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桶分结局8：8
1
“早上好！”
“早上好，西薇。”
“早啊，农场主。”
“你今天也要去姜岛吗？”
春日的鹈鹕镇生机盎然，路边的绿化带里野花开得热热闹闹。
在一众招呼声中，西尔瓦娜像发传单一样，边走边把这周的礼物塞进大家怀里，确认每个人都收到后，才一个转身进了皮埃尔的杂货店。
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点完货的皮埃尔在收银柜后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看见来人，他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来得挺早。”
“早上好，皮埃尔，这是你的炸鱿鱼。”
西尔瓦娜掏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炸鱿鱼放在柜台上。
皮埃尔深吸一口炸物的香气，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今天的早餐有着落了。”
他也不见外，从柜台下摸出一把叉子就吃起来。
西尔瓦娜来的时间确实有点早，这个点镇上还有不少人没出门，大部分商店也才开门没多久。
她清点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送完皮埃尔他们，镇子上就只剩下格斯大叔一家的礼物，之后就是住的离镇上比较远的人。
不过星之果实餐吧要十二点才开门，所以她现在正好可以在杂货店里等等。
闲着也是闲着，西尔瓦娜开始东摸摸西看看，顺便补充一点日常用品。
她正研究着货架上的种子，皮埃尔突然随口问道：“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烦恼，解决了吗？”
前段时间这姑娘跑来买种子的时候，一边挑一边和他念叨了好一会自己怎么也排不开日程的苦恼。
西尔瓦娜立马挺起胸膛，满脸骄傲：“解决了！”
“噢？怎么做到的？”
这一问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西尔瓦娜开始叭叭叭地倒豆子，从她是如何在别人那里要到当事人的行程开始，中间穿插着她费尽心思和对方常去的几个商店谈订单的过程，再谈到六点闯进对方卧室等种种壮举，口吻中满是对自己机智的自豪。
“最后老板决定搬回农场附近了！”
她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讲述。
皮埃尔都听沉默了。
真可怜啊，那个叫杰森的人，他在心中唏嘘不已，这说难听点都能算骚扰了。
但是看在对面的人是杂货店的大主顾的份上，皮埃尔还是昧着良心夸了一句：“挺了不起的。”
夸完，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说你和好几个酒吧还有便利店签了订单，要给他们提供农场出品的东西？”
要知道他这生意还有一部分就是从农场主那边低价收购东西，再高价转手卖出去，这些订单不会影响到他的杂货店吧？
西尔瓦娜拍着胸口和他保证不会减少对出货箱那边的供应后，皮埃尔才松了口气。
不影响他的生意就好。
皮埃尔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你上次多买的那束花后来怎么处理的？”
之前西尔瓦娜不小心把货架上的一束花碰掉到自己篮子里，结完账才发现多了这么个东西。
皮埃尔说杂货店售出的东西概不退换，只能重新卖给他，但是要打折回收，所以她就干脆留着了。
此时被问到这件事，她摸摸后脑勺：“我送出去了。”
“什么花？”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西尔瓦娜抬头，楼梯拐角处，一个紫发女孩趴在扶手上看着她们，眼睛亮得吓人。
“阿比！”西尔瓦娜朝她挥挥手。
阿比盖尔——也就是皮埃尔的女儿——踩着拖鞋从楼梯上噔噔噔地冲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像开弓的箭一样射到农场主面前。
她抓住西尔瓦娜的肩膀，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什么花？送给谁了？收了吗？什么反应？快说快说快说！”
西尔瓦娜被她摇得脑袋像拨浪鼓般晃来晃去，好不容易才稳住：“送给杰森了啊。”
阿比盖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紫发女孩松开握着西尔瓦娜肩膀的手，转身就往杂货店外跑。
没几分钟，一群人涌进杂货店。
打头的是阿比盖尔，她跑得脸颊红扑扑的，头发都乱了，后面跟着莉亚、潘妮、艾米丽、海莉等人，以及在店门口探头探脑的山姆他们。
可以说，小镇上的年轻人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杂货店被挤得水泄不通，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他在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中抬高音量：“去社区中心！别在这挡着我做生意！”
于是这群人又像退潮一样呼啦啦涌出去，朝着社区中心而去，裹挟着夹在中间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西尔瓦娜。
倒也不是真的反抗不了，但是她也不可能和自己的朋友们动真格啊。
所以农场主只能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一群人从杂货店绑架走。
社区中心自从修复好后，就成为了大家平时聚会的固定地点。墙面的公告栏上写着最近会举办的活动，到处都摆满了温馨的装饰。
西尔瓦娜被摁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周围围了一圈人。
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连塞巴斯蒂安和艾利欧特他们都来了。
好吧，反正来都来了。
她顺势从包里翻出之前没发歪的礼物，挨个递到对应的人手里：“谢谢你啊阿比，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阿比盖尔表示别想岔开话题：“你不要转移话题！花束！花束的事！”
“你真的知道送花束的意思吗？”莉亚温和地问。
其他人跟着点头。
西尔瓦娜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鼓起腮帮子，很是不满地抗议：“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傻子！”
好歹她也是在鹈鹕镇长大的诶，怎么可能连这么基础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这话回得格外理直气壮，配上困惑的表情，反而让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毕竟有的时候，农场主真的表现得很……嗯……不太在意这方面的样子啊。
大家不约而同把这话咽回肚子里。
潘妮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喜欢那个人吗？”
椅子上的棕发姑娘歪了歪脑袋，她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的答案。
她潇洒道：“我还不确定呢。”
“什么？！”亚历克斯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你还不确定就送了？！”
大家面面相觑，社区中心短暂地安静了一会，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紧接着更大的讨论声爆发出来。
“呃……西薇，这样是不是有点草率？”
“不，我觉得问题在于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确定的。”
“那对方收了吗？他是什么反应？”
问题七嘴八舌地砸过来，西尔瓦娜也不着急。她撑着下巴，等大家的音量渐渐小了下来，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说。
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下一个春天。
今年没种成的种子，可以留到明年再种。错过了春天的草莓，还有夏天的杨桃，秋天的蔓越莓，再不济冬天的水晶果。
就算一整年的收成都不好，熬过冬天，来年开春又是新的开始。
鱼也一样，今年错过的鱼，下一年依旧会回来，总有机会钓到它。
可是人不一样。
人是会改变，会死亡，会离开的，谁都说不准这次见面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莉亚最先反应过来，这位心思细腻的年轻女孩眨了眨眼。
“所以你的意思……为了以防万一，比如对方在你彻底想清楚之前就离开之类的，决定先让对方没有理由离开？”
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描述，好在西尔瓦娜明白她的意思。
农场主冲她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没错！”
此话一出，社区中心再度炸开了锅。
大家的讨论话题换了一个风向，因为他们突然觉得那个收到花束的幸运儿其实……也不是很幸运。
玛鲁评价：“行动优先派。”
不过这似乎也不怎么让人意外，毕竟这可是农场主。
塞巴斯蒂安在旁边忽然幽幽地开口：“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有人震惊：“什么？”
“我说，”他冷静地再度重复了一遍，“我觉得她这样挺好的，至少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勇气去实行，大部分人连送花这步都走不出去。”
至于那个可能被忽悠了的倒霉蛋，拜托，这里可是鹈鹕镇，他们天然就是站在农场主这边的。
塞巴斯蒂安毫不内疚地想。
西尔瓦娜眨眨眼，笑着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啦，塞比——”
拥抱结束，她松开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竟然十一点多了！
“糟糕我得走了，我这周的礼物还没送完呢！”
西尔瓦娜从椅子上跳起来，风风火火地和所有人告了别，朝着门口跑去。
这次没人拦她。
莉亚看着那个生龙活虎的背影消失在社区中心的大门外，自言自语地轻声道：“但会这么担心对方的离开，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
周围过于嘈杂，大家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情，只有艾利欧特捕捉到了她的声音。
这位同样敏锐细腻的作家和她对视一眼：“那你要提醒她吗？”
莉亚温柔地微笑起来：“不。”
第152章 提分结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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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机开机，一片漆黑的画面逐渐鲜亮起来，染上现实世界的颜色。
镜头晃动几下，掠过天花板上的吊灯，掠过书架最顶端的相框，最后终于调整好了方向，固定在一个能够把书桌纳入画面的合适角度。
“嘿！看镜头！”
画面中坐在书桌前的人露出无奈笑容。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吗？”提姆说，“差不多得了。”
他可不相信这群人里一个“顺手”黑进对方教务系统的都没有。
提姆靠在椅背上，他穿着一件T恤，黑色头发比平时稍微凌乱了一点，明显是睡到一半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
镜头后的人对他这话显然不买账。
迪克的声音从摄像机传来，十分理直气壮：“知道归知道，记录归记录，这可是你人生中重要的环节之一，提姆，怎么可以不记录下来！”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提姆拗不过他。
准确来说是拗不过他们，包括帮忙准备礼花桶的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的达米安、抱着胳膊摆明了要看热闹的杰森以及坐下后就不吭声的布鲁斯。
他只能配合地转过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镜头对准亮起来的屏幕，鼠标移动，落在那封刚收到的未读邮件上，点击。
【亲爱的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韦恩同学，恭喜您，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
第一行字还没念完。
“砰——”
礼花炸开，金色碎屑和彩条争先恐后地飞向天花板，又纷纷扬扬落下来。
欢呼声几乎同时响起，画面剧烈抖动几秒，迪克冲进镜头里，他扑过去一把将提姆从椅子上拉起来。
“太好了提姆！”他用力拍着提姆的背，“你要上大学了！恭喜你！”
初代罗宾的力气不容小觑，提姆甚至被他拍得挂上痛苦表情——当然，也有身上压上来的人太多，导致他不得不承受好几人重量的原因。
他伸出一只手，气若游丝：“各位，我要被你们挤死了……”
提姆尝试挣扎，但没用，有人甚至坏心眼地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他被淹没在家人们的怀抱之中，像一摊被挤扁的小鸟饼，毛茸茸地放弃了挣扎。
这样的庆祝没有持续太久，在阿尔弗雷德来敲门时就停止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目光慢条斯理地在满地狼藉的房间内逡巡一遍，才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将茶杯放在提姆面前。
“恭喜您，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微笑道。
“谢谢你，阿福。”
“我去厨房准备晚餐，今晚得好好庆祝一番。”
阿福将托盘收至身侧，转身之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上的金色碎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不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没眼色的。
于是在阿福关上门的瞬间，几人齐刷刷地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碎屑和彩带，布鲁斯起身出去拿清扫工具。
提姆端着茶杯，因为是本次庆祝的主角，成为了唯一一个被免除打扫的人。
他喝了口茶，惬意地继续看起录取邮件的附带事项。
事实上，提姆一开始考虑的是哥谭大学。
原因有很多。
哥谭的夜巡需要人手，遇到突然事件红罗宾得出面处理，韦恩企业的事务偶尔需要他帮布鲁斯分担……这里有太多需要他的事了。
直到其他人把他堵在客厅里，展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总之，最后提姆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心仪的学校。
回忆期间，提姆已经把回复学校的邮件写完了大半。史蒂芬妮杵着扫把凑过来，探头看他对邮件的措辞进行修改。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回复邮件里的字打了删，删了又打。
“你在犹豫什么？”她吹了吹额发，用扫把柄戳了戳提姆的胳膊，“这不是你心仪的学校吗？”
提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映出来的表情难得地带点迟疑：“是，但你确定哥谭这边——”
“嘁。”
一声不屑的气音打断了他。
达米安从他身后经过，拎着刚收拾出来的垃圾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哥谭有我和父亲就足够了。”
提姆看了他一眼：“我就当你是在劝我了。”
达米安冷哼一声：“随便你怎么理解。”
杰森在旁边懒洋洋地抬起手：“抱歉了，这次我站恶魔崽子这边。”
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抹布，空出来的手拍了拍提姆的肩膀。
“提姆，那可是常春藤。”
“我知道。”
“你为这个准备了这么久。”
“我知道。”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迪克轻轻敲了一下提姆的后脑勺，“这里还有我们呢，放心吧。”
他弯下腰，蓝眼睛和提姆平视，认真道：“现在，你该去享受你的大学生活了。”
提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鼠标点击声。
一扭头，卡珊德拉已经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手边。她伸手握住鼠标，在发送那一栏上坚定地点下了确认。
“发了。”她简洁道。
提姆：“……”
他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邮件已发送】提示框，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那些盘旋了好几周的念头终于沉寂下去，笑意在不知不觉间爬上嘴角。
提姆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明白了。”
*
高中毕业后的假期转眼即逝。
义警的工作没有假期，哥谭的罪犯们也不会因为暑假的到来就收起自己的坏心思。炎热的天气反而让人更加暴躁，滋生了不少摩擦和犯罪。
但相比以往来说，这个夏天竟然还算得上安静，基本都是一些普通案件。
阿卡姆疯人院安安分分，那些超级罪犯有一个算一个，似乎都不想顶着大太阳出去搞事，反而爱上了有空调的牢房。
提姆在这段时间内一边有条不紊将泰坦塔和哥谭的工作进行了交接分配，保证在自己去大学后，出现突发事件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的情况下，也能有人处理。
一边抽空给自己来了个毕业旅行，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和朋友们在附近的州转了转。
期间泰坦塔的队友们还专门跑过来庆祝了他考上大学的事。
很快，八月迎新周到了。
学校正式开课在九月初，新生们有一周多时间去学校报道，搬入宿舍——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原则上大一新生必须住校内宿舍，大二才可以搬出去租公寓。
这主要是为了帮助新生更快融入学校，适应大学生活。
可对于有着另一重身份的提姆·德雷克来说，这项规定就不太友好了。
虽然宿舍有个人房间，他也有信心可以在不惊动室友的情况下绕过宿舍管理和门禁半夜消失再回来，但这可是大学，多得是通宵一整晚不睡觉的人，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点小意外。
好在布鲁斯以特殊安全考量为由替他向学校提交了住宿豁免申请。
尽管提姆并不满足常规豁免条件，但学校看在他们提交的材料——指他用提姆·德雷克身份时遭遇的绑架等事件——以及韦恩集团对教育提供的一点资助的份上，最终还是批准了这份申请。
所以现在提姆只需要在宿舍里待上一周，度过迎新周后，便可以搬去在学校附近提前买好的公寓了。
对于这个结果，提姆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这可是常春藤，虽然钱一向很好使，但在这个地方却不一样。
按照提姆最初的计划，他是不需要带这么多行李的。
学校位于马萨诸塞州，从哥谭坐飞机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航程，效率至上。那些不方便过安检的东西可以后面再单独运到公寓去。
但后来他改主意了。
这也导致得知他的决定后，阿福欣然把他的行李从一箱变成了一堆，像是恨不得把整个韦恩庄园都打包过去。
“提姆，你真的不需要我们和你一起吗？”迪克的目光在行李堆上转了一圈，真挚发问。
提姆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也诚恳道：“谢谢，不过我真的不是需要所有家人陪着去大学报到的人。”
拜托，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在满哥谭乱跑了，去大学报到这种事总不可能比追踪蝙蝠侠还难。
“而且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他补充一句，“还有别人和我一起，放心吧，对方马上就到。”
史蒂芬妮凑到迪克耳边小声嘀咕：“所以那个别人到底是谁？”
迪克也小声回她：“他在卖关子。”
提姆装作没听到。
“嘟嘟——”
交谈间，响亮的喇叭声打破韦恩庄园的宁静。
大家循声望去。
一辆重新维修过的老皮卡沿着庄园的车道开了过来，车身上的新漆闪闪发光，上面还绘着紫色的五角星形状水果。
皮卡在台阶下停稳。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颗棕色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绿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绿宝石，熠熠发光。
“早啊，各位！”农场主朝着他们欢快地挥起手来，“提姆，我来接你了。”
第153章 提分结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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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瓦娜身手矫健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环顾一圈台阶上的人，才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棕发姑娘歪了歪脑袋，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身后的皮卡，恍然大悟。
“是不是被吓到了？”她拍拍皮卡的引擎盖，双手叉腰，骄傲地看着众人，“好看吧？我花了不少钱呢！”
这辆破皮卡自打被她从二手市场买回来，一通捣鼓到勉强能够开动后，就一直破破烂烂地开了将近一年，期间只换过一次挡风玻璃，还是因为被外星生物把玻璃打碎了才换的。
前段时间西尔瓦娜才终于下定决心，花了好大一笔钱把该换的零件全都换了，斑驳脱落的车漆也重新补好，还在孩子们的建议下在车身上画了农场标志。
虽然以农场的收入来说，她完全可以买一辆新车，但是这辆车还没坏呢。
而且这可是她来哥谭后买的第一辆车，总归是有点纪念意义的。
迪克第一个反应过来。
“噢、车！”他清清嗓子，干巴巴夸赞起来，“很……呃，这个涂装很有特色，车胎也换了新的吧？”
他围着皮卡转了一圈，将变化一一指出来，末了还给皮卡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后迪克才问出他真正在意的东西：“话说回来，怎么是你来接提姆？”
史蒂芬妮在他旁边疯狂点头。
她和迪克把所有有可能的人列了一遍，甚至还为此开了一个赌局，赌到底是谁陪提姆去学校。
她压的康纳，迪克压的巴特，杰森和达米安他们也各自给其他人投了票。
不过基本都集中在氪星人和神速力者身上，毕竟有那么大一堆行李在呢，自然是找他们更方便。
“结果没一个人猜中，”史蒂芬妮故作抱怨，“就好像做选择题，明明是ABC三个选项，最后揭晓答案是D。”
提姆慢悠悠举起手：“抱歉，没猜中的只有你们。”
他可是提前让阿福帮他压了一票，怕被家里这群敏锐的义警猜中，只是含糊地说压选项中没有的人。
“什么？太狡猾了提姆！”
“这是作弊！”
“噢，这个啊，”一众中抗议声里，西尔瓦娜挠了挠脸颊，“是因为提姆之前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解释起来。
世界融合之后，西尔瓦娜每天都要在三个农场里来回跑，种地倒是花不了她太多时间与精力，主要是作物加工这一项，每次都要耗掉大半天时间。
农场一直都在稳定对外提供加工后的产物。
但是她的罐头瓶一次只能产出一瓶腌菜，她得卡着点回去取出腌好的东西，再手动把原材料塞进去。
农场里的烘干机和压酪机等也是同样的道理，全部手动操作，一次一份。
偏偏她种的东西又多，每到收获季，哪怕她已经扩大了加工机器的规模，依旧得花不少时间在这件事上。
“之前提姆来农场的时候看到我在蛋黄机那边塞鸡蛋，然后他就一顿捣鼓……”
西尔瓦娜比划起来，她也不太清楚提姆具体做了什么，只能用胡乱的手势来表达。
“总之，等他出来后，我只要把所有的鸡蛋一股脑排好放进去，蛋黄酱机就会自己一瓶一瓶地做蛋黄酱了。”
她说到这里，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其他的机器也是这样，不需要我守着了！”
史蒂芬妮眨眨眼：“这不就是流水线自动化吗？”
西尔瓦娜握拳往另一只手掌心用力一锤，茅塞顿开：“对！就是这个词！我之前一直想不起来。”
所以后面知道提姆要去大学报到，她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了。
达米安闻言轻轻嘁了一声：“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止这个啦。”西尔瓦娜大方承认，“我还没去过大学呢，听说马萨诸塞州那边好多学校，正好可以去看看。”
哥谭大学那次不算。
那次她全程都在忙着救人，压根没功夫好好逛逛校园。
总而言之，西尔瓦娜来接人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满足好奇心后，众人帮忙把行李搬上皮卡后斗，每个人还轮流往行李堆里塞上自己准备的小礼物。
迪克给了提姆一个拥抱，还有点惋惜：“本来想着等提姆你到学校了，再给你一个惊喜。”
轮到布鲁斯时，他没有像迪克那样给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只是走到提姆面前，抬起手在年轻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照顾好自己，哥谭这边不用担心。”布鲁斯说，“需要帮忙就联系我们。”
提姆点点头。
布鲁斯收回手，目光从提姆身上移到正忙着固定行李的西尔瓦娜那里。
停顿几秒后，他补充道：“看好她。”
提姆跟着看过去，神色微妙：“我知道了。”
叮嘱到此结束，提姆和其余人挨个道完别，爬上了皮卡的副驾驶座。
引擎发动，离开前西尔瓦娜朝着他们挥手，保证道：“放心吧，我会把提姆安全送到学校的！”
*
皮卡在目送之下驶出哥谭，这座色调阴郁的城市被抛在车后。
提姆摇下车窗，风裹着清新的气味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黑发乱七八糟的。挂在内后视镜上的小风铃叮叮晃晃晃个不停，悠扬的乡村民谣从收音机里飘出来。
西尔瓦娜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你热吗？热的话可以开空调。”
没错，她还给车内装了空调！
现在这辆皮卡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辆老旧落后的车了！
它变成了一辆高科技、充满现代感，拥有——呃、卡拉怎么说的来着……算了不重要，总之它现在是一辆很好使的车了！
八月底的新泽西州气温不算高，主要是闷热，不过这点对于提姆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看了看满脸兴奋，像是得到新玩具等着和朋友炫耀的农场主，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确实有点。”
“等着！”
得到想要的反馈，西尔瓦娜昂首挺胸，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在中控台上啪地按下一个按钮。
车窗升起关好，冷气从出门口涌出来，车厢内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
西尔瓦娜得意地嘿嘿一笑：“厉害吧！”
提姆一本正经地给出赞同回答。
皮卡驶上州际公路，路面宽阔起来，两侧的风景从钢筋混凝土逐渐切换成大片的齐腰野草和林地，零星的野花在其中一闪而过。
西尔瓦娜将收音机里播放的歌换了一首，想起什么，忽然问：“提姆，我们这算是公路旅行吗？”
提姆想了想：“算吧。”
介于他上一次这样和西尔瓦娜两个人单独出门，还是被送到异世界的那次，现在这趟旅程甚至算得上舒适。
没有毒雾，没有在头顶盘旋的外星飞行器，更不需要操心如何安全返回原世界，只有阳光、公路、音乐，和一辆平稳行驶的皮卡。
提姆伸了个懒腰，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连帽衫的兜帽扣在脸上，挡住过于热情的阳光。
“你呢？”他问。
西尔瓦娜忙着看前方路况，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之前你说没去过大学，”提姆侧过头看她，“现在在期待什么？”
说到这个，西尔瓦娜立马来了精神。
她开始细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从食堂到图书馆——虽然提姆不太明白她口中看一遍就能增加经验的书到底是什么——每一项都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充满向往之意。
等她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才听到副驾驶座上的提姆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去上大学？”
这次西尔瓦娜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没有。”
她是对没体验过的东西很感兴趣啦，但这并不代表她想上大学。
“以前在鹈鹕镇的时候，我对大城市也很感兴趣，所以后面去了祖祖城，在joja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我发现感兴趣并不一定等于喜欢。我真正喜欢的就是农场啊、种地啊，养动物啊这些。”
说到这里，西尔瓦娜笑了笑，轻快道：“所以我已经不需要去上一次大学了。”
毕竟她很早就想清楚了自己要走的路。
更重要的是——
“我真的对什么文献啊、论文啊、参考资料之类的东西过敏。”农场主一脸沉痛。
让她谈论种地，她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一套接一套，但这都是通过经验和直觉积攒下来的东西。让她正儿八经地去看那些实验数据之类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只能体会到自己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咳！”
提姆重重咳嗽一声，将笑声憋回喉咙中，装模作样地接话：“那真是太遗憾了。”
西尔瓦娜拍了拍方向盘以示抗议。
她都听出来了！这人绝对有在偷偷笑她！
抗议完，她把话题扯回来：“总之，确定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并不妨碍你享受沿途中的风景。”
“就算你突发奇想打算去另一条小路上看看也完全没问题，活生生的例子在你面前放着呢。”
农场主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次提姆没再说什么，他弯了弯眼睛，笑意自然地爬上嘴角：“嗯，谢谢你。”
西尔瓦娜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车内弥漫着好几种气味，副驾驶储物盒里的三明治香气，座椅上的皮革味，还有从棕发姑娘身上传来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杂乱，可闻起来出奇地让人放松，就像开车的人一样。
提姆想。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一点点蔓延上来。
但这次，他没再抵抗，放任自己被这携带着安心感的睡意淹没。
副驾驶上的动静逐渐消失。
西尔瓦娜往旁边看了一眼，伸手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跟着收音机轻轻哼起歌来。
车窗外，印着康涅狄格州的蓝底白字州界标志一闪而过。
第154章 提分结局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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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的车程一晃眼就过去了。
等提姆从睡梦中自然转醒时，车窗外的风景已经从州际公路单调的林地杂草变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皮卡正在一条林荫道上慢慢行驶，西尔瓦娜对着手机上的导航念念有词。
“左转……不对，下一个路口才转？可是它刚才明明说的就是这个路口啊……”
提姆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导航上的地图，出声提醒：“下一个路口左转，这个导航有时候定位不准。”
西尔瓦娜这才发现他醒了。
她先依言把车开上下一条路，然后才扭过头招呼起提姆：“你醒啦！睡得好吗？”
提姆点点头。
说实话，睡得很踏实，他这一路上甚至连梦都没做。
他伸了个懒腰，打完哈欠后问：“我们到了？”
“快了快了！”西尔瓦娜把方向盘打了个弯，“对了，我想了一下，咱们先去你的公寓把大部分行李卸掉，然后去吃个午饭，再去学校报到，你觉得怎么样？”
提姆没意见，举手补充：“我知道公寓楼下有家意大利餐厅不错，可以去那里。”
虽然公寓已经提前收拾过了，但基础的物资还是差一点——主要指的是厨房用具和调料之类的——与其浪费时间自己做，不如直接去外面吃。
说完，提姆又打了个哈欠。
“没问题。”西尔瓦娜抽空给他比了个ok。
负责开车的西尔瓦娜倒是精神十足，从哥谭到马萨诸塞州连续开了几个小时，也不见任何疲态，全程都很兴奋。
提姆就像只困困的小鸭子一样乖乖跟着她上下楼搬行李，西尔瓦娜说什么他都点头。等到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他才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中打起精神。
公寓在学校两个街区外，也许是义警们的某种习惯，提姆选择的这栋公寓也是在外貌上毫不起眼的类型。
清扫过的公寓看上去没什么人气，只有一些基础家具，淡淡的柠檬清洁剂气味弥漫在两室一厅里。
西尔瓦娜往厨房里探头瞧了一眼，惊奇出声：“咦？这里竟然还有一台咖啡机。”
她看着房间里空荡荡的，还以为应该什么东西都没有呢。
“应该是康纳他们送的。”
提姆走过去，抽出压在咖啡机下面的纸条。果不其然，上面是康纳和泰坦塔其他人的字迹，说这是他们一起出钱买的，作为他搬家的礼物。
他笑了笑，将纸条重新压回咖啡机下面。
他们草草地把行李堆在客厅里，就下楼去了之前说过的那家意大利菜餐厅。
饭后两人重新上车。
这个点去学校报到的人不算多，西尔瓦娜把皮卡开到学校的正门时，外面只有零零散散几辆车在排队。
她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张提前打印好的临时通行证，啪地贴在挡风玻璃上。
提姆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上周就打印好了呀，”西尔瓦娜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你们学校官网上有写报到当天陪同的车辆需要临时证明。”
她可是很认真地做过功课的。
因为自己没去过大学，她还专门跑去找凯拉她们的监护人聊过一次。那位老妇人之前养育过孩子，聊起这方面头头是道，也是她让西尔瓦娜去大学官网看看具体要求的。
她之所以和提姆说先去公寓，也是因为发现学校对于外来车辆进出的时间段把控得很严格。
不在提前预约的时间段里抵达的话，学校是不准她把车开到宿舍楼下的。
因为ID卡申请、填写表格、缴费之类的手续提姆早在线上就完成了，所以他们现在只需要去宿舍前台领取钥匙和学生ID卡。
提姆去排队的时候，西尔瓦娜也没闲着，绕道车后面就开始卸行李。
等提姆拿好东西回到卸货区时，她已经把为数不多的行李箱都搬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碎石。
“我自己搬上去就好，你可以先去学校里转转了。”提姆说。
他只在宿舍待一周多，带来学校的行李自然也没多少，与其让西尔瓦娜浪费时间在这陪他，还不如让棕发姑娘先去做她感兴趣的事情。
农场主却是一口否决：“不行！”
“西尔瓦娜，这些行李加起来也没多重……”
“不行。”
她可是答应过阿福和布鲁斯会好好照顾提姆的！尽管这些行李确实不多，但是看看提姆这个小身板……呃，好吧，他现在比她还高。
西尔瓦娜短暂地惆怅了一下这人怎么像韭菜一样迎风抽条，一年就长得这么高之后，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虽然清楚作为义警的提姆肯定不至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但这可是一位曾经缺失过脾脏的人！
西尔瓦娜现在看他，想到的都是当初对方请求她帮忙隐藏秘密的画面，又可怜又柔弱。
谁说得准脾脏恢复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那可是很脆弱的器官，遇到稍微用力一点的击打都会破裂。
她态度坚定，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提姆，双手抱在胸前，坚决不让步。
提姆在对视中败下阵来。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他退让一步，“之后的让我自己来就行。”
西尔瓦娜这才满意，弯腰将几个箱子垒在一起，抱着就大步朝宿舍电梯走去，边走还边催促提姆。
“快点快点，对了，提姆你的宿舍在哪层楼来着？”
宿舍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到这一幕，都没忍住放慢了步伐。
提姆顶着其他人怪异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跟上西尔瓦娜的步伐：“五楼，五楼719室。”
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两人公用客厅和卫生间，每人的卧室差不多十平米大小。
他们到的时候另一个卧室的门上已经挂上了门牌，写着“亚当·科斯佛”。
西尔瓦娜帮忙把提姆的行李放到属于他的房间后，终于被他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房间。哪怕沉浸在家长身份中的棕发姑娘再怎么忧心忡忡，提姆这次也坚定地保持了自己的态度。
他承认自己确实不怎么擅长做家务，经常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导致每次阿福走进他的卧室之前都要叹口气。
但是——！
“我真的还没有不能自理到需要朋友帮忙布置床铺的地步。”提姆诚恳道。
这事要是传到家里那帮人的耳中，怕是未来一年都会时不时被提起嘲笑一番。
西尔瓦娜和他对视几秒，看出来他这次是认真的，最终妥协了。
“好吧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放下已经挽到手肘的衣袖，转而在背包里开始掏东西。
她把一个木箱放到地上，开始往里面塞各式各样的食物：“这些是阿福和我准备的，他让我叮嘱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就算错过食堂饭点也不能只啃能量棒了事。”
提姆乖乖点头。
然后她又掏出来一个牛皮纸盒。
“这个是给你室友的！我烤的饼干。”西尔瓦娜认真叮嘱，“你记得给人家，虽然只住一周，但是也很重要。”
提姆有点想笑，说实话，就算是布鲁斯他们都不会操心这么多。
但被人关心的感觉并不坏，尤其是在对方明显也不了解这方面的东西，却为了他专门去学习的时候。
他收下了饼干盒，再次真诚道：“谢谢。”
“不客气！”
西尔瓦娜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才带上提姆提前帮她办好的访客临时证明，出去转悠了。
“那我出去逛啦，有事打电话给我！”
提姆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后，低头看看手上的牛皮纸盒，摇摇头，转身走进公用客厅。
他正打算把饼干放进冰箱，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棕发男生走了进来，他穿着卫衣长裤，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一副标准的nerd打扮。
两人对视上视线，男生先开了口。
“嘿！你就是我的室友吧？”他态度友善，“我叫亚当·科斯佛，叫我亚当就好。”
“提姆·德雷克。”
提姆礼貌地伸出手，和对方交换了姓名，随即将那盒饼干递了过去：“见面礼。”
亚当虽然看上去像个标准的nerd，性格却很开朗。他毫不客气地打开盒子，当场就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黄油和砂糖的香气弥漫开，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天，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又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这是在哪买的？”
“陪我来报到的人帮忙准备的。”
提姆走回房间继续整理行李，亚当在他身后跟了两步，见他不介意才走进提姆的房间，靠着门板继续闲聊。
“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女生吗？你姐姐对你真好。”
他们的宿舍在这层楼的最里面，他刚才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棕发女生从里面出来，所以多看了两眼，现在还有印象。
提姆整理东西的手一顿。
“不是姐姐，”他纠正，“是朋友。”
“朋友？”亚当的语气微妙起来。
提姆抬眼看他。
亚当立马举起双手以示没有冒犯的意思：“好的，好的，朋友。”
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从盒子里又拿出一块饼干，边吃边找了个椅子坐下。
咽下饼干，他随口道：“你这个朋友挺有心的，连我这个陌生人都考虑到了。”
提姆没有否认：“她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收到一点善意，就会毫不吝啬地回以成千上百倍的好，热忱得令人……根本无法拒绝。
他想。
第155章 提分结局4：4
1
西尔瓦娜用剩余的半天时间把这所大学逛了个遍，由于学校面积过大，期间她不得不一直喝着咖啡来提升自己的速度。
这里的图书馆比鹈鹕镇上的还要气派，密密麻麻的书架都顶到了天花板，可惜并没有她想看的书。
食堂她来的不是时候，过了饭点，大部分窗口都关闭了。
于是西尔瓦娜只和一个负责打饭的黑人阿姨聊了几句。
至于课堂……
她旁听了一节文学讲座——应该是叫这个——然后在白板上的PPT放到第三张的时候，就成功睡着了。
总而言之，西尔瓦娜对大学的好奇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同时也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比起坐在教室里听课，她还是更适合在地里挖土。
不过农学院那边倒是挺有意思的，温室里有许多她没见过的植物。
里面的人也很友善，她凑过去说某株植物好像有点问题时，对方检查确认了之后，就格外热情地拉着她聊起天来，最后还慷慨大方地送了她不少种子。
总的来说，今天算得上是非常平静满足的一天。
如果她没有在即将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撞上一起校园枪击案的话。
过程不值得详述。
有一位隐藏在人群里的义警，和一位压根没想过隐藏特殊之处的农场主在，等警察赶到时，枪手已经被制服在地，学生们受了点伤，但好在没人死亡。
但是这件事狠狠动摇了西尔瓦娜对大学的印象。
天啦，她原本还以为这边应该挺安全的，什么满天飞的炸弹啊到处都有的火拼啊只是哥谭特色而已，没想到原来是全美特色。
农场主一路忧心忡忡地开回哥谭。
回到农场后的第二天，趁着凯拉她们放假，西尔瓦娜破天荒地召集孩子们开了个家庭会议，主题就是昨天在大学发生的事。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出门都得把这些东西带上。”她严肃地说，把手上最后一份图腾和龙鳞靴分给排在队尾的多琳。“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犹豫，这东西家里有很多，直接捏碎回来。”
图腾孩子们都熟了，她们见西尔瓦娜用过不少次，但是龙鳞靴还是第一次见。
多琳好奇：“这个有什么用？”
“穿上它可以增加你们的防御力，”西尔瓦娜介绍，“正好天气要凉了，穿靴子也不突兀。”
多琳一听她这么说，立马就将龙鳞靴换上了。
卡拉站在旁边，将靴子提到视线平齐的高度，不太确定道：“这个对我应该用处不大吧？”
西尔瓦娜陷入沉思。
好像是的？卡拉是氪星人，本身就没多少人能破开她的防御。
她点点头，收回龙鳞靴，翻箱倒柜找出来另一双闪闪发光的蓝色靴子：“那你穿这个，美人鱼靴，它可以增加对负面效果的免疫。”
对于一遇到氪石就歇菜的氪星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给农场里的孩子们都换上新的装备后，西尔瓦娜才满意地收回手，重新念叨起提姆的事。
唉，真是让人怪不放心的，提姆那么柔弱一个人。
只是过来带凯尔去洗澡，无意间听到棕发姑娘后半句话的达米安：“？”
罗宾牵着棱齿龙折返回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西尔瓦娜再次确认：“你说的谁？柔弱？德雷克？”
西尔瓦娜顺手塞给他一个三明治。
达米安接过来，习惯性抽出里面棱齿龙能吃的部分喂给凯尔，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西尔瓦娜的脸：“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于是西尔瓦娜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和笃定了，笃定到达米安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他咀嚼着三明治剩下的部分，大脑飞速转动，思索起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第二个同名同姓、他们还都认识的提姆·德雷克。
确认没有后，达米安思考的方向拐了个弯，开始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面前的西尔瓦娜。
认真的吗？
就算是一向和德雷克不怎么对付的他，在挑剔对方的缺点时，也说不出“柔弱”这两个字，他顶多说对方技艺不精。
她说这话之前，问过阿卡姆和黑门监狱里那帮家伙的意见没？
红罗宾抡着棍子像打地鼠一样往那些人脑袋上招呼的时候，可看不出半分柔弱的意思啊。
达米安觉得农场主应该去检查一下眼睛。
或者脑子。
实在不行，一起检查也可以，蝙蝠洞里有成套的设备。
因为正常人都说不出来她刚才那话。
西尔瓦娜还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了，她凑过去：“怎么了，达米安，有什么问题吗？”
达米安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带着凯尔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莫名凝重的背影。
*
绝对有问题。
回到蝙蝠洞的罗宾一边用水管冲着凯尔身上的泥巴，一边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农场主本身认知出了问题，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
——某种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魔法或者药剂，导致西尔瓦娜对某些个体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偏差。
反过来也成立。
也许是德雷克被施加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导致他身边特定的人受到了影响。
达米安拧紧水管，拿起刷子开始给凯尔刷鳞片。
他决定同时从这两个方向入手。
被拉着检查身体的西尔瓦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一头雾水地带着一切正常的体检结果回了农场。
难得趁着假期回家的提姆更是感觉莫名其妙。
他心平气和地无视掉那些在他面前轮番招呼的魔法检测道具，转过头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问今晚夜巡需不需要他帮忙。
被拒绝了。
史蒂芬妮说他今天回来得太晚了，今晚的夜巡路线已经被她们瓜分掉了，没他的份。
于是提姆绕开拧着眉的达米安，拎起东西往农场去了。
亚当托他给西尔瓦娜捎个回礼。
那盒饼干显然收买了他这个限时一周的室友，对方得知他假期要回家后，翻箱倒柜找出来一罐据说是自家寄来的枫糖浆，说是什么“礼尚往来”。
他赶到农场时，所有人都在门廊下待着，西尔瓦娜正在发着什么东西。
看到他过来，西尔瓦娜还惊讶了一小会：“提姆？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短假。”提姆举起手里的纸袋，“亚当让我帮忙带的回礼，就是我的室友。”
西尔瓦娜拆开看了一眼，就高高兴兴地把装满枫糖浆的玻璃罐子塞进了随身背包：“正好回头可以拿来做枫糖棒！”
她乐滋滋地看了一遍附带的感谢卡上的内容，然后很顺手地往提姆掌心里塞了一个沙滩图腾。
提姆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这是？”
“今天是月光水母节。”西尔瓦娜兴致勃勃地和他解释。
按照鹈鹕镇那边的历法，今天是夏季的最后一日。每到这个时候，镇上的人都会聚到海边，看月光水母成群结队地回游。
她热情地向提姆发出邀请：“刚好你也来了，一起去吧！”
之前她也邀请过其他人，奈何她在这边认识的朋友们大多都有另一重身份，月光水母之舞的时间和他们夜巡的时间撞到一起了，抽不出空来。
提姆没有拒绝，正好他是那个今天不需要夜巡的人。
月光水母节的活动地点在沙滩上，晚上十点以后才开放。
西尔瓦娜把时间卡得很准，她们捏碎图腾抵达沙滩时，活动刚开始没多久。
沙滩和浅海的栈道上聚了不少人，小孩们赤着脚在金黄湿润的沙粒上跑来跑去。
码头尽头，不知道谁放了架老式录音机，正在播放着没有歌词的轻快曲调，旋律和着海浪声，一波又一波起伏着。
凯拉她们一落地就各自散开了，跟着西尔瓦娜来过鹈鹕镇那么多次，她们在这边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西尔瓦娜也没拦，由着她们去了。
她在栈道上找了个人少的位置，示意提姆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提姆问。
“马上，等我去和刘易斯他们聊一会。”
西尔瓦娜扔下这句话，就窜进人群当中，像只撒欢的金毛没了踪影。
提姆没等多久，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他一扭头，棕发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到了他身边。见他想说话，西尔瓦娜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发出嘘声的气音，随后指向海面。
海面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有人在海底点亮了灯盏。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蓝色荧光从深海的方向涌过来，逐渐铺满了海面。
夏季的最后一晚，月光水母如约而至。
它们通体透明，伞盖泛着柔和的蓝光，随着洋流的节奏轻盈地起伏着。成千上万只水母漂浮在海面上，如同流动的星河。
整个沙滩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看着海面。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阵。
等到水母群渐渐远去，头顶的灯泡重新亮起光，人群才陆陆续续恢复了声响。沙滩上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录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曲调更加欢快。
而在这样温馨和谐的气氛中，西尔瓦娜掏出了……鱼竿。
提姆：“？”
注意到提姆投来的视线，她振振有词道：“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好吧。
提姆也习惯了，似乎和农场主出来总是会有钓鱼这个环节。
他默默往旁边一伸手，西尔瓦娜很熟练地把第二根鱼竿塞进他掌心里。
两人并排在码头的木栈道上坐下，将浮标甩进海里。偶尔有一两波大点的海浪，溅起浪花，打湿他们的裤腿和鞋面。
“鹈鹕镇的节日是不是很多？”提姆先开了话题。
“多得很！”西尔瓦娜如数家珍地和他介绍起来，“复活节、沙漠节、花舞节、夏威夷宴会、鳟鱼日……”
她细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语气里掺上点遗憾，叹了口气：“不过今年的花舞节我错过了。”
“花舞节？”提姆偏过头看她，“这是什么节日？”
花舞节算是春天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大家会用鲜花装饰草地，镇上的年轻人两两成对，穿上特意准备的衣服，在草地上跳舞。除开跳舞之外，皮埃尔还会卖一些花舞节限定的装饰。
西尔瓦娜比划起来：“没有舞伴的话，就只能在旁边看着。”
提姆的浮标动了动，他手腕一提，是根海藻。
取下鱼钩上的海藻后，他重新将鱼线抛进海里，随口道：“你应该有舞伴吧？”
西尔瓦娜在镇上的人缘好得出奇，这点提姆从之前的接触就能看出来。放到学校里，棕发姑娘绝对是不缺邀请的那一类。
“没有。”西尔瓦娜摇摇头，很诚实。“第一年的花舞节我和大家还不熟，去邀请也不会有人同意。第二年开始倒是关系不错了，但又有另一个问题了。”
——人太多了，不管她邀请谁，都会有人失望。
她挠了挠脸颊：“所以我就干脆一个都不邀请，每年就去聊聊天，蹭点吃的，买点东西。”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提姆想。
意外其一是农场主人缘这么好竟然没有舞伴，其二是竟然没有人主动邀请西尔瓦娜，而是等着农场主自己决定。
这倒是和他们那的习惯不太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
这个念头没来得及变完整，旁边先传来了西尔瓦娜的欢呼声。
棕发姑娘一蹦三尺高：“我钓到月光水母了！”
第156章 提分结局5：5
1
月光水母节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提姆带着西尔瓦娜送的月光水母——农场主这次钓上来了好几只，因此慷慨地送了他一只当宠物——以及感冒，回到了韦恩庄园。
没错，就是感冒。
就连提姆自己对于这件事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在蝙蝠洞里接受过那么多训练，过去这些年每年冬天都在夜巡，结果只是在鹈鹕镇的码头吹了一晚上风，竟然就感冒了。
总不能农场主对他的错误印象还能变成现实？
然而布鲁斯在给提姆做完全套身体检查后，倒是有了点想法。
“你的脾脏确实长回来了，”他说，“但是长回来和免疫功能完全恢复是两码事。”
提姆坐在免疫台上打了个喷嚏，鼻音浓重：“我知道。”
正常情况下，脾片移植后组织重建和功能恢复需要至少六个月。
虽然提姆跳过了重建阶段，但距离他使用药水过去还不到一年，远没到免疫系统恢复正常水平的时间。
布鲁斯转过屏幕，将上面的数据图表给提姆看。免疫细胞的各项指标勉强够得上正常范围，但都擦着下限的边。
“这也是我支持你去大学的原因之一。”布鲁斯收起检测仪器，“你需要时间恢复，而不是立刻投入高强度的义警生活。”
提姆没吭声。
这点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这次布鲁斯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布鲁斯最后下了结论：“也许西尔瓦娜认为你柔弱，就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你还没完全恢复。”
就像之前农场主隔着蝙蝠侠的战衣，都能发现他受的伤那样。
这个解释在蝙蝠家族内部得到了认同。
达米安肃着脸点点头，这显然比他之前的猜测有说服力多了，在场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只有因为水母离水就死，于是把水母装包里跟着送过来的西尔瓦娜摸着后脑勺，满脸纳闷。
啊？她是因为干知道了什么才觉得提姆柔弱的吗？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想法，好像……也不完全是？
但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点头的架势，她也被说服了，蝙蝠侠的判断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于是西尔瓦娜像每个哥谭市民一样，怀揣着对义警的深信不疑，跟着严肃地点点头：“嗯，没错。”
总之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但有人对某些事还是不太放心，比如史蒂芬妮。
她凑到西尔瓦娜旁边，一副“我们女生之间谈谈心”的架势，在农场主耳边压低声音，说起别的事来。
虽然西尔瓦娜是好意啦，但再怎么说，提姆也是个成年人了，她不用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他的。他该自己做的事就让他自己去做，不要惯着他！不然对方也会困扰的。
对，说的就是现在！
他只是感冒了而已，又不是饿了十天十夜，完全不需要给他端上这么多吃的！
提姆慢吞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我不困扰啊。”
史蒂芬妮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提姆手上的汉堡上。
农场主出品的救生汉堡，面包坯内里蓬松，两面会用黄油煎到酥脆。酸萝卜和肉饼的比例恰到好处，就算一口气吃十个都不会腻，里面还添加了独家秘方做的茄子。
问史蒂芬妮为什么这么清楚？
是因为以前！这个汉堡是做给她的！每次她夜巡路过农场，窗台上都会专门放一份！
但它现在出现在了提姆·德雷克的手上！
提姆不紧不慢地又咬了口，当着史蒂芬妮的面细嚼慢咽。融化的芝士顺着汉堡缺口淌下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史蒂芬妮：……这绝对是在炫耀吧！太可恶了这人！
她猛地扭头看向西尔瓦娜，满脸控诉——你看看这人啊！
西尔瓦娜……西尔瓦娜开始看天看地看空气，佯装自己很忙，盯着蝙蝠电脑的锁屏一个劲猛瞧。
这可是她在鹈鹕镇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生存经验，当朋友们明显意见不合时，绝对不能插进去站队！
不过提姆确实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等到史蒂芬妮端着她的那份汉堡走了之后，他收起懒洋洋的架势，问西尔瓦娜：“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西尔瓦娜歪歪脑袋，算了算自己的行程，“有啊，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以为提姆是想讨论刚才史蒂芬妮说的那件事，西尔瓦娜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下来。
结果第二天傍晚，当穿着红罗宾制服的提姆出现在她面前时，西尔瓦娜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和她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同。
“……总之，你今天不用出手，跟着我就好。”
提姆叮嘱完一堆注意事项，发现面前的棕发姑娘还是那一副震惊到眼睛都睁大了的模样，没忍住扶额。
“你有听清楚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西尔瓦娜这才回过神，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内容。
她还是有在听提姆说话的，只是突然被告知要被带着去夜巡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所以大部分心神都用来处理这个消息了。
虽然她现在依旧没搞懂原因，但西尔瓦娜还是乖乖点头，等提姆检查完装备——他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一副新的多米诺面具——跟着他出发了。
说实话，她挺兴奋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着义警夜巡呢，虽然她并没有当义警的想法，但这不妨碍她对这件事感兴趣。
结果夜巡本身比西尔瓦娜想象中平淡很多。
红罗宾今晚的路线主要在哥谭的钻石区，这一带相对安宁，更多的是经济犯罪之类的，街头暴力没那么频繁。
偶尔遇到一些小偷小摸和冲突之类的，提姆也处理得很干净利落。
因为提姆之前的叮嘱，西尔瓦娜每次只能蹲在安全的、视野开阔的地方，托着下巴等着红罗宾处理好那些人后回来。
等到例行路线跑完，西尔瓦娜已经坐在天台边缘百般聊赖地晃起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老旧的水泥面上长出来的青苔。
提姆在通讯器里和其他人交接完毕，转身看向她：“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吗？”
西尔瓦娜的耳朵竖了起来：“哪里？”
“韦恩大厦的顶楼。”
棕发姑娘瞬间不无聊了。
旧韦恩大厦她去过很多，因为献祭需要。但现在那个韦恩大厦她还没怎么去过呢，听说那是哥谭最高的建筑，还有观景台。
“当然想！”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紧接着又迟疑一秒，“刷卡能上去吗？晚上应该关门了吧？还是说韦恩有专属通道？”
提姆笑了一声：“不，我们走另一条路。”
他朝着西尔瓦娜伸出手。
下一秒，西尔瓦娜毫不犹豫地将手搭上去。
特制缆绳从红罗宾手中的钩索枪中射出，钩爪咬住对面大楼的边缘，收紧。
“抓紧了。”
提姆说完，脚下一蹬，带着她从天台边缘跃了出去。
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风裹着深夜的凉意拍在脸上，灌进领口，吹得西尔瓦娜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哥谭的灯火在脚下不断靠近，他们在城市中短暂地坠落，紧接着又沿着缆绳上升。
提姆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好玩吗？”
“好玩！”西尔瓦娜扯着嗓子大声回答他。
提姆又重新射出钩索，缆绳带着他们划过弧线。一栋、两栋、三栋……他们在哥谭的楼宇间穿行，每一次西尔瓦娜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有时是高楼外如同方阵般的玻璃，有时是教堂窗户下的石像，有时是闪烁的霓虹灯牌……
风声太大了，像是恨不得把所有声音都吞掉，只剩下心跳声。
西尔瓦娜这才明白为什么义警们这么喜欢用钩索枪在城市中穿行。
这是从其他角度看不到的景色，仿佛每一次起落，都在更加深入这个城市的灵魂。
缆绳最后一次收紧，将他们送上韦恩大厦的顶部。
提姆松开手，两个人稳稳地落在滴水兽上。
西尔瓦娜重新站稳，但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指尖甚至因为刚才的刺激有点发麻。
她深吸两口气后，才有余裕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现在位于最顶层的观景台外侧，四周毫无防护，而城市在脚下铺展开。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哥谭像一块织满金线的华丽绒布。那些在地面时随处可见的垃圾和污渍都消失了，只剩下灯火。成千上万盏灯连成蛛网般的光路，明明灭灭，仿佛城市在缓慢呼吸。
再远一点的地方，特拉华湾的海面反射着对岸大都会的灯光，将光点延伸至视线尽头。
“好漂亮……”西尔瓦娜轻声道。
提姆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抬手摘掉多米诺面具，原本整整齐齐的额发也变得略显凌乱。
西尔瓦娜也跟着他坐下来，盘起腿。滴水兽不大，所以两人不得不坐得很近，晃腿时还会不小心碰到彼此。
欣赏完风景，她直奔正题：“所以你今天要和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提姆抬起头，没了遮挡露出来的蓝眼睛在夜色中呈现出近乎浓郁的颜色，表情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关于史蒂芬妮今天说的那些，”提姆语速有点慢，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其实不介意你用那种方式对待我。”
“给我准备食物，关心我的健康，担忧我的人际关系……这些我都很感激，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所以我完全不介意。”
甚至如果有需要的话，他还可以配合地假装自己很柔弱。
“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注视着我时，”提姆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看到的是真正的、完整的我。”
“不只是那个脾脏有问题、需要照顾的提姆·德雷克。”
“还包括那个在城市追捕罪犯，哪怕不是氪星人也能带着你飞翔的我。”
“我希望你知道，我不只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也可以照顾你，保护你，带你去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提姆说完这句话，视线转向被灯光勾勒出来的城市轮廓，安静地等着回应。
西尔瓦娜盯着他看，没说话。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走身上的热量。远处的哥谭码头上，亮着灯的驳船缓缓靠近。
好一会，她才开口：“可是我一直都知道啊。”
提姆微微偏头，蓝眼睛在哥谭稀疏的星光下看着她。
“从我们被困在异世界那次起我就知道了，提姆·德雷克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想尽办法保护好身边人的人。”
西尔瓦娜抱起膝盖，下巴压在腿上。
“但是这样的人，自己也会受伤啊。”
她可以不佩戴蜥怪的爪子，是因为她已经直面过毒雾，知道它能给她造成的伤害是有限的，是可以迅速治愈的。
但是提姆什么都不知道，却依旧想要把唯一的免疫道具推回给她。
“你说这样的人，别人不去照顾他，还能指望他自己照顾自己吗？”
这并不是感知力的问题，也和脾脏的恢复状况无关。
因为她一开始看到的，就是在大桥上救助普通人的红罗宾，是毫不犹豫冲上来帮被抢劫的辣热狗小摊的提姆·德雷克。
西尔瓦娜松开手，重新把腿放到滴水兽边缘，轻轻晃动起来。
她转过脸，冲着提姆笑起来：“所以，谢谢你愿意给我看真正的你，提姆。”
提姆看着她，半晌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这个回答却比他设想中的任何一种都来得好。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学着西尔瓦娜的模样开始晃起腿。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提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终于可以把之前没来得及成型的念头说出来。
“花舞节跳的舞很难吗？”
“不是很难。”
“那么下次花舞节，你愿意邀请我一起去吗？”
现在轮到西尔瓦娜不吭声了。
他转过头，只见棕发姑娘一脸天人交战的表情，好一会，才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缓缓点头：“好吧，我会邀请你的。”
她的口吻听上去像是做出了什么莫大的牺牲。
提姆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为难？”
“没错。”
“那么看来我得多努力一下了，至少不能辜负你为此打破的原则。”
第157章 if西西在天堂岛长大1：1
1
“……关于本季度的战损会议就这样，有别的问题可以私下找我。”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正义联盟众人纷纷如释重负。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让空气都变得凝滞，几个战损数字特别难看的人已经在默不作声中挪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当然，这并没有瞒过蝙蝠侠的眼睛。
现在联盟顾问一宣布会议结束，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冲。
椅子推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在人流朝着出口涌去的时候，有人却逆着人流方向走向了蝙蝠侠。
那几个已经冲到门外的人顿时放慢了脚步。
蝙蝠侠站在投影屏前，表情未变，平静地等着神奇女侠开口。
戴安娜也不绕弯子，上来就直奔主题：“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我朋友打算离开天堂岛，到外界来。”
蝙蝠侠点头：“你之前说过。”
说是朋友，但根据之前戴安娜和他提起对方时流露出来的态度和表情来看，她们之间的情谊远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对于戴安娜的眼光和识人，蝙蝠侠还是信任的。
既然对方能够和神奇女侠成为朋友，说明她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因此他略微放松了点，划走屏幕上最后一组数据，更加专注地投入这场对话。
“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他问。
“没有出意外。”戴安娜笑起来，眉目间带上期待。“我和她约好了今天就去接她，我想你可能会想跟着一起。”
戴安娜也是考虑到他们联盟顾问的性格，才决定提前和人通个气。
毕竟她那位朋友……有时候是很擅长惹上麻烦的人。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但门口的窃窃私语已经压不住了。
“所以你们到底在说谁？”巴里忍不住了，从门框后面走出来，浑然不顾他们刚才还在偷听的事。
其他人也附和地点点头，就连超人都没走，蓝眼睛里带着难得的好奇。
戴安娜好笑地看了眼这些磨磨蹭蹭的人，摇摇头，男孩啊——
她没卖关子：“我和B在聊西尔瓦娜·希尔凡，和我一起在天堂岛长大的朋友。”
而她们之间的故事，则要追溯到很久之前。
久到那时候的戴安娜还不是神奇女侠，只是一个有着很多烦恼的小女孩。
天堂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戴安娜是这座岛上唯一的孩子，亦是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的独女。她在海岛永恒的春季中长大，周围全是亚马逊战士，没有同龄人，更没有玩伴。
但她最大的烦恼并不是孤独。
那时候的她还太小，远没有到明白孤独的意思。真正困扰戴安娜的，是母亲希波吕忒不允许她接受亚马逊战士的训练。
她尝试过各种方法，央求、撒娇、讲道理、以退为进……
全部失败。
亚马逊女王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坚定得如同天堂岛用来修建房屋的石头，丝毫不动摇。
于是年幼的戴安娜决定换一条路。
她早早之前就注意到一件事——母亲希波吕忒和姨妈安提俄佩经常单独前往天堂岛深处的一个山谷，不带任何人。
那个山谷是天堂岛的禁地，任何人，哪怕是亚马逊最出色的战士，都不能擅自闯入。
戴安娜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找到母亲的秘密，也许就可以拿来做谈判的筹码。
尚且年幼的公主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带上短刀和水袋，趁着黎明升起之前，沿着母亲走过的路攀上了山谷。
在攀爬崖壁时，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也许她半路就会失败，也许她压根进不去那个山谷，也许母亲的秘密和诸神有关……
但她唯独没想到现在这种可能。
——希波吕忒的秘密是一个女孩。
一个金发碧眼、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她穿着件亚麻短袍和短裤，金发亮得像是第一缕晨光，绿眼睛则生机勃勃，犹如山谷中的森林。
亚麻袍对她来说有点大了，下摆被扎到了腰上，就算这样，也沾上了不少泥土。
但当事人对此毫不在意，正拿着一个简陋的木质水壶，兴致勃勃地给那几块乱糟糟的菜地浇水。
天啦！这个岛上竟然还有别的孩子！
年幼的戴安娜震惊得脑中只剩下无意识的感慨，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树枝。
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金发女孩的脑袋立马抬了起来，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戴安娜所在的位置。
戴安娜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握紧短刀，做好逃跑的准备，也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谁知对方只是歪了歪脑袋，似乎有谁在她耳边说话一样。几秒之后，戴安娜看见那双绿眼睛亮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着戴安娜喊：“你就是希波吕忒的女儿吧？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浇水！”
金发女孩跑到她面前，凭空变出一个新的水壶，毫不客气地塞进戴安娜手里，还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一不小心开了太多块地，每天浇水都要花好长时间。”
她说这话时自然得像是戴安娜来帮她浇水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而戴安娜被对方的存在震惊到脑子没转过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帮人浇了水，干了半天农活，还莫名其妙答应下来以后都来帮忙。
直到当晚坐在床上，年幼的戴安娜都在消化这件事。
她的这次潜入终于还是没能瞒过希波吕忒。
然而这次亚马逊女王却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低声喃喃着什么既然她能进去，说明祂同意了之类的话。
最后，戴安娜从希波吕忒那里知道了金发女孩的身份。
对方叫西尔瓦娜·希尔凡。
她和戴安娜一样，是几年前才在天堂岛上诞生的孩子。
但和身为宙斯之女的戴安娜不同，她是盖亚之女。
她的诞生是个秘密，甚至在得到盖亚的指引被带去那个山谷之前，就连希波吕忒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作为众神之母与生命的本源，原初级别的存在，盖亚想要隐瞒的事情，没人可以知道。
没人清楚为什么盖亚会有一个新诞生的孩子，希波吕忒也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明白盖亚指引自己来到此地的使命——照顾孩子。
考虑到对方特殊的身份以及盖亚的态度——如果祂想要外人现在就知道西尔瓦娜的存在，就不会让这个孩子在山谷长到现在才告诉希波吕忒——亚马逊女王将这个秘密瞒了下来，只有安提俄佩知道这件事。
而安提俄佩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西尔瓦娜实在是太……有活力了。
这孩子不愧为盖亚之女，精力旺盛到希波吕忒都有点应付不过来，毕竟身为亚马逊女王，她平时还有很多别的事务要处理。
这个时候希波吕忒甚至还偷偷猜测过盖亚让她见到这孩子，是不是就是因为带孩子带烦了。
所以在请示过盖亚之后，安提俄佩也加入了保守这个秘密的队伍。
现在，这个队伍中又多出来一个戴安娜。
她们脚下踩着属于盖亚的土地，如果祂不愿意戴安娜知道西尔瓦娜的存在的话，那么戴安娜是不可能顺利进入山谷的。
也是因此，希波吕忒才作出了这个决定。
回忆进行到这里被打断，蝙蝠侠面具下的眉毛一皱：“这件事你没和我提过。”
面对联盟顾问能吓哭十个小孩的目光，戴安娜岿然不动。
她耸了耸肩，轻松道：“你现在知道了，B，我之前只是不希望她的身份影响你对她的判断。”
戴安娜清楚盖亚之女这个身份的重量和所携带的意味，但她不得不说，这种东西放在西尔瓦娜身上就是刻板印象。
“相信我，西薇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第158章 if西西在天堂岛长大2：2
1
就这样，戴安娜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抛去那个令人震惊的身份外，西尔瓦娜其实很好相处。
她自来熟，热情，第一次见面就叫戴安娜帮忙浇水，第二次更是直接让人干了一半的活，没见上几次面，她就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叫戴安娜看着东西，自己则跑去摘浆果了。
而且她很少提令人为难的要求。
准确来说，她对戴安娜的要求简单到只有一条——陪她干活。
戴安娜也曾问过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闻言，正在挥着斧头和一块大树桩奋力搏斗的西尔瓦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知道了！”金发女孩理所应当道。
她继续挥动斧子，木屑飞溅，几下把树桩劈成整齐的木块后，她才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副要炫耀什么的样子叉着腰，继续往下说。
“别人和妈妈关系再好，也没法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吧？”西尔瓦娜抬起下巴，绿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和我妈分开过！”
“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我吃的所有食物都来自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戴安娜一时失言，这话倒也没问题，毕竟她们现在就站在盖亚的土地上。
不过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怎么听着像是呃……妈宝女一样？
西尔瓦娜说完，还反客为主，很是忧心忡忡地凑到戴安娜面前：“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难道你和希波吕忒闹脾气了？”
闹脾气谈不上，只是老生常谈的分歧而已。
“母亲始终不同意我接受训练，但是明明岛上每个人都是出色的亚马逊战士。”
戴安娜叹气，弯腰帮着旁边的西尔瓦娜捡木头。这些烦恼她没法在其他亚马逊人面前开口，但是说给西尔瓦娜听，就没问题了。
金发女孩听完，也跟着蹲下来。
她的表情认真了几分，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宽慰道：“因为希波吕忒很爱你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盖亚的缘故，戴安娜每次听到西尔瓦娜提起希波吕忒时，都觉得对方似乎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上。
“别担心啦。”西尔瓦娜把剩下的木头扒拉进怀里，又腾出一只手拍拍戴安娜的肩膀。“她会松口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爱你。”西尔瓦娜笃定道。
这可是她的经验之谈。
每次她和盖亚说想要什么东西，虽然她妈会沉默一会，但第二天那东西总会出现在山谷里。
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得看孩子失望的样子。
她说着，朝戴安娜咧嘴一笑：“爱你的人是拗不过你的，戴安娜。”
戴安娜抿嘴笑了起来：“希望如此吧。”
两个女孩抱着一大堆木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木屋方向走。
海风吹过，带起她们的亚麻袍下摆和发丝。阳光在她们身上流转，潮起潮落，她们的身影在光阴的更替中逐渐拔高，脱去稚嫩的轮廓，变成更加修长挺拔的模样。
戴安娜最终还是得偿所愿。
希波吕忒松了口，同意让安提俄佩训练她。
格斗、武器使用、地形利用、战术分析……戴安娜在汗水和淤青中成长，持剑的手掌磨出厚茧，剑术变得凌厉起来。
她最终成为了一名出色的亚马逊战士，就连安提俄佩都会为她露出赞许的笑容。
而西尔瓦娜……呃，现在整个天堂岛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因为一个山谷已经不够盖亚之女折腾了。
就拿钓鱼来说。
西尔瓦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迷上了钓鱼，她每天一有空就会扛着自己做的简陋鱼竿往河边跑，有事没事都去甩上两竿，甚至还做出了要集齐所有鱼类的豪言壮语。
戴安娜后来知道，外界管这种人有个专门的称呼——钓鱼佬。
但山谷里的小河显然满足不了一起立志集齐所有鱼类的钓鱼佬。河里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鱼，钓来钓去都是熟面孔。
所以，在某个普通的清晨，西尔瓦娜扛着鱼竿大摇大摆地出了山谷。
希波吕忒在沙滩边撞见盖亚之女时，神色很是复杂。她看了好一会，才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还是那句话，都是盖亚的旨意吧。
亚马逊女王这样劝说着自己。
但戴安娜私底下觉得母亲在自欺欺人。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当西尔瓦娜决定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哪怕盖亚亲自开口说不行，金发女孩大概也能让她的母亲改变主意。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爱你的人是拗不过你的。
希波吕忒拗不过戴安娜。
盖亚也同样。
西尔瓦娜出了山谷后，天堂岛的战士们起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发女孩满是戒备。但希波吕忒默许了她的存在，于是亚马逊战士们也带着一点好奇心开始与她接触。
就像戴安娜一样，她们原本的那点谨慎和距离感也很快被金发女孩的热情融化得一干二净。
到后面知道西尔瓦娜的身份后，这群亚马逊战士都只是惊讶了几天而已。
因为在盖亚之女之前，她们先认识的是西尔瓦娜本人。
但平静的海岛生活也不总是一帆风顺。
戴安娜偶尔也会有自己的烦恼。
成为战士之后，新的烦恼随之而来——和同伴们的配合失误，偶尔的技巧不到位，安提俄佩训练场上严厉的呵斥……
这种时候，西尔瓦娜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戴安娜带着胳膊上新的淤青，心情低沉。她轻车熟路地沿着山崖小路往上，在海崖边找到了自己的朋友。
西尔瓦娜盘腿坐在崖边，手里握着鱼竿，目光专注地盯着海面。
傍晚的海风把她的金发染成了更深的颜色，她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今天一定要和鱼王决一死战”之类的话。
戴安娜不知道她口中的“鱼王”到底是什么，但她在西尔瓦娜身边坐下来，原本因为训练场上的意外而郁结的心情，终于平缓了一点。
海风拂过，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崖壁，碎成一波波雪白的浪花。
戴安娜伸出手：“给我一支鱼竿吧，我来帮你。”
“等一下，我给你找。”
西尔瓦娜一只手稳住自己的鱼竿，另一只手开始在身上翻找。
她总是喜欢随身携带很多东西，种子、农具、食物、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石块……每次找什么东西都要翻很久。
戴安娜也习惯了。
她耐心地等着，将目光投向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直到一个小黑点闯进视线。
戴安娜神色一凛，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起来。
等西尔瓦娜好不容易翻出备用的鱼竿，一抬头，身边的戴安娜已经没踪影。
西尔瓦娜：“……？”
人呢？她就找个东西的功夫，总不至于把戴安娜弄丢了吧？
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原地转一圈，视线下移，最后终于在海面上找到了消失的戴安娜。亚马逊公主正在劈波斩浪地往回游，胳膊还夹着什么东西。
西尔瓦娜：“！”
西尔瓦娜大惊失色。
虽然知道戴安娜平时会很顺着她啦，但是跳进海里就为了帮她抓鱼王这种事也太超过了点吧，就算是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想归想，西尔瓦娜的动作却没有犹豫。她飞快地跳了起来，冲向沙滩。
嘿嘿！鱼王她来了！
然而金发女孩满心满眼的期盼，在看清戴安娜带上来的生物那一刻烟消云散。
对方捞上来的并不是鱼王，而是一名落水者。
西尔瓦娜顿时大失所望。
白高兴了。
和瞬间垮下脸的西尔瓦娜不同，戴安娜将人拖上沙滩后并没有立即离开，她抹掉脸上的海水，开始进行急救。
落水者穿了一身厚实的冬装，吸饱水后一直带着人往下沉，导致对方呛入了不少海水，此刻正昏迷不醒。
终于走到戴安娜身边的西尔瓦娜则兴致缺缺。她从沙滩上捡了块浮木，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戴安娜救上来的人，看着对方在戴安娜的救助下像喷泉一样从口中吐出海水。
她依旧不死心，问：“戴安娜，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新品种的鱼？”
“……西薇，这是个人，还是个男人，不是鱼，更不可能是男美人鱼。”
戴安娜未卜先知，把自家朋友没说出口的后半句问题一并提前回答了。
西尔瓦娜只得把那句“万一他是人鱼呢”重新咽下去，继续唉声叹气起来。
好吧，看样子今天她的鱼王是没着落了。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戴安娜在她这幅表现下也逐渐冷静下来。
理智回笼，她松开手。看着已经恢复呼吸的落水者，戴安娜想起了天堂岛的铁律。
——男性不允许登岛。
但是刚救回来的人总不能又扔回海里吧，这又不是西薇钓鱼，钓到不想要的还可以扔回去。
戴安娜迟疑起来。
西尔瓦娜瞅了眼好友的神色，明了了。
唉，虽然她对这人不感兴趣，但戴安娜显然不一样啊。
那就没办法了，西尔瓦娜想，毕竟这可是戴安娜难得感兴趣的东西。
她“唰”地亮出匕首，开了锋的刃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寒芒。
刚悠悠转醒的史蒂夫·特雷弗只听到头上传来一道无比坚定的声音。
“我们把他变成女孩子吧。”
史蒂夫：“？”
第159章 if西西在天堂岛长大3：3
1
在坠机之前，史蒂夫·特雷弗设想过自己的无数种下场。
淹死、被坠毁的飞机炸死、被追来的纳粹抓住严刑拷打……作为一名间谍，他很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死在执行任务之中，是他们这一行最常见的结果。
但他的准备里绝对不包括现在这种——被两位陌生的女士围着讨论怎么把他变成女人。
绝对。
匕首的寒光落下的前一刻，史蒂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给自己翻了个身，连滚带爬地躲开了刀锋。
“等等等等等等！咳咳咳——”
阻拦的话说到一半，海水从他的嘴里和鼻子里涌出来。
他趴在沙滩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大脑还在钝钝作痛，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往下摸了一把。
谢天谢地，还在。
放在平时，史蒂夫肯定要为此庆幸一番。他可以为国捐躯，但为国变性还是免了吧。
但眼下紧迫的现实没给他留下庆幸的时间。
随着史蒂夫·特雷弗一同出现的，还有纳粹的追兵。
黑色舰影出现在海平线上，像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海崖上吹响号角，亚马逊战士们已经在悬崖上列阵。她们身披铠甲，手执长矛，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将第一波登陆的敌人扎穿。
然而敌人也有他们的武器。
一声巨响，高速旋转的铅弹从枪膛中射出，正中一名亚马逊战士的胸膛。
炮火、子弹、战争……这些在过去被屏障隔绝在外的东西，此刻降临在天堂岛上。洁白的沙滩被鲜血染红，海水被炮弹炸成浑浊的泥土色。
这是戴安娜第一次目睹死亡。
目睹来自同胞的、朋友的、亲人的死亡。
小小一颗子弹，就能夺去一名亚马逊战士的性命。
安提俄佩倒在她的怀里。
鲜血从弹孔中喷涌而出，浸透了安提俄佩的铠甲，也浸透了戴安娜的手掌。安提俄佩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嘴唇从红润变成苍白。
“戴安娜……”她费力地抬起手，捧住戴安娜的脸颊。“是……是时候了……”
“不，不，安提俄佩，你会没事的！”
戴安娜语无伦次，她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迟迟发不出声来。
耳边的喊杀声、枪声、海浪声，全部都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
戴安娜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安提俄佩越来越浅的呼吸声。她徒劳地捂住伤口，但温热黏腻的液体还是不断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来。
那些血分明是热的，可是戴安娜却觉得自己被冷到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直到熟悉的金色发丝从视野一角撞进来。
西尔瓦娜不知道从哪窜了过来，她脸上沾着沙子，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
金发女孩单膝跪在安提俄佩身边，掰开对方的嘴，二话不说就把瓶子里的液体咕噜咕噜往里倒。
由于她平时在天堂岛上经常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半夜扛着锄头给天堂岛种满菜，再比如牵着马去训练场散步，导致周围的亚马逊战士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安提俄佩骤然睁开眼睛。
她猛地咳嗽两声，被子弹贯穿的皮肉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蠕动起来。一颗子弹被皮肉挤了出来，紧接着，破碎的肌肉重新生长，裂开的皮肤合拢，鲜血停止流淌。
安提俄佩错愕地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已经消失的弹孔，又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战士们，最后把视线移到了西尔瓦娜脸上。
金发女孩正擦着额头上的汗，长吁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天堂岛平时太安全了，就连矿洞里都没什么怪物——因为摸清了盖亚之女去下矿的概率，每次希波吕忒都会提前派亚马逊战士去清理一番里面的怪物——所以她平时压根不带生命药水的。
果然这种东西还是得随身携带一点啊，这次要不是她带了农场图腾和沙滩图腾，肯定就赶不及了。
西尔瓦娜认真地反省了一番。
确认安提俄佩没事了，她晃晃脑袋，把空瓶子塞回包里，准备起身。
战斗已经结束。
纳粹的追兵被亚马逊战士悉数歼灭，安提俄佩濒死又满血复活的事震撼了众人，同时也激励了亚马逊战士们的士气。
摸清敌人的攻击手段后，战况几乎是一面倒。
海滩上散落着双方的武器和残骸。登陆舰搁浅在沙滩上，船里装着没来得及使用的弹药。
西尔瓦娜的目光落在那些武器上，眼睛放光，亮得像半个月没吃肉的人看见一头猪在面前跑。
这些东西她全都是第一次见！那些会发出巨响的铁管是什么？那个铁皮盒子又有什么用？那些……哇，那还有个亮晶晶的齿轮！
既然大家都没事了，那就到她捡垃圾的时候了！
金发女孩搓搓手，刚兴冲冲地朝着最近的一堆残骸跑了没两步，一个重量突然撞到她的背上。
戴安娜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西尔瓦娜能感受到对方微微发抖的身体。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进她的颈窝里，很快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泊。
哪怕训练时再苦再累也没落过泪的亚马逊战士，此刻伏在她的背上，声音哽咽。
“……谢谢你，西薇。”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
沙滩上那个亮晶晶的新奇东西已经被浪花卷走了，只剩下几块灰扑扑的铁皮在沙子里打滚。
好可惜啊。
但是戴安娜还在抖。
于是她只能遗憾地收回目光，转过身，抬手补全了这个拥抱。
“我们是朋友嘛。”她大方道。
*
生命药水救回了安提俄佩的性命，但已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不会因此消失。
死亡是真实的，战争是真实的，天堂岛之外的世界正在被战火吞噬。
戴安娜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哪怕清楚母亲不会同意，她也决定离开天堂岛，去阻止这场由阿瑞斯挑起的战争。
只不过这次，戴安娜不打算像以往那样和自己的朋友形影不离。
哪怕她清楚只要她提出请求，西尔瓦娜就会说着“好啊听起来很有意思，让我们一起吧”之类的话，然后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出发。
哪怕她清楚有盖亚之女在身边，自己会更加安全。
外面的世界正在打仗，到处都是枪弹和死亡。她刚刚亲眼见证了那些东西的威力，她不能让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暴露在那样的危险之中。
所以这次戴安娜没有告别。
她打算在黎明前和史蒂夫·特雷弗离开天堂岛。
但这次结局比她预想的要好。
或许是安提俄佩那颗子弹让希波吕忒终于认清了现实，又或许，是一位母亲拗不过自己爱着的女儿。
亚马逊女王最终松了口，为她送来属于安提俄佩的护额。
扬帆的船驶离港口，天堂岛的沙滩在眼前一点点缩小。
戴安娜站在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海风将她的黑发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落在漆黑无光的海面上。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伦敦。”
史蒂夫下意识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属于戴安娜。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船尾的帆布被掀开，一颗金色脑袋露了出来，带着一双亮闪闪的绿眼睛，正满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伦敦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种地吗？有没有大农场？”
戴安娜震惊到险些把缆绳扯断：“西薇？你怎么在这里？！”
金发女孩抱着帆布，露出比她还要惊讶的表情。
“什么？难道你是想偷偷出去不带上我一起？”意识到这点，西尔瓦娜瞬间露出不赞同神色。她带着一副谴责的神色看过去，先发制人，控诉起来。“戴安娜你怎么可以这样！”
太过分了，以前戴安娜去干什么都会叫上她的，明明她俩才是世界第一好！结果这次戴安娜竟然偷偷一个人跑了，肯定是这个外来人带坏了她！
给自己的好朋友找好理由后，西尔瓦娜挑剔的目光落在史蒂夫·特雷弗身上，看得后者下意识攥紧了裤腰带。
这下西尔瓦娜更加嫌弃他了。
这人怎么看上去脑子就不好使的样子？
第160章 if西西在天堂岛长大4：4
1
“但她之后却回了天堂岛。”
蝙蝠侠的声音打断了戴安娜的回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会议室中。
联盟顾问平静道：“只有你留在了外界。”
按照戴安娜之前的描述，对方的性格不可能让戴安娜一个人待在外界。
说到这，戴安娜的表情微妙起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想要笑但又觉得不合适，于是神奇女侠的五官在脸上扭成了奇怪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起来：“因为西薇她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巴里手中零食袋发出的塑料摩擦声都消失了，他放慢咀嚼的速度，很是不可置信地确认一遍：“太危险了？”
“盖亚之女……觉得外界太危险了？”氪星人也忍不住开口。
戴安娜笑着点头：“没错。”
只不过西尔瓦娜口中的“危险”，针对的不是她自身。对于盖亚之女来说，这个世界上基本不存在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
哪怕是亚马逊战士们都为之警惕不已的战神阿瑞斯。
西尔瓦娜指的是她种的那些地。
和戴安娜一样，初到伦敦的金发女孩看什么都新奇。
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她的世界中只有天堂岛。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虽然美丽广阔，但能带给她的新鲜感早就在探索中消耗殆尽。
伦敦对于西尔瓦娜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
哪怕只是街角开过去的汽车，她都能追着看好一会。史蒂夫随手塞给她的一块怀表，她都要很宝贝地翻来覆去研究上许久。
史蒂夫深谙与人相处之道，发现这点后，他很大方地给西尔瓦娜塞了一堆东西，指南针、口琴、钢笔、打火机……全都是从天堂岛出来的女孩第一次见的玩意。
“那段时间应该算是西薇为数不多看史蒂夫比较顺眼的时期。”戴安娜回忆道。
虽然史蒂夫的本意可能只是给西尔瓦娜找点事干，不然他实在是分身乏力，没法看住两位从天堂岛出来的女士。
不过这也正中下怀，因为西尔瓦娜忙着接受新事物的冲击，根本没空搭理他。
就连史蒂夫带着她们去换下天堂岛那身与外界不太适宜的衣服时，西尔瓦娜都表现出了难得的配合。
她有随身空间，战斗方法也和戴安娜不一样，所以不是很在乎衣物是否方便行动。
因此在确认商场里卖的那些衣服没有特殊效果后，西尔瓦娜就随意选了一身，欢天喜地地一头扎进商城中自己更感兴趣的区域。
这种兴奋的情绪在她们偷渡到前线之后，才稍微冷静下来。
外面的世界确实精彩，食物也很有趣，至少西尔瓦娜是头一回见到鱼能被做成那种死不瞑目的样子。
虽然史蒂夫再三和她强调这菜他也是头一回见，但这仍然在盖亚之女的心中留下了英国人对鱼使用的手段着实残忍的印象。
不过这都不重要，这只是西尔瓦娜来外界后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
真正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外界对于喜欢种地的人来说太不友好了
这片土地污染严重，到处都埋着地雷和弹壳。自从来到前线后，西尔瓦娜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从脚下土地传来的哀鸣。
这是她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东西。
在天堂岛，土地永远是生机勃勃的，慷慨地将生命赐予所有踩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
但这些西尔瓦娜都可以忍受，污染可以慢慢净化，只要花时间，那些埋在土地里的弹药也能清理干净。
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前脚才努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着生根发芽的种子，后脚就有可能被对面飞来的炮弹炸掉。
在戴安娜带领同盟军好不容易从敌方手里夺来的那座小镇遭到轰炸后，西尔瓦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座小镇并不美丽。
它常年处于战火中，颓垣断壁，建筑上都有着被炮火扫射过的痕迹。因为战争，小镇上残存的人口十不足一，在冬天到来后，这种萧索和荒凉便更加明显。
但戴安娜把它从敌人手里夺了回来。
在纳粹的新型武器落下的前一晚，重返家园的人们还在讨论着未来，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期待，仿佛这场雪落下之后，战争带来的一切伤痛都会随着冬天的雪一同消融。
直到浓绿色的毒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将整个小镇笼罩在死寂之下。
在离开天堂岛之前，西尔瓦娜对绿色空气唯一的印象来自每年一次的绿雨日。
到了那天，岛上的所有植物都会发疯似地生长，把整座岛变成一片蓬勃的绿色海洋。
这是盖亚和祂的女儿赐予天堂岛的礼物，是属于生命的庆典。
但外界的绿色空气截然不同。
它飘过的地方，草叶会枯萎，就连泥土都会变成死灰色。人们捂着口鼻倒下，皮肤上冒出水泡，呼吸变成一种痛苦的折磨。
持续的哀鸣停止了。
这一刻，脚下的土地随着人们一同死去，只留下一片广袤的沉默。
这是戴安娜第一次见到西尔瓦娜露出那么愤怒的表情。
盖亚之女和她了解的诸神不同，甚至放在普通人中，西尔瓦娜都能算得上好脾气的那一类。
辛苦种的菜被雷不小心劈没了，她只会赶紧补上新的；在矿洞里敲打一整天没找到想要的矿物，她只会觉得是自己今天运气不好；就连戴安娜有时候忘记给某颗菜浇水了，她也只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朋友……
但向来如同快乐小狗的金发女孩此刻看上去又愤怒又悲伤。
她困惑地看向戴安娜：“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死脚下的土地，杀死他们赖以生存的存在？
戴安娜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就像纯粹的亚马逊战士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同类，于是只能解释为阿瑞斯的挑拨。
她只能用力地抱住西尔瓦娜，保证这一切都会结束。
戴安娜兑现了她的承诺。
这场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而在战争结束之后，西尔瓦娜就卷起东西麻利地回了天堂岛。
戴安娜对此毫不意外，从到前线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西尔瓦娜迟早会做出这个决定。
战争结束了，但是在见过外面世界的一切后，戴安娜没法再安心回到天堂岛，因为外界永远会有人需要她。
可西尔瓦娜不同。
她并不是很在乎……人类的生死，最初西尔瓦娜跟着她离开天堂岛是因为好奇，后面陪着她对抗纳粹和阿瑞斯是因为愤怒，戴安娜对这点心知肚明。
这可能是她的朋友最像诸神的一点。
她欣赏并喜爱欣欣向荣的生命，但在这个基础上，人类的生命并不会比动植物高贵多少。
对于盖亚之女来说，生与死的界限并不分明。
西尔瓦娜会为生命的逝去遗憾，会因为纳粹无差别的毒气弹而愤怒，但她不会像戴安娜那样，迫切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对抗点什么。
她就像脚下的这片土地，安静地看着一切发展。
所以对于西尔瓦娜来说，回到天堂岛才是最好的选择。
戴安娜的回忆到这里告一段落。
“那她为什么突然想回到外界？”蝙蝠侠将话题拉到更关注的事情上。
戴安娜的神色柔和下来，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奈。
“因为她无聊。”
西尔瓦娜当初回天堂岛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再加上戴安娜这些年多多少少也回去过几次，每次回岛都会给她带外界新出现的玩意和各种种植书籍，所以西尔瓦娜才勉强在天堂岛上待住了。
“天堂岛的气候相对单一，适合种植的作物她已经全部尝试过了，岛上有的动物她也养了个遍，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事情干了。”
所以西尔瓦娜就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外界。
“她想养天堂岛上没有的动物，想种她在书里看到的那些新奇作物。”
再加上通过戴安娜这些年带来的消息，盖亚之女判断出现在外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战火纷飞的时候了，应该安全了不少，于是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戴安娜自然是不会拒绝她的。
比起外面层出不穷的超级罪犯来说，西尔瓦娜这点愿望堪称人畜无害，甚至还算得上是想推动外界农业发展呢。
毕竟在盖亚之女手中，就没有种不活的东西。
蝙蝠侠也微微颔首，确实，听上去是很安分的类型。不过更多的东西，他会在见到对方之后自己来评估。
联盟顾问敲定主意：“出发时间？”
“现在。”
然而抵达天堂岛后，戴安娜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金发身影。
她皱起眉，随手拉住一旁路过的亚马逊战士，问：“你看到西薇了吗？”
她之前和西尔瓦娜约好了见面时间，按理来说，早就在天堂岛待腻了的金发女孩不可能来迟。
被拉住的人也满头雾水：“西尔瓦娜？她不是说去找你了吗？”
“今天一大早的时候，盖亚之女就说她和你约好了这个点见面，自己划着船从特殊通道走了。”
戴安娜和面前的亚马逊战士面面相觑，两个大字从心头涌上来。
——坏了！
与此同时，一艘小船在夜色掩盖之下悄悄靠近了哥谭沿海的某片沙滩。
驾驶船只的金发女孩跳下甲板，手一挥，海面上的小船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她踩在沙滩上，感受着从脚下传来的雀跃之情，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里看上去就很安全的样子，等她找到适合种地的地方后就可以联系戴安娜了！
西尔瓦娜充满豪情壮志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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