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赶路几日，明雪终于到了苏城万宝楼总部门前。
她在不远处停下，细细打量这座五层主楼，门匾上“万宝楼”三字苍劲有力。
视线落在主楼之后，另有一座七层高阁。
两楼之间，一道飞廊横连半空。廊上有人驻足，袍袖当风，俯视着底下街巷。
明雪浅浅一笑，抬手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纱，这才握着外公在临行前送她的凤仪剑，缓缓踱步走进万宝楼。
她才一踏入楼内，就有侍女上前行礼：
“这位小姐可是初次来万宝楼总部？小女名唤白兰，小姐可需我给您介绍？”
她侧头打量了一番眼前侍女，柔声开口：
“有劳了。”
“小姐可否告知，您今日想买些什么？我也好为您推荐。”
“一楼都是些饰品，那武器在几楼？带我去看看。”
“武器在三楼，小姐请随我来。”白兰话毕，就引着她往楼梯方向而去。
明雪扫过四周，万宝楼果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拍卖行，青石玉漫地，纹理如一。
单这地面，便够一个小世家嚼用十年。老紫檀铺阶，檀香幽幽。
踏入三楼，她就见整一层摆放着各种刀枪剑戟，冷门的峨眉刺、子午鸳鸯钺、判官笔应有尽有。她缓缓逛至最深处，看见一处柜台，柜台标牌上写着“兵器定制”。
她朝柜台看去，有一男子墨发随意披散，身着玄黑衣袍，面容倒也精致，懒懒斜靠着柜台，一手握笔，正在书写着什么。
白兰顺着明雪视线看去，手抚上额头，低声嘀咕道：
“这位小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怎么就今天在，这人脾气臭得很，还敢骂客人，可他又是大掌柜的莫逆之交，完蛋了，我的提成没了。”
“不对不对，这人要是骂哭我身边的姑娘可怎么办？”
明雪看着身边又是扶额、又是低声抱怨的小侍女，不由得轻笑一声，提脚便往柜台走去。
她抬起凤仪剑轻敲柜面：“收不收矿石？”
玄墨被人打断，不耐烦地抬头，刚想骂人，余光却扫到柜面上一柄被玉手握住的火红长剑，剑柄上雕刻着的凤凰栩栩如生。
“啪嗒——”
他手上的毛笔被折断，两眼瞳孔放大，双唇微张，骂人的话被堵在喉咙：
“咳，咳咳，姑娘手中剑可否给在下一观？”
明雪轻哼一声，偏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剑，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美眸，笑得宛如新月：“不行哦，我是来卖矿石，你收还是不收？”
“姑娘，在下玄家——玄墨，并非觊觎姑娘手中剑，只是看着眼熟，才想借来一观。”
“不行，公子既然不收矿石，那小女子就告辞了。”
她手腕一翻，剑穗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转身欲走。
玄墨丢下手里的断笔，快步跑出柜台，双手张开，拦在明雪身前：
“收收收，姑娘，您别急啊。”
明雪将背后包裹取下，拿出一块苹果大小的矿石，月光般柔和的光芒幽幽流转。
“嘶——”玄墨龇着牙花，这姑娘难道是明家人？手持凤仪剑，又能随手拿出瑟银，不行，拿下矿石后，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月晟风。
“姑娘是单独卖矿石，还是要打造兵器后出售多余瑟银？”
他死死盯着明雪手里的瑟银，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满脸堆笑地说道。
“匕首，两柄。按我图纸打造。瑟银锻造匕首刃，手柄需要你出黑金石。”
明雪从怀中掏出图纸，往柜台上一拍。
玄墨后槽牙磨了又磨，一脸纠结，眼神在瑟银与凤仪剑之间来回扫视：
“行，那多余的瑟银怎么处理？”
“就当给你报酬了，如果你锻造的匕首，能令我满意的话，之后我会再带瑟银前来，打造一柄剑。”
她说完将瑟银往玄墨怀里一丢，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玄墨看着女子背影下楼后，迟迟没能回神，他拿起柜台上的图纸往怀里一塞，朝后面那座七层高楼疾奔。
明雪踏出万宝楼，看着突然下起的暴雨，有些踟蹰。
侍女白兰追了出来：“小姐，外面大雨，您带上伞。”
“谢谢，你很不错。”
她笑着接过伞，留下一句白兰没听明白的话。独自走入漫天雨幕之中……
“月晟风，我见到凤仪剑了，明家来人了。”玄墨在连廊上找到月晟风，喘着粗气，急急开口。
“什么？”月晟风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玄墨：“你说明家来人了？在哪，是谁？”
“不知道，一个年轻姑娘，带着面纱，来卖矿石，定了两把匕首。就走了。”
霎时，月晟风眼眸亮得惊人，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颤：“去哪了？可有派人跟着？”
“晓月客栈，天字号房。”
没等玄墨说完，月晟风身形急急往外掠去……
明雪回到客栈房中之时怀里多了一只猫，一只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幼猫崽，被她捡了回来。
她抱着猫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着底下，正在撑伞为死去亲人烧纸的母女：
“爹娘，你们在天上还好吗？女儿如今很好，你们要等着女儿替你们报仇雪恨。”
身后叩门声响。
她敛住心神，缓缓转头看向房门，“进。”
“吱呀——”
门扇被推开，来人墨发高束，紫玉发冠，长眉入鬓，眼含精光，唇角带着温和笑意，一身深紫长衫更添贵气。
他跨入门槛便止步，拱手道：“在下月晟风，冒昧叨扰姑娘清静，还望见谅。”
明雪细细打量眼前人，年近三十，气度沉稳，虽言“冒昧”，面上却无半分歉意。
“天下财富榜第二，万宝楼与月明钱庄大掌柜，来这小客栈找我一个小姑娘，想必有要事。”
她微微颔首：“坐吧。桌上有热茶，自便。”
往窗边贵妃榻上一靠，她指尖轻轻拂过怀中小猫柔软的猫毛，眼神瞟向窗外，原本在祭拜的那对母女已经离开，还未烧尽的冥纸随风飘远。
月晟风并不在意，落座斟茶，从容如在自己家中。
一盏茶毕，明雪仍未开口。他心下暗赞，好定力。明家出来的人，果然不一般。
“姑娘贵姓？”
“明。”
他眼睫微动，旋即恢复如常，“姑娘来此，却未曾来寻在下，可是另有要事？”
明雪低低一笑：“大掌柜不是寻来了么？”
“姑娘方才说在下是天下财富第二，谬赞了。在下只是代掌，万宝楼与月明钱庄只属明家。”
她眼睑轻抬，两人视线首次交汇：“大掌柜日理万机，还有破妄境的修为，自谦了。”
她将已经睡着的幼猫，放在榻上，随手拉过一条小毯，盖在小猫身上，转过身子，靠回贵妃榻，右手抚上左手玉镯，指尖轻捻，眼中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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