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美的球面。
七轴联动，五轴插补，刀头的轨迹没有任何抖动、停顿和偏移。
测试程序运行了四分钟十七秒。
机床停了。
七根轴回到归零位。
屏幕上弹出测试报告。
小赵凑近了看。
轨迹精度：0.008毫米。
重复定位精度：0.005毫米。
七轴联动响应时间：12毫秒。
所有指标，全部达标。
小赵的手开始抖。
他转过头，看着黄线后面的陈卫东。
“处长。”他的嗓子有点哑，“全过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研发室里炸开了。
老周第一个叫出声来：“好！”
小孙拍着大腿，嘴里嚷嚷着什么，听不清楚。
老张两只手举在头顶上，使劲鼓掌。
刘技术员靠在门框上，眼镜都歪了，傻笑着。
小赵站在机床旁边，两只手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两下拳头，没攥住。
陈卫东站在人群后面，没动。
他看着那台机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这台机器的分量。
从三坐标开始，到五轴联动，再到今天的七轴五联动——不到两年的时间。
三坐标的时候，他手底下没几个人，连像样的加工设备都凑不齐。
五轴联动的时候，他在红星厂拉着李国强和一帮老师傅硬干出来的。
七轴，是他到一机部以后，带着研究处这帮人从零做起的。
这帮人年纪不大，经验不多。但肯干，肯学。
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图纸递过去从来不打回来。
一年下来，研究处的风气跟别的处室不一样。
技术上有争论，吵就吵。吵到最后陈卫东开口，一句话定下来，没人再BB。
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每次都是对的。
这种信任不是靠嘴皮子建起来的。
是靠一百三十七个零件零废品率建起来的。
陈卫东等了一会儿，等大家的劲头稍微过了一点，才开口。
“都安静。”
研发室里立刻静了。
“数据备份两份，一份存档，一份交计算所。测试报告今天写完，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是。”好几个人一起答。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陈卫东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往门口走，“你们的功劳，我会跟上面说清楚。”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干得不错。”
就三个字。
但研发室里又响起一片掌声。
陈卫东出了门，往林司长办公室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着。
陈卫东走进林司长办公室的时候，林司长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见门响，抬起头。
“卫东？“
“林司，七轴五联动测试通过了。”陈卫东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一叠测试数据，“测试报告明天一早交上来，我先把初步结果跟您汇报一下。”
林司长站起来，走到陈卫东身边。
“这么快？”
“计算所的板卡昨天送到，今天装机测试，没出问题。”
林司长接过测试数据，翻开第一页。
轨迹精度：0.008毫米。
重复定位精度：0.005毫米。
七轴联动响应时间：12毫秒。
他一页页翻下去，每翻一页，嘴角的弧度就大一分。
“好。”林司长把数据放下，“卫东，你这次又给一机部挣脸了。”
陈卫东没接话。
林司长回到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台七轴，你打算怎么用？”
“两个方向。”陈卫东说，“第一个方向是航空发动机叶片。现在五轴加工叶片需要分三次装夹，七轴可以一次搞定，而且能铣出冷却孔。”
林司长点了点头。
“效率提升多少？”
“百分之五十以上。”
林司长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你确定？”
“确定。”陈卫东说，“我算过。五轴机床加工一片叶片，三次装夹，每次装夹需要重新校准基准，加起来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七轴一次装夹，两个半小时出成品。”
林司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这个效率，航空口的人听了得疯。”
陈卫东没说话。
林司长接着问：“第二个方向呢？”
“船用螺旋桨。”陈卫东说，“潜艇和大型舰艇的螺旋桨都是复杂曲面，以前要靠人工修，七轴可以直接数控铣削。”
林司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潜艇螺旋桨？”
“对。”
“这东西海军盯了多少年了。”林司长说，“你要是真能把这个搞定，海军那边估计能给你记个一等功。”
陈卫东笑了一下。
“一等功不用，让他们多下几台订单就行。”
林司长也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卫东，你这次的成果，我得往上报。”
“应该的。”
“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林司长说，“七轴五联动这个东西，放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顶尖的。毛熊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咱们国内肯定是第一台。”
陈卫东点了点头。
林司长继续说：“我打算把报告直接送到部长那里。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
“现在。”
林司长站起来，把陈卫东带来的测试数据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
“走吧。”
两人出了林司长办公室，往楼上走。
一机部部长的办公室在五楼。
走廊上很安静，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林司长敲了敲门。
“请进。”
林司长推开门，陈卫东跟在后面。
办公室很大，比林司长的办公室大了一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部长抬起头，看见林司长，又看见陈卫东。
“老林，小陈也来了。”
“部长，有个好消息跟您汇报。“林司长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下。
部长笑了一下。
“又是好消息？你这个月已经给我带了三个好消息了。”
“这次这个，比前面三个加起来都重。”
部长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的测试报告摘要。
部长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七轴？”
“对，七轴。”林司长说，“陈卫东带着研究处的人干了半年，今天测试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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