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俱是一愣。
玉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母。
王母眉头紧蹙：
“封神之战前夕，本宫奉陛下之命，曾亲自去了一趟娲皇宫，与娲皇商定派遣轩辕坟三妖下界惑乱成汤江山之事。”
“自那之后，便再也未曾见过娲皇圣驾了。”
“后来三界重定，本宫也曾遣人送去蟠桃宴请柬，只是娲皇宫早已隐入混沌深处，避世不出。”
“圣人既然有心隐匿，莫说那些寻常仙官，便是我与陛下，也是断然寻不到踪迹的。”
大殿之内，镇元子、广成子等人亦是纷纷摇头，面面相觑。
这位造人补天、功德无量的上古妖圣，平日里确实低调，从不掺和三界纷争。
今日猛地被重新提起，众人顿时也觉得有些诧异。
毕竟是人族圣母、六圣之一。
怎么可能一连数万年，连半点音讯都不曾显露于三界？
这久闭不出，未免也太可疑了些。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老子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老子面沉如水，只冷冷吐出几个字：
“多年以前，我曾在鸿蒙中寻到了娲皇宫，其早已残破倾覆，圣坛崩裂，神殿荒废。”
这话一出，众人都坐不住了。
就连一直躺在角落里闭目装死地藏王菩萨，都坐了起来，满脸骇然！
老子这话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了。
什么叫娲皇宫彻底荒废了？
道场与圣人真灵息息相关，圣人不灭，道场永存。
唯有圣人彻底陨落、身死道消，那开辟于混沌之中的道场，才会失去本源支撑，化作一片荒芜死地！
“圣人，也会死？”
那可是功德证道，万劫不磨的混元大罗金仙啊！
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怎么可能会死？
通天教主在满殿神佛的注视下，沉重地点了点头。
“娲皇恐怕已造道祖毒手，吸纳了她的本源，用以撑住三界，继续熔炼众生欲念。”
确认了。
真正的混元圣人，真的会陨落！
得到了准信，玉帝整个人如遭雷击，比王母还要失态十倍！
“死了？女娲圣人居然早就死了？”
“那岂不是说……这天地六圣的尊位，早就已经空出来了一尊？”
那自己这数万年来，小心翼翼地平衡四御五老，如履薄冰地算计各方势力，为了逼佛界入局不惜拿亲生女儿当做诱饵。
在通明殿内冷酷算计，跟西方二圣打生打死、争得头破血流、拿自己的继承人当诱饵……
到底是在抢什么？
自己苦心孤诣谋划了万万年，自以为是在与天争命、是在博取那唯一的超脱机会，结果全都白忙活。
相比于玉帝的彻底破防，旁边盘坐的文殊世尊倒显得平静了许多。
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与玉帝不同，世尊筹谋伐圣，后面更多是真真正正地想要杀掉二圣，搬掉压在佛界头上的大山。
若无超脱之机，便无超脱之机。
只要人间道在，他的道便在。
老子环视着殿内众生百态，看着这群往日里叱咤风云、此刻却失魂落魄的三界栋梁，痛惜道：
“所以，老道方才才那般生气。”
“你们这帮小辈，论起跟脚福缘，虽然比不得开天辟地之初的那批先天魔神，可你们生于后世，历经红尘百态，在各自的道途上，明明已经走得比前人更远！”
“昊天！你若是真能摒弃外物，一往无前，你本有望真正以力证道，成就混元，圣位有数又如何？”
“广成子！你若是真能勘破浮名，去体悟天地至理，清静无为、大巧若拙，顺应天心，捅破这层窗户纸，面前就是一片坦途。”
“还有镇元子、赵公明，乃至于当年身死的多宝，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玄都！”
老子痛心疾首地一跺脚：
“你们这些人，明明都已经摸到了各自大道的门槛。”
“只要耐着性子熬一熬，打破心中执念，未必不能走出一条真正超脱天道束缚的混元路子来！”
“正因如此，道祖才会怕。”
“他就是怕你们其中一人迈出这登天一步，届时便再难制衡，所以，他才故意留着西方二圣这两个破绽百出的靶子，在你们眼前晃悠，钓着你们的胃口。”
“他甚至借了苏元的手，把准提的残躯打破，故意将那一缕鸿蒙紫气抛了出来，轻而易举地便将你们这群三界最有希望证道超脱的种子，一网打尽！”
老子吐出一口浊气，指了指满殿狼藉的众人。
“经此一劫，你们一个个道基被污，因果缠身，道心已破。”
“从今往后，这三界之中，还有谁……能破境登天？”
噗通。
王母娘娘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两行清泪滑落，道基受损，道心崩塌。
万万年苦修，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大梦。
满殿神佛，尽皆垂首。
兜率宫中，一片死寂。
昔日统御诸天的三界巨擘们，此刻或蹲或坐，个个面如金纸。
头顶三花萎靡，胸中五气倒错。
当真是一网打尽，满殿皆残。
不知过了多久，玉帝开口道：
“大师兄……如今这般田地，如之奈何？”
底牌耗尽，道基受损，连最后一点成圣的念想都被生生掐灭。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三界至尊，此刻是真的彻底没了主意。
老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之奈何？”
“道祖此番出手，太毒，也太准了，根本没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你们这些人，皆是三界亿万年来最有希望迈出那半步的天骄，结果被一网打尽。”
老子顿了顿，继续道：
“若是说这三界之中，还有谁能在绝境里搏出一线生机……原本，也只有苏元这一个知进退，没有被紫气迷了眼的苗子。”
“结果，道祖连这唯一的变数都不放过，单独给他备了一桌断头饭。”
满殿神佛的目光，顺着老子的视线，投向了墙根底下。
角落里，苏元依旧盘膝坐在地上，只是他此刻的状态，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他双目紧闭，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一会儿满面红光、眉飞色舞，一会儿又冷汗涔涔，痛苦万分。
文殊世尊双手合十，眼中满是不忍，低声开口：
“太清圣人，苏元可还有救？”
老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到苏元跟前。
手掌轻轻按在了苏元的头顶百会穴上，瞬间猛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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