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坐在马扎上，看了陈卫东一眼。
“卫东，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工业券。”陈建国说，“厂里今天开会，说下个月开始发工业券。我听不太懂，这工业券是怎么回事？”
陈卫东把女儿放下来，在马扎上坐了。
“工业券就是用来买工业品的票。”
“工业品？”
“洗衣机、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这些都算。”
陈建国皱了皱眉。
“那我现在这个车间副主任，会不会受影响？”
“为什么会受影响？”
“我听厂里有人说，工业券一发，买东西就不用托关系找票了。以后我这个副主任，是不是就没人找了？”
陈卫东笑了。
“爸，你想多了。工业券是好事。”
“怎么个好事？”
“以前买三转一响，得托关系找票。现在有了工业券，只要攒够工资，就能去百货商店买。”陈卫东说，“这样一来，老百姓买东西方便了，工厂的生产积极性也上来了。”
陈建国听完，眉头松开了。
“那就是说，以后买东西不用找我了？”
“对。”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敢情好。”
陈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以前多少人求着你办事，现在没人找了，你还高兴？”
“高兴啊。”陈建国说，“以前天天有人找我，烦都烦死了。现在好了，清静了。”
陈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芸灵在旁边抿着嘴笑。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儿子跟前，把拨浪鼓拿过来摇了两下。
小丰年抬起头，咧着嘴笑了。
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都别愣着了，吃饭。”
桌上摆了六个菜。
红烧肉、炒青菜、炖鸡、炒鸡蛋、拍黄瓜、土豆丝。
还有一大锅白米饭。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陈卫东和赵芸灵坐在对面，小瑞雪坐在小板凳上，小丰年躺在摇篮里睡觉。
陈妈给陈卫东盛了一碗饭，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两个月没吃家里的饭，多吃点。”
“嗯。”
陈卫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肉。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秦淮茹端着个洗脸盆进来，看见陈家在吃饭，愣了一下。
“哟，吃饭呢？”
陈妈回头看她。
“淮茹，吃了没？”
“吃了。”秦淮茹笑了笑，“就是过来接点水。”
她走到水龙头旁边，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进盆里。
秦淮茹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桌上的菜上。
六个菜。
她家里今天晚上吃的是棒子面粥加咸菜。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拧紧水龙头，端着盆子走了。
陈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家子日子过得紧巴。”
陈建国夹了口菜。
“人家男人在钢铁厂干活，工资也不低。”
“工资不低有什么用？”陈妈说，“贾家婆婆还得养着，三个孩子也要吃饭。这个月粮食定量又减了，秦淮茹一个人扛着，能不紧巴吗？”
陈卫东低头扒饭，没说话。
他对秦淮茹这家人没什么好感。
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就觉得秦淮茹这人心眼多，表面可怜，其实精得很。
现在这个时代，谁家日子不紧巴？
陈妈又叹了口气。
“淮茹这人心地好，我平时给她些吃的，她都不好意思要。”
陈建国哼了一声。
“你少管人家的事。”
陈妈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赵芸灵和陈妈收拾碗筷。
陈卫东坐在院子里，抱着女儿玩。
小瑞雪的小手抓着陈卫东的衣领，咿咿呀呀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陈建国在旁边抽烟。
“卫东，你回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暂时不走。”
“那就好。”陈建国弹了弹烟灰，“你妈天天念叨你，说你在外面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陈卫东笑了一下。
“爸，你放心，我在外面吃得挺好。”
“那就行。”
陈建国又抽了一口烟，突然开口：“卫东，你觉得工业券这个政策，能推得开吗？”
陈卫东抬头看他。
“为什么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陈建国说，“厂里有些老师傅说，工业券这东西不靠谱。老百姓习惯了托关系找票，突然改成拿券买东西，他们不一定买账。”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能推开。”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老百姓不傻。”陈卫东说，“以前托关系找票，得花时间花精力，还不一定能找到。现在有了工业券，只要攒够工资，直接去百货商店买。谁愿意走弯路？”
陈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陈卫东把女儿放下来，站起来。
“爸，我和芸灵先回筒子楼了。”
“这么早？”
“嗯，洗衣机刚送来，我得教芸灵怎么用。”
陈建国愣了一下。
“洗衣机？”
“红星厂送的。”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陈卫东跟前。
“卫东，这洗衣机——”
“爸，你别多想。”陈卫东说，“这是红星厂的感谢，不是我要的。”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陈卫东和赵芸灵跟陈妈打了招呼，出了院子。
骑上车，往部委大院去。
路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芸灵坐在后座上，手搭在陈卫东腰上。
“卫东，洗衣机真的能洗干净衣服吗？”
“能。”
“那要是洗不干净呢？”
“洗不干净就手洗。”
赵芸灵笑了。
“那还不如直接手洗。”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筒子楼门口。
陈卫东锁好车，跟赵芸灵上了楼。
进屋，赵芸灵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看洗衣机。
陈卫东脱了外套挂在墙上，走到卫生间门口。
赵芸灵蹲在洗衣机旁边，手摸着洗衣机的边缘，眼睛亮晶晶的。
“卫东，这个怎么用？”
“我教你。”
陈卫东蹲下来，指着控制面板。
“这是洗涤模式旋钮，分标准洗、快速洗、柔和洗三种。”
赵芸灵点了点头。
“标准洗是什么？”
“就是普通衣服用的。快速洗是衣服不太脏的时候用，省时间。柔和洗是洗比较娇贵的衣服，力度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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