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棋子搁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杨静瘦了一点，但精神头好，皮肤晒成了蜜色，穿一件收腰的碎花裙子，整个人比在学校那会儿多了股利落劲儿。
“毕业了？”
“毕业了。”
杨静把纸袋搁在石桌上，从里面翻出一个相框递过来，“毕业照，你看看。”
杨兵接过来瞄了一眼，一排穿学位服的年轻人站在教学楼前面，杨静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不错。”杨兵把相框搁在桌上，目光转向孙成龙。
孙成龙微微欠身。
“叔叔。”
“嗯，日子定了？”
孙成龙点头，“下个月十八号。我爸那边已经把酒店定好了，想请你们过去。”
杨兵没接话，转头看向杨静。
杨静的耳根红了一层，但语气坦然。
“爸，我想好了。留在港岛，成龙那边的公司正好缺人，我先帮忙打理着。”
杨兵嗯了一声，没多问。
杨静的婚事一敲定，家里就忙了起来。
嫁妆这事，杨兵上了心，他花了三天时间，列了张单子，金首饰一套，家具家电一套，现金若干，另外还有几样压箱底的好东西，港岛那边的规矩跟四九城不一样，嫁妆讲究排场，杨兵不打算让女儿被人看轻了。
东西陆陆续续备齐。
这天傍晚，杨乾来了。
他也带了东西，两口大皮箱，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石桌震了一下。
杨兵走过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
一箱子是成套的茶具、瓷器，另一箱是绸缎布料，底下还压着几个红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和玉佩。
杨兵合上箱盖，看了杨乾一眼。
“你准备得挺齐。”
杨乾把箱子推到墙根底下，拍了拍手。
“小静出嫁，我这个当哥的不能空着手。”
杨兵靠在槐树上，两手抱在胸前，忽然开了口。
“杨乾。”
“嗯？”
“杨静比你小。”
杨乾的手顿了一下。
“她都要结婚了，你呢？什么时候？”
杨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站直了身子，咳了一声。
“爸，我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
“你今年多大了？这么大了还没遇到合适的，你是打算等到三十七？”
杨乾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李秀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显然听见了这段对话，擦了擦手走过来。
“杨乾啊，奶奶跟你说个事。”
杨乾转过身，看见李秀梅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段时间我在菜市场认识了一个姑娘，二十三四岁，在纺织厂上班，长得端正，性子也好，你要是有兴趣，改天见一见？”
杨乾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
但李秀梅的目光已经压过来了，那种目光杨乾太熟悉，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沉默了两秒，吐了口气。
“那就……见一见吧。”
李秀梅的脸上立刻多了层笑。
“行，等你们从港岛回来，我安排。”
杨乾扭头看了杨兵一眼。
杨兵端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杨乾：”……”
这娘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六月底，东西全部备齐。
杨兵带着李秀梅、杨国富、江娆，加上杨乾等，一家人坐上了飞机，赵铁柱那边也打了招呼。
到港岛那天，天气晴，码头上的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
孙志辉一家早就等在了接机口。
孙志辉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杨兵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三步并两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杨兵的手。
“兄弟，可算来了！”
杨兵拍了拍他的胳膊。
“排场搞得挺大。”
孙志辉往身后一指，三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司机站在车门旁边，西装笔挺。
“这是我儿子娶媳妇，排场小了对得起谁？酒席八十桌，港岛这边有头有脸的全请了。你那份请帖我单独印的，烫金的。”
杨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婚宴设在半岛酒店的宴会厅。
桌桌满员，港岛这边讲究排场，孙志辉把能请的人全请了，商会的、码头的、银行的、地产圈的，甚至还有两个议员。
杨静穿着一身大红旗袍，头上别了支金步摇，是杨兵亲手挑的，孙成龙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腰板挺得笔直，但眼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敬酒的时候，杨静挽着孙成龙的胳膊，一桌一桌走过去，每到一桌，宾客的目光都会在杨静身上多停。
杨兵坐在主桌上，一杯茶搁在手边，不动声色地扫着全场，他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这身打扮搁在港岛的酒会上本该格格不入，但他往那儿一坐，整桌人的气场全被他压了半截。
孙志辉坐在旁边，频频起身招呼宾客，路过杨兵身边的时候，总要弯下腰小声说两句。
杨兵点头，或者嗯一声，连表情都懒得多给。
但孙志辉不在意，他巴不得全场的人都看见这一幕，他跟杨兵是一家人。
婚宴从中午十二点开到下午三点，菜式是中西合璧的路子，鲍参翅肚摆了满桌，光是那道佛跳墙就上了两轮。
杨国富坐在主桌另一头，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李秀梅在旁边给他夹菜，小声念叨着这个好吃，那个咸了点。
杨兵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整场婚宴，挑不出毛病。
孙志辉确实用了心。
宾客散尽，宴会厅里只剩下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桌面上杯盘狼藉。
孙志辉让服务员重新上了一壶好酒，两只水晶杯，亲手给杨兵倒满了一杯。
“兄弟，今天这场面，你还满意吧？”
杨兵端起杯子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
“不错。”
孙志辉自己也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成龙跟小静这事，我做梦都没想过。”
杨兵没接话。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紧张吗？不是今天，是成龙第一次跟我提小静的时候，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杨兵不可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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