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秀梅把筷子搁下来，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丰满，你这孩子……”
“行了。”杨兵打断了她，筷子往碗里一搁。
他看着杨丰满。
“你觉得你配不上人家，是因为你离过婚，还是因为你带着孩子？”
杨丰满愣了一拍。
“都……都有。”
“那人家姑娘知不知道这些事？”
“知道。王婶都跟她说了。”
“知道了还愿意见你？”
“……愿意。”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不就完了。”
他把茶杯搁下来，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记。
“丰满，你听好了，什么叫配不配得上？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自己关在屋里想出来的，是两个人处出来的。
人家姑娘知道你离过婚，知道你带着孩子，照样愿意见你，愿意了解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看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这个人。”
杨丰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好好处。你要是不喜欢，就早点说清楚，别耽误人家姑娘。但你别拿配不上这三个字当挡箭牌。”
杨兵的目光在杨丰满脸上停了一秒。
“你怕的不是配不上，是怕再被伤一次。”
这句话扎在杨丰满心口上。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李秀梅在旁边叹了口气。
“兵子说得对，丰满，你上回那婚姻是苦了，但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就不走路了，苏小婉那姑娘，我见过，是个好的。你要是真觉得合适，就别想那么多。”
杨丰满低着头，手掌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过了好半天，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叔，二奶，我……来年再说吧。”
杨兵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行，你自己想清楚。”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魏大勇从骏驰厂出来的时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在厂门口站了十分钟，点了三根烟，全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沿上，最后一根烟烧到手指头，他龇牙咧嘴甩了两下手，转身往家走。
越走越气。
凭什么？
他在三车间干了两个多月，流水线是他盯着搭起来的，工人是他管着调度的，出了活儿功劳簿上有他一笔，结果呢？一个骑自行车来的主儿，进门连招呼都不打，赵铁柱就跪了。
还把他给开了。
魏大勇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脚在青砖上碾了两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门推开，魏婷婷正在厨房里煮面，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大勇，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的话卡在半截。
魏大勇站在院门口，工装的扣子崩开了两颗，胸口那块红布工牌不见了。
魏婷婷放下锅铲，两步走到他跟前。
“大勇，你这是怎么了？”
魏大勇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摔，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手掌搓着脸。
“别提了。”
“到底怎么回事？”
魏婷婷蹲在他跟前，手掌搭在他膝盖上，“你说啊。”
魏大勇把手掌从脸上拿开，眼珠子瞪着前方，嗓子里憋着火。
“赵铁柱把我开了。”
魏婷婷的手停在半空中。
“开了？他凭什么开你？你犯什么错了？”
魏大勇冷笑一声。
“犯错？我什么错都没犯。就是今天来了个骑自行车的，说要进车间看看，我拦了一下，结果赵铁柱二话不说，当着那人的面把我工牌扯了，让我滚。”
魏婷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骑自行车的？谁啊？”
“谁知道。”
魏大勇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反正赵铁柱看见那人，跟见了祖宗似的，弯着腰倒茶，那叫一个狗腿。”
魏婷婷站起来，两只手叉在腰上。
“大勇，你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他说开就开？他眼里还有没有咱们家了？”
魏大勇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怨气。
“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赵铁柱这人，平时看着老实，关键时候靠不住。你要是真跟他好，以后保不齐哪天也得被他卖了。”
魏婷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声在青砖上砸得很重。
“大勇，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魏大勇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魏婷婷停下脚步，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
“这几天我先晾着他，他要是真有心，自己会上门来道歉。他要是连个屁都不放……”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这个人也就这样了，不处也罢。”
第二天下午，魏婷婷去了骏驰厂。
她没进厂区，在门口的传达室让门卫喊了赵铁柱。
赵铁柱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点疲色，看见魏婷婷站在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婷婷……”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掌在工装上蹭了一把，想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魏婷婷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
“赵铁柱，咱们谈谈。”
赵铁柱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行，去旁边说。”
两个人沿着厂区的围墙往南走了一截，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魏婷婷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赵铁柱。
“大勇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赵铁柱的手掌插在兜里，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你要来。”
魏婷婷冷笑一声。
“知道我要来，你就没想着先跟我解释一下？”
赵铁柱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解释什么？你弟弟在厂里闹成那样，我要是不开他，这个厂我还怎么管？”
魏婷婷的声音提了半度。
“闹成什么样了？他不就是拦了个人进车间吗？这也叫闹？”
赵铁柱的手掌从兜里抽出来，手指在裤缝上刮了两下。
“婷婷，你弟弟拦的不是普通人。那是杨兵，骏驰的老板，我的顶头上司。你弟弟指着人家鼻子骂，让人家滚出去，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骏驰的脸都丢光了。”
魏婷婷的嘴巴动了一下。
“那……那他也不知道啊。你又没跟他说过谁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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