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子一前一后驶进小河村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
村口晒太阳的几个老头儿先愣了，手里的旱烟袋停在半空。
“这……这是谁家的车？”
“三辆！一辆小汽车，两辆吉普！”
“是不是县里来收菜的？”
话音刚落，村子里的人就往外涌。
车队在村道上缓缓行驶，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道路两旁的人越聚越多，脖子伸得老长。
“真是小汽车！咱们村啥时候来过这么多车？”
“上次乡里的领导来，也就一辆吉普。”
“快看，车里坐的是谁？”
第一辆车在杨有福家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杨国富先下来了。
人群炸了。
“老杨家的！”
“杨国富回来了！”
“我的妈呀，他们家现在都坐小汽车了？”
李秀梅从副驾驶下来，手里还拎着个大包，杨勇和姜红英也下了车，杨兵抱着杨鹏，江娆跟在身后。
村道两旁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三辆车，全是他们家的？”
“杨国富不是在钢铁厂上班吗？哪来的钱买车？”
“你傻啊，杨兵现在在四九城做大生意，听说赚了不少钱。”
“做生意能赚这么多？”
“可不是嘛，你看那车，一辆得好几万吧？”
人群里，几个之前对杨家冷言冷语的妇女脸色不太好看。
王二婶的嘴巴张了张，最后挤出一句：“哟，国富回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秀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杨兵把杨鹏放下来，转身冲开车的两个小伙子招了招手。
“行了，你们先回家过年。初七再来接我们。”
两个小伙子咧嘴笑了。
“兵哥，那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两辆车掉头离开，只留下一辆停在杨有福家门口。
杨有福从屋里冲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
“国富！秀梅！你们咋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啥也没准备……”
杨国富拍了拍他肩膀。
“大哥，您这蔬菜大棚里要啥菜有啥菜，还能缺吃的？”
杨有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也是。快进屋，外头冷。”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筐刚摘的西红柿和黄瓜。
杨兵扫了一眼，手指在兜里转了一圈。
“大伯，大棚收益咋样？”
杨有福搬了几个凳子出来，示意大家坐，“兵子，你还别说，这大棚真是个好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刨去吃喝，一年下来净剩三千多。”
李秀梅的手停了，“三千多？”
“可不是嘛，夏天种豆角茄子，冬天种西红柿黄瓜，县里的收购站抢着要。我这一亩地，顶得上人家十亩旱地。”
杨国富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大哥，您这是守着金窝窝了。”
“都是兵子的功劳，要不是他当初提出来搞大棚，咱们家哪能有今天？”
江娆在旁边笑了。
“大伯，您家这收入，在村里算高的吧？”
“高是高，但比不上大队长家，杨有柱家地多，大棚也多，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六七千。”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有柱叔现在还是大队长？”
杨有福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去年就退下来了，现在就在家里照顾孙子。不过村里大事小情，还是他说了算。”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大伯，晚上让有柱叔来家里吃饭，我有事想跟他聊聊。”
杨有福点了点头。
“成，我这就去叫他。”
夜里八点，杨有福家的院子灯火通明。
村道上人影晃动，三三两两往这边聚，有端着碗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拎着自家菜篮子的，篮子里装着自家大棚摘的西红柿黄瓜，打算送过来攀个交情。
王二婶站在院门口，脖子伸得老长。
“国富啊，这车是你家兵子买的？”
杨国富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茶杯。
“嗯。”
“得多少钱啊？”
“没问。”
王二婶的嘴巴张了张，想再问，但看见杨国富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话咽了回去。
院子里，杨有柱端着茶杯在那辆车子边上转了两圈。
“兵子，这车开着稳当吗？”
杨兵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
“稳当。从四九城开到这儿，一路没颠簸。”
杨有柱的手掌在车门上拍了一记。
“好车！我听说县里领导坐的也是这种车，你一下就弄了三辆，不简单啊。”
杨兵把烟掐了。
“有柱叔，我这次回来，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杨有柱的眉头挑了一下。
“说。”
“大棚的事。”
杨兵的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村里现在有多少户种大棚了？”
杨有柱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
“二十来户，都是当初跟着我干的，现在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没种的吗？”
“有，村里一百来户，还有八十多户在观望。有的是没钱搭棚，有的是怕赔，还有的就是懒，不想折腾。”
杨兵点了下头。
“那明天我去村委会，咱们好好聊聊。”
县城，机械厂宿舍楼。
王主席敲响孙明晚家的门。
三声，门开了。
孙明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红肿。
“王主席？”
王主席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明晚，我能进去吗？”
孙明晚愣了一下，让开身子。
堂屋里收拾得整洁，但桌上的菜没动过，碗里的饭都凉了。
王主席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掌搁在膝盖上。
“明晚，丰满跟你说离婚的事了吧？”
孙明晚的喉结滚了一下。
“说了。”
“你什么想法？”
孙明晚的手指在围裙上攥紧了。
“我……我答应。”
王主席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确定？明晚，离婚不是小事，你……”
“我确定，王主席，我答应了。财产房子都归我，孩子归他。”
王主席的手掌在膝盖上停了。
这不对。
按理说，孙明晚应该哭着闹着不同意才对。
就算真要离，也该为了孩子争一争。
怎么会这么爽快就答应，还主动把孩子让出去？
“明晚，你跟丰满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孙明晚的后背弯了下去。
“没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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