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峰的夜幕，沉沉压落群山。
淡金色护山大阵缓缓铺开，笼罩整片山峦。
灵光流转，微光层层叠叠，在墨色天地间漾开一层朦胧光晕。
山风卷着草木呼啸，剑殿深处，古老剑鸣低低回荡。
肃杀的气息，浸透紫霄峰每一寸土地，大战，还剩三日。
所有人都紧绷着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洛倾雪守在护山大阵主阵眼。
源源不断将自身灵力灌入阵基，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懈怠。
秦瑶提着一盏灵灯，穿梭在山间各处小型阵点，少女原本鲜活的小脸，此刻满是凝重。
仔细检查每一处阵基灵力波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讯警示。
剑殿外围，柳漓烟刚刚完成上古剑阵的解封。
万千古剑埋于岩层之下，沉睡的杀伐剑意缓缓苏醒。
一股股凛冽寒气，顺着地面往上蔓延。
她浑身灵力几乎耗尽，素白衣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子微微发颤，身体的疲惫，尚且可以承受。
心底翻涌的自责与恐慌，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只要一闭眼，脑海之中，就不断浮现出可怕的画面。
三日后，天荒大军踏破山门，紫霄传承断绝，李玄倒在血泊之中。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是她当年和陈凡那一段旧情。
引来了滔天大祸，若是没有她，紫霄依旧可以安安静静守着剑殿。
李玄也不必卷入这场生死劫难。
柳漓烟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无尽的煎熬。
她太自私了，贪恋李玄给予的温柔，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心。
却要拉着所有人，为她的过往陪，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或许，她真的该独自去找陈凡，以自己为筹码，换取紫霄所有人平安。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
可只要想到李玄会遭遇凶险，她的心，就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
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柳漓烟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
剑阵已经开启，阵纹稳定，她还有一件事想去做。
去紫霄剑殿，去找李玄，夜色幽深。
柳漓烟踏着石阶，独自走向紫霄剑殿。
巨大的殿门敞开，殿内悬浮无数古老残剑。
幽幽寒光，在大殿之内缓缓流转，空气中充斥厚重苍茫的剑道气息。
大殿高台之上，白衣少年静静端坐。
李玄掌心托举古朴紫霄印，紫金流光，一圈圈自印身向外扩散。
源源不断接引剑殿深处沉睡万古的本源力量。
听到脚步声，李玄缓缓抬眼，看见缓步走来的柳漓烟，眼底冷意柔和几分。
“剑阵布置妥当了？”
他声音清淡，在空旷大殿缓缓回荡，柳漓烟走到高台之下，仰头望着他。
看见少年安然静坐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
山外危机四伏，大战迫在眉睫，所有人都在恐惧、焦虑。
唯独李玄，依旧沉稳如山。
仿佛无论何等风暴，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嗯，剑阵已经解封完毕。”
柳漓烟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她迈步走上高台，停在李玄身侧。
清冷圣女的骄傲，在这一刻尽数卸下。
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满是愧疚。
“李玄。”
“我还是害怕。”
“我怕三日之后，我们挡不住天荒神教。”
“若是山门破碎，你……”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光是想象那个结局，就让她浑身发冷。
“一切灾祸，根源都在我身上。”
“如果当年我没有和陈凡相识，就不会有今日的劫难。”
“我甚至在想，不如我独自前去天荒大营。”
“用我自己，换紫霄上下所有人平安。”
柳漓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紫霄传承能够保全，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番话，字字沉重，藏着她心底最绝望的打算。
李玄放下手中紫霄印，侧过头看向她。
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漓烟，不要再生出这样的念头。”
“就算你主动投奔陈凡，也换不来永久安宁。”
“陈凡想要的从来不止你一人。”
“他觊觎紫霄剑殿的剑道传承，谋划千年。”
“就算你随他回去，待时机成熟，天荒依旧会再来夺宝。”
“你的牺牲，毫无意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长发。
动作轻柔。
“有我守在这里。”
“我不会让紫霄覆灭，更不会让你出事。”
简单几句话，仿佛一股暖流，缓缓淌入柳漓烟冰冷的心底。
她怔怔望着眼前少年，心头纷乱的情绪稍稍平复。
可谁都没有看见，李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读懂的怅然。
旁人只知晓，柳漓烟初见他时，将他视作陈凡的替身。
所有人都心疼李玄，觉得他无辜，是这段感情里的受害者。
可只有李玄自己清楚，初见柳漓烟那一刻。
他看见她立于山巅，一身素衣，清冷孤绝。
那一瞬间，他恍惚看见了汐瑶，那是他永远留在过去，再也无法重逢的白月光。
当年汐瑶陨落之后，他孤身漂泊世间，满心荒芜。
长久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直到遇见柳漓烟。
最开始靠近，何尝不是把眼前这名圣女，当做汐瑶的影子？
她拿他慰藉旧梦，他借她追忆故人，这场相遇，从一开始，便是双向替身，双向亏欠。
他又哪里有资格，去责怪她？只是这份隐秘，他打算永远藏在心底，绝不向任何人吐露。
若是说破，只会让本就煎熬的柳漓烟，背负更多痛苦。
李玄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柳漓烟身上。
“别多想，静下心来。”
“好好调息，保存灵力。三日之后，我们并肩作战。”
柳漓烟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侧靠了靠。
有他在身旁，心中惶惶不安，才稍稍安定，就在二人安静相对之时。
一道急促的神念，骤然传入李玄脑海。
是洛倾雪！
“李玄，漓烟，小心！天外有天荒修士暗中潜入！”
“人数不多，不是主力大军，是陈凡派来的探子。”
“目标是探查上古剑阵破绽，伺机偷袭破坏阵基！”
嗡！神念消散的瞬间。
柳漓烟神色猛地一变，方才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
大罗圣女的冷冽，重新浮现在面容之上。
她迅速起身，灵力在体内瞬间运转，可指尖依旧微微发颤，下意识靠近李玄半步。
恐惧还在心底，可她不能退缩，李玄缓缓站起身，原本温润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抬眼望向剑殿之外漆黑的夜空，陈凡果然按捺不住。
不等三日之期到来，便派人深夜试探。
名义探查虚实，实则想提前毁掉防御。
若是阵基受损，三日后大战，紫霄将更加被动。
“他想提前动手试探？”
李玄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锋芒。
“也好。”
“正好立威。”
“既然来了，就不必回去了。”
殿外山风陡然狂暴，云层之间，几道漆黑身影如同鬼魅，贴着山巅，飞速朝着紫霄阵基潜行。
杀机，已然悄然闯入紫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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