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皱起眉头。
“那能领多久？”
“棒梗今年六岁，再过十年就十六了，能下地干活了，到时候他那份就停。小当更小，能多领几年。秦淮茹肚子里那个，要是个男孩，也是十年左右。”
陈卫东算得很细，易中海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孩子大了，秦淮茹也能干活了，不需要厂里养了。”
易中海沉默了。
五十块一个月，听着不少，但十年之后就没了。而且这十年里，秦淮茹再婚的话，钱立马停。
贾张氏那个脾气，哪个男人敢娶秦淮茹？
“第二个选择呢？”易中海问。
“第二个选择，不领抚恤金，让秦淮茹顶替贾东旭的工作。”
易中海的眼睛又亮了。
“顶替？”
“对。”陈卫东说，“按规定，职工因工死亡，直系亲属可以顶替工作。秦淮茹是配偶，有资格。”
易中海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秦淮茹进厂，工资呢？”
“学徒工。”陈卫东说，“一个月十八块，三年学徒期满，转正三级工，跟贾东旭一样。”
易中海的脸色又暗下去。
十八块。
贾家五口人，靠十八块怎么活？
“但进了厂，就是正式工。”陈卫东说，“有粮票，有福利，有劳保。三年之后转正，工资涨到三十八块五，再往后，评四级工、五级工，工资还能涨。”
易中海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算账。
按月领抚恤金，眼前能拿五十块，但十年之后就没了。
顶替工作，眼前只有十八块，但三年之后能涨到三十八块五，而且是一辈子的事。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卫东，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陈卫东打断他，“这两个选择，都是国家规定的，合理合法。贾家选哪个，是贾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大爷，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多争取点补偿。但你问过贾家的意见吗？”
易中海愣住了。
“什么意思？”
“秦淮茹想要钱，还是想要工作？贾张氏呢？她想让儿媳妇进厂干活，还是想让儿媳妇在家伺候她？”
易中海的脸色白了。
陈卫东转过身，看着他。
“你没问过吧？”
易中海摇头。
“我……我以为……”
“你以为多要点钱就是帮他们。”陈卫东说，“但你想过没有，要了钱，工作就没了。要了工作，抚恤金就只能拿一次性补助，最多十二个月工资，也就是四百六十二块。”
易中海的手攥紧了。
四百六十二块。
这个数字不小，但跟按月领抚恤金比起来，十年能领六千块，差太多了。
“所以你现在去找厂领导，让厂里多给点钱，到底是帮贾家，还是害贾家？”
陈卫东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易中海心上。
易中海坐在那儿，脸色青白交替。
孙福来看出来了。
陈卫东这是在给易中海上课。
教他怎么办事，怎么帮人。
陈建国也听明白了。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儿子没一口答应帮忙，不然这事办砸了，易中海回去要怪罪到他头上。
陈卫东回到座位上坐下。
“一大爷，你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大家都敬你。但你得明白，帮人不是拍胸脯就行了，得问清楚人家需要什么。”
“你今天来找我，我要是一口答应，帮你去找厂领导，厂领导给了面子，多批了点钱。结果秦淮茹想要工作，你这个忙帮成了添乱。”
易中海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卫东，你说得对。”
“不光是这个。”陈卫东说，“我要是去找厂领导，厂领导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在走后门？会不会觉得我仗着部委的身份，给他施加压力？”
易中海的脸色更白了。
“到时候，厂领导表面上答应了，心里憋着气。回头把这笔账算在贾家头上，秦淮茹进了厂，处处被穿小鞋，你说这是帮人还是害人？”
孙福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这一层。
陈卫东说得对。
找领导帮忙，表面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给人添麻烦。
领导答应了，欠了人情。领导不答应，得罪了人。
怎么算都不划算。
易中海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他现在才明白，陈卫东为什么一开始就拒绝。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帮了，反而坏事。
“一大爷。”陈卫东说，“你回去跟贾家商量清楚，到底要钱还是要工作。商量清楚了，按规定办，厂里不会为难他们。”
易中海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陈卫东说，“你是管事大爷，院里人都听你的。但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些事，是当事人自己的事，你帮不了。”
易中海站起来。
“卫东，今天是我糊涂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陈卫东说，“你要是实在想帮，我可以给轧钢厂厂长打个电话，提醒一下秦淮茹把材料准备齐全，别到时候少了哪样证明，来回跑。”
易中海的眼睛又亮了。
“那太好了。”
“但仅此而已。”陈卫东说，“其他的，我不管。”
“够了，够了。”易中海连连点头。
陈建国站起来。
“那咱们就不打扰卫东工作了。”
孙福来也站起来。
“卫东，今天谢谢你了。”
陈卫东送他们到门口。
“一大爷，回去跟贾家好好商量。”
“我知道了。”易中海说完，转身往外走。
陈建国和孙福来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到楼下，易中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
“老陈，你儿子，真不简单。”
陈建国笑了。
“一大爷这才看出来？”
易中海摇头。
“我以前只知道他有出息，没想到他把人情世故也看得这么透。”
孙福来也感慨。
“卫东这是以退为进。表面上不帮忙，实际上把所有的路都指明了。”
易中海点头。
“他要是一口答应帮忙，我回去还真不好办。现在好了，他把话说清楚了，我心里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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