床头，膝盖上摊着那页拍品目录，旁边铺了一圈她从铺子里带回来的参考册子。
她没抬头，嘴里念念有词。
杨兵在床沿坐下来，看了她一会儿。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等一下。”江娆翻了一页册子，手指在某处点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股兴奋劲儿。
“第三十七号，那件铜胎掐丝珐琅，目录上写的是清中期，但从器形描述看，有可能是乾隆本朝的东西。如果是真品……”
她竖起三根手指。
“至少翻三倍。”
杨兵看着她眼睛里那团亮光，嘴角动了一下。
“行，后天盯紧了。”
江娆把册子合上，堆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杨兵。”
“嗯？”
“这次拍卖会，交给我。”
杨兵闭着眼，应了一声。
“好。”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