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直升机降落在青衣私人直升机场的时候,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掀得岸边的咸风直往领口里钻。
苏暮拎着战术包弯腰下机，鞋跟刚踩稳水泥地，就闻见了熟悉的港口味道,柴油、海盐、还有集装箱防锈漆淡淡的金属气，混在一起,是前世末世里她闻了好几年的味道。
黎坤安排的人已经等在了舷梯边。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男人，穿深色工装，话不多，见了她只点点头，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苏小姐，车在这边,仓管已经在堆场等了。”
苏暮点点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早上的航班不多，机场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货车驶过, 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传得很远。
她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精神力像水纹似的漫开半公里, 没察觉到异常的视线和敌意, 才收回了注意力。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保税仓的独立堆场入口。
仓管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整沓单据。
他看见车来连忙迎上来，把文件递到苏暮面前,恭敬地道：“苏小姐，十二个标准柜昨天傍晚就清完关了,全部落位在B区独立堆场，海关封条完好，您核对下单号和封条号。”
苏暮接过单据，指尖翻过封皮。
一共十二份提货单, 箱号、铅封号、品名、净重一一列得清楚，全是她半个月前传给黎坤的清单，分毫没差。
她快速扫了一遍，把单据折好塞进战术包内侧的口袋：“不用叫工人，你们都撤到外场，闸门关上，我自己清点就行。没我招呼，任何人别进来。”
仓管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黎坤早就交代过，这位苏小姐说什么都照办，不用问原因。
他挥挥手，带着保安和装卸工浩浩荡荡往外走，电动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偌大的堆场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海风刮过集装箱边角的嗡鸣，还有远处主码头隐约的汽笛声。
苏暮走到第一排集装箱跟前。深蓝色的标准箱一字排开，箱门朝外，铅封牢牢扣在门把手上，上面印着海关的钢印。
她伸手扣住右边的门把手，指尖稍一发力，紧锁的箱门咔哒一声弹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生存核心物资。
最靠门的两排全是高能量压缩饼干，铁盒包装，每盒二十块，每块抵得上一顿饭的热量，保质期五年。
她随手拿起一盒掂了掂，分量很足，是正规军规厂的货。
旁边堆着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和脱水蔬菜，都是耐放又顶饿的东西，是她特意要求的品类，末世里嘴馋是小事，维生素跟不上才是要命的事。
往里走是饮用水专区。瓶装纯净水码得像砖块，每箱二十四瓶，瓶身加厚了PET材质，挤压不容易漏。
旁边摞着便携式反渗透净水设备，巴掌大小的机身，接河水雨水就能过滤，每台日净水量五十升，一共二十台。
她记得前世高温副本里，就是因为缺净水，好多人喝了脏水闹肚子，拉得连路都走不动，最后死在了撤离路上。
所以这一次，净水设备她按人头备了三倍量。
再往里是医疗物资区。成箱的抗生素、消炎药、止血粉、野战缝合线码得严严实实，连骨折夹板、碘伏、医用纱布都按品类分好了箱子。
最里面单独放着两个铝合金医疗箱，里面是两套便携式呼吸机和全套的气管插管套装，末世里重伤号能不能活，就看有没有呼吸机撑过最危险的那几个小时。
苏暮指尖划过箱壁，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
十二箱物资，食品水占了四箱，医疗占了两箱，剩下六箱分别是保暖防护、种子农具、燃料发电、建材工具、武器配件。
每一样都是她对着前世的死xue列的清单，没有一样是多余的。
她没再多耽搁，心念一动，最靠近门的四箱食品和净水先浮起来，稳稳落进空间里专门划分的食品区，顺着货架码得整整齐齐，连箱体之间的缝隙都卡得刚刚好，统一定制的标准箱就是这点省心，堆叠起来半分空间都不浪费。
接着是医疗箱、防护保暖箱。加厚羽绒睡袋、防风防水的极地冲锋衣、隔热保温板材，还有整箱的高密度防护面罩和活性炭滤毒盒，一一对应着极寒、酸雨、粉尘三类极端环境。
她特意选了黑色和深灰色的款式，不扎眼，末世里越低调越安全。
种子和农具箱收进去的时候，她特意放在了空间靠里的位置。
密封包装的稻谷、小麦、蔬菜种子，还有小型的耕地工具、柴油发电机和成桶的航空煤油。
这些是熬过前几波天灾、后续能自给自足的底气。
前期没人会在意种子，可等粮食吃完了，土地荒了，这些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最后是建材箱和武器箱。高强度工字钢、膨胀螺栓、加固钢丝绳，全套的电钻、切割机、焊接设备，还有两厘米厚的加厚防弹钢板，既能当储备建材，关键时刻往工事入口一立，就是临时防弹墙。
武器箱里是拆散的步枪和手枪配件、备用枪管、成箱的子弹，还有四套单兵战术装备和红外夜视仪。
她没囤太多热武器，一来太扎眼，二来末世里弹药打一发少一发，冷兵器才是长久之计。但该有的备着，总没错。
十二只标准集装箱，她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收完了自己的六箱。刚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堆场，此刻空了一半，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包装碎屑都没落下。
苏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堆场外走。
还有车场的车和码头的船，得赶在赵雅云过来之前都清点完。
步行五分钟就是隔壁的封闭商用车场。
铁门是锁着的，她翻过去落地悄无声息。
场地上六辆同型号的改装车整整齐齐停在一排，车身都是哑光黑，没挂车牌，远远看去像六头伏在地上的野兽。
三台重型越野在前头，都是同一个牌子的硬派车型，原厂就带大梁，改装加了五毫米厚的防弹装甲，油箱扩容到一百八十升，轮胎是最厚的全地形越野胎，花纹深得能卡住碎石。
苏暮拉开车门坐进去试了试，座椅是防水的皮质，方向盘手感偏沉，仪表盘上加装了胎压监测和红外夜视屏。
她拧了拧钥匙，发动机嗡的一声启动，声音很低，是做了隔音处理的。
这种车，废墟里开路、撞开障碍物、长途转移都能用，抗造，不挑油，是末世里最实用的载具。
中间是一台重型厢式货车，货厢全密封，做了防水防锈处理，能装三吨散装物资，后面带个液压尾板，装卸货方便。
苏暮拍了拍货厢壁，声音发闷，厚度够，普通子弹打不穿。以后转运散装物资、拉人都能用，实用性强。
最后面是两台小型全地形车，车身窄，只有一米五宽，动力足，窄路、楼道里都钻得进去，探路和短途转移最灵活。
她记得前世有次在坍塌的老城区找物资，就是开着这种小车，在楼缝里钻来钻去，躲开了好几波尸潮。
都是末世里跑路、运货、侦查的刚需，连改装套件都是统一规格，后期互换配件也方便。
苏暮按之前和母亲商量好的规划分好了量：两辆越野、一台全地形车归自己，剩下一辆越野、一台重卡、一台全地形留给母亲。
她心念一动，先把自己的三辆收进空间靠边缘的区域，车门都没锁，取用的时候直接就能开。
剩下三辆留在原地，等赵雅云过来了自己核对。
她正准备往码头走，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声音极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要不是她精神力极强，都感应不到。
苏暮回头，就看见赵雅云走了过来。
米白色的套装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边的珍珠耳钉恰到好处，手里拎着个印着免税店标的牛皮纸袋，看起来就像刚从尖沙咀逛完街过来的贵妇人。
谁也想不到，一个多小时前，这个人还在深市的监狱里，悄无声息地结果了三个人。
“办完了？”苏暮迎上去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办完了。”赵雅云把纸袋递过来，语气平常得像只是顺路买了点手信，“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奶黄包，还有蛋挞，还热乎的，先垫一口。”
苏暮接过纸袋，指尖碰到母亲的手指，微凉。
她闻到了赵雅云身上淡淡的檀香香水味，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几乎闻不见的药剂金属气。
她没再多问，掀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点心还冒着温气，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个奶黄包，塞进了嘴里，声音含糊地道：“走吧，去收你的东西。”
赵雅云跟她到了仓库，将剩下的半排集装箱收进了她的空间里。
她的空间比苏暮小一点，但也足够装下这些家底。
跟着她又去了车场，三辆车也一一收好。
她扫了眼空荡荡的场地，又内视一眼自己的空间，满足地喟叹一声：“这随身空间，可比游戏里的格子背包好用多了。以前还得拆包一格格塞，现在连箱带货一起收，想摆哪儿就摆哪儿，想装什么就装什么，省了多少装卸的功夫。”
“游戏里那是格子背包，现实这是随身空间，不是一个量级。”苏暮道。
最后一站是屯门的小型船舶码头，位置更偏，藏在山坳里，安保更严。
码头是浮动的，走上去轻轻晃。六艘船安静泊在泊位里，缆绳拴得牢牢的，随着海浪轻轻晃。两两一组，刚好覆盖三类需求。
最外面两艘是十二米长的高速交通艇，双大马力柴油发动机，最高航速四十节，船体是玻璃钢的，轻，快，短途转移最实用。
苏暮跳上船踩了踩甲板，很稳，驾驶舱里导航、电台、救生衣都配全了，油舱是满的。
她特意选了这种速度快的，真要是沿海出事，能抢在海啸前头往内河跑。
中间两艘是二十米长的中型远洋帆船，纯木质船体，带辅助发动机，无风的时候也能走。
帆是加厚的帆布，收起来方便。
这种船不烧油，靠风能走，长距离无补给的时候最顶用。以后真要是燃油耗尽，靠着帆船也能走沿海航线。
最里面两艘是五十米的平底货驳，吃水浅，只有一米五，内河、近岸都能走，载货量八百吨，能装下整箱的物资和车辆，是内河和近岸运输的主力。
苏暮之前算过，真要是陆路全断了，沿着珠江往上走，靠这两艘货驳，能把大部分物资运去上游的山区。
这六艘船是苏暮提需求、赵雅云拍板定的后手，专门留作沿海水域和内河路线的运力。
当时苏暮只提了个大概，赵雅云直接选了最好的配置，连备用发动机、备用帆、维修套件都配了全套。
“交通艇、帆船、货驳各一艘归你。”苏暮很快分好了，“你那边稳，帆船适合载人转移；我跑得多，交通艇和货驳用着顺手。”
赵雅云点点头，站在码头上看了两秒。
心念一动，属于她的三艘船轻轻一晃，缆绳自己松开，凭空收进了空间里的预留水域。
她特意在空间里留了一片水域模拟码头，船停在里面，随时都能放出来用。
苏暮也收了剩下三艘，泊在了空间边缘的“码头区”，和车辆区挨着，取用的时候方便。
收完所有东西，码头上只剩海浪拍击堤岸的轻响。
苏暮走到防波堤边站定。
咸湿的海风卷着发梢，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万吨货轮鸣着汽笛缓缓进港，白鸥沿着船舷上下翻飞，午后的阳光碎在浪尖上，撒了一片金箔。
放眼望去，全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赵雅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出去，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看海。”苏暮声音很轻，“以后，估计没什么机会这么安安静静看海了。”
等末世降临，地震撕裂地壳，海啸卷过沿海，海水会变成吃人的巨兽。沿岸的码头、城市、村庄，都会首当其冲被卷走。
到时候人人自顾不暇，命都保不住，谁还有闲心站在防波堤边吹海风看风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初算这笔账的时候我还叹气，觉得花这么多钱买箱子、买车、买船，不如全换成吃的喝的实在。现在站这儿一看，倒是我当初想得浅了。”
前世她手里没资源，就守着个地下避难所，盯着那点粮食算日子，到死都没走出过城市周边。
那时候她以为吃的喝的就是一切，现在才明白，物资是死的，运力是活的。
没有车没有船，守着一仓库粮食，也不过是坐吃山空。
赵雅云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吃的喝的是底气，你想囤食物，倒也没错。只有那些物资囤够了，才能囤这些。要是没有吃的喝的，渴死、饿死，有车船又有什么用？”
苏暮点头。
这样的道理，经历过末世，她怎么会不懂，刚才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罢了。
趁着还有时间，两人就站在防波堤边，吹了好一会儿海风。
苏暮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那时候苏建宏还没发迹，一家人也来过一次香港，就是在类似的码头边，赵雅云牵着她的手，苏建宏在旁边给她们拍照。
那时候海也是这么蓝，风也是这么咸。
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那个当初笑着给她们拍照的人，最后会买凶杀她们母女？
赵雅云似乎也想到了那一幕。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以示安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苏暮摸出来看，屏幕上是江凌峰发来的消息：“资料递上去了，首长很重视，正在开紧急会议。你那边完事了吗？”
苏暮指尖动了动，回了两个字：“完事了。”
她没多问细节，也没问资料交上去之后反响怎么样。
江凌峰的分寸感她信得过，哪些该说、哪些该隐，他心里有数。哪些是能给国家的，哪些是自己的底牌，他拎得清。
那份方案和名单交上去，能撬动多少资源、救下多少人，时间会给出答案。她不急。
“走吧，回去了。”苏暮收起手机，转身往停机坪的方向走。
赵雅云跟在她身后，临走出码头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海面金光闪闪，货轮鸣着汽笛，白鸥飞得很高。
这样平静温暖的海，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回程的直升机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身微微倾斜。驾驶员是个沉默的男人，全程没说话，只有旋翼的轰鸣声填满机舱。
苏暮靠在舷窗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距末世降临，还有3小时。
此时，北京中南海的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彻夜的会开到了午后，长桌旁的将星们个个眼带红血丝，屋里烟味混着咖啡的苦气，压得人胸口发沉。主位的老人指尖夹着半支燃到滤嘴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看见江凌峰跟着张正国进来，只抬了抬眼。
没等敬礼，左手边的副总参谋长李忠先开了口，声音沉，带着股军人的硬气：“江凌峰，你的报告我提前看了。说法太玄。我带兵三十多年，没听过这种天方夜谭。要不是张正国拿党性担保，你今天站不到这儿。”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张正国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江凌峰先上前一步，站得笔直，目光坦荡：“李参谋长，您觉得玄，很正常。换三个月前有人跟我说这话，我也觉得是疯话。”
他话音落时，心念微动。
桌上李忠面前那只搪瓷水杯，“唰”地凭空没了踪影。
满屋子人都是一怔，李忠瞳孔猛地一缩，刚要起身，那只水杯又稳稳落回了原处，杯里的热水连个涟漪都没泛起来。
“这是游戏通关者的能力之一，随身空间。”江凌峰语气平静，“不止我一个。全军各军区，至少上百人觉醒了类似能力。身体强化、反应提速、精神力感知，都是实打实的生理变化。”
会议室里静了十几秒。
李忠盯着那只水杯看了半天，后背缓缓靠回椅背上。
主位的老人弹了弹烟灰：“说吧。从头到尾，江参谋，你说清楚。”
江凌峰点头，从第一次接入游戏说起，副本的真实痛感、死亡惩罚、灾变场景，再到通关后的身体强化、随身空间觉醒。
“对于末世，我说几句话。”江凌峰道。
“游戏创造者创立这款游戏，是对人类进行筛选，他要筛有智慧和胆识、有救世之能的人。通关者，是他给人类筛选的种子选手，希望他们能带领人类渡过什至战胜天灾。”
“所以我希望，国家能召集这些通关者，善待他们，并将他们用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带领民众抵抗天灾……”
“另外，据游戏创造者提示，末世会在三小时后来临。第一波可能是全域大地震，震级、破坏范围，和副本里的初震高度吻合。”
话音落下，他双手递上那封厚厚的资料：“这是混沌乱世副本结束后，苏暮同志总结的十条实战修订意见，还有各灾种应对方案、工事建造标准，以及所有已知的游戏通关者名单。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经验，不是纸上谈兵。”
老人接过资料，没先看名单，径直翻到那十条修订意见。
“地下工事预留双倍冗余量”“复合灾变需快速重构防线”“生存优先级：儿童＞医疗＞劳动力＞行政”“人心是比物资更重要的防线”……
一条一条，字字戳在灾变应对的要害上。
他翻得很慢，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过了很久才抬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个苏暮，就是你说的那个副本首通者？一个小姑娘，能有这般格局和见地，了不起啊。”
“是。”江凌峰语气笃定，“历次副本，她的通关评分全服第一。不光是指挥能力，单兵战力、应急反应，全都是顶尖的。跟着她的人，没人不服。”
“人才，难得的人才。”老人轻轻叩了叩桌面，转向张正国，“这样的人，要请进指挥部来。军衔、职务、权限，都可以破格给。她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江凌峰沉默了一秒，如实回话：“报告首长，苏暮同志不想进编制。她说以后有需要，可以以顾问身份参与统筹指导，但不想被层级关系和日常事务捆住手脚。另外，她现在人在香港，要等回来之后才能对接工作。”
屋里有人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人太不识抬举。
老人却反倒笑了，弹了弹烟灰：“有本事的人，都有自己的章法。不进就不进，顾问就顾问。只要能做事、能救人，怎么都行。”
他看向江凌峰，语气郑重了几分：“你跟她熟，就多联络。你转告她，国家信她，也不会亏待她。有任何需求，直接提。”
“是！”江凌峰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等于给了苏暮一道最硬的护身符。
汇报又持续了两个小时，通关者摸排、能力分级、部队轮训、避难所扩建，一项项议题拍板落地。
等江凌峰告辞离开，会议室的门刚合上，秘书就捧着一沓厚厚的记录快步走了进来。
“首长，这是连夜从各军区、各单位收集的游戏参与者口述记录，一百二十七份，全部核实过了。”
老人点点头，随手翻了几份。
翻着翻着，他的动作慢慢停了。几乎每一份口述的字里行间，都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苏暮。
“高温副本断水三天，是苏暮带着我们钻溶洞找到地下河，全队才活下来。”
“冰封寒渊那次冰崩，她提前半个小时算准时间，带着一百多号人转移，晚十分钟就全埋雪里了。”
“她是我们公认的全服第一。不光能打，主要是她往那儿一站，大家就觉得能活。”
“只要跟着苏暮，就能活下去。”
不同的军区、不同的兵种、不同的年龄，有列兵，有校官，有科研人员，背景各不相同，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却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近乎本能的信服。
老人慢慢合上记录。
“好啊……”他轻声叹了一句，嘴角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好一个第一强者。咱们国家有这样的年轻人，是国家有幸。”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下来，带着千钧的分量，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传我的命令。”
“启动国家一级战备响应，全军进入临战状态。”
“全国物资紧急征调，囤积标准按双倍人口、双倍时间执行，立刻下拨各省指标。”
“全国地下避难所扩建工程全面铺开，所有民用、军用人防工事，立刻按七级复合灾变标准加固。”
“所有作战部队全员停止休假，二十四小时轮训，重点科目：抗震救援、城市内涝、防疫、反生物侵袭。”
“成立特别工作组，暗中摸排所有游戏参与者，建立专项档案。愿意配合工作的，授予对应职务和物资优先分配权；不愿意的，不强迫，登记在册，战时接受统一调度。”
“江凌峰同志，牵头负责军中参与者的联络与动员。”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去，像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激活了整个国家机器。
各省、各军区、各部门，所有齿轮都飞速转动起来。
同一时刻，苏暮所乘的直升机稳稳降落在了别墅后院的停机坪上。
苏暮推开舱门走下来，抬腕看了一下时间。
她对赵雅云道：“马上，就要来了。”
赵雅云瞳孔一缩，下意识想点开游戏屏幕。可手指点了个空。
她苦笑一下，抬腕看了一下表。
这时，大地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家里的安防系统触发了地震预警，尖锐地叫了起来。
尽管预测到了天灾，苏暮的心是沉甸甸的。
她多希望天灾因游戏而改变，再也不会来。
结果，终究是来了。
母女俩刚走到停机坪入口，一辆越野车就稳稳刹在了跟前。
江凌峰从驾驶座下来，神色郑重：“苏暮，赵阿姨。临时指挥部来了通知，首长要见你们。路线已经清出来了，走地下人防通道直接去指挥中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的意思我都跟张正国转达过了，首长那边有数，就是想当面跟你聊聊方案的事。”
苏暮点点头，没多问。
几人上车，越野车驶入城市主干道。
沿途已经能看见倒塌的围墙、脱落的广告牌，路边站着惊魂未定的路人，警车和消防车鸣着笛往市中心赶。
越往内城走，震损越严重，到了地下指挥中心入口时，路边的建筑已经塌了小半，救援人员正抱着孩子从废墟里往外跑，尘土混着喊叫声扑面而来。
陈斌已经在入口等着，看见她们立刻迎上来，领着往通道深处走。
通道两侧灯火通明，军车、物资车穿梭不停，墙上贴着手写的临时标识，脚步匆匆的人影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急色，却井然有序。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陈斌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
推开门的瞬间，苏暮一眼就看见了长桌后坐着的老人。
头发花白，肩宽背挺，面前摊着她那份厚厚的资料，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黑色笔记本，是她托江凌峰递上去的那本。
张正国站在桌旁，看见她们进来，朝她们微微点头。
老人抬头看见她们，先伸出了手，跟她们握了握。
他对苏暮道：“小苏同志，终于见面了。你这份方案，我昨晚看了一夜。好啊，条条都踩在根子上，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你三个月前发的那批邮件，我也看过，老郑给我看的内部报告。当时我就想，这背后肯定有个人。今天总算对上了。”
苏暮站定，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首长好。都是副本里拿命换的经验，谈不上多好，能用就行。我也还在接着修订。邮件的事，当时不能露名字，现在可以了。”
赵雅云在旁边补了一句：“首长，我女儿是个末世小说作家，她收集了很多数据，潜意识里又受游戏影响，愣是说末世要来了，要提醒国家，所以才匿名发了邮件。她不知轻重，您别怪她。”
老人笑了：“怪你们？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
“年轻人谦虚了。”老人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拿出来的东西，比我们一堆人磨了半年的都扎实。”
几人落座，老人指尖轻轻点在方案的最后一页，抬眼看向苏暮：“我看你在最后写了一句，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预案，抵不过一颗想活下去的心这话，是你写的？”
“是。”苏暮点头。
“怎么想到写这个？”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暮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起了副本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脸。
“跑了几个副本，见了太多人。物资充足的时候，人人都守规矩，秩序井然。可一旦到了绝境，恐惧和私心会把秩序冲得稀碎。”
“我见过有人为了半瓶水动刀子，也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口粮让给陌生的孩子。方案能算清楚物资怎么分、工事怎么建、人怎么调度，可算不透人心。所以我把这条写在最后，所有灾变应对的根本，都是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却有力量：“当然我也写了另一句，优先护着愿意往前站的人。肯扛事的人，不该先死。”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老人看向赵雅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赵同志，你养了个好女儿。有心胸，有底线。难得。”
赵雅云点点头，没故作谦虚：“我也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老人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直奔主题：“小苏，我今天也不绕弯子。江凌峰同志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不进编制，不拘层级，这些都没问题。我就是想问一句，你是对内部的规矩、层级这些有顾虑？”
苏暮平静地点了点头，话说得委婉却通透：“谈不上顾虑，就是在副本里见过一些问题。当时有个管物资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位子，卡前线的补给，眼睁睁看着几百人困在灾区里。灾变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天塌下来，是人心散了，规矩坏了。真到了那一步，再多预案都没用。”
老人沉默几秒，点了点头：“你说的这种人，哪个年代都有。过去有，现在有，以后也少不了。”
“但你要知道，这个国家能扛过一次又一次的坎，靠的从来不是这样的人。靠的是愿意往废墟里冲的兵，是愿意把口粮让给孩子的普通人，是千千万万明知道危险还往前站的人。”
他看着苏暮，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我不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出这样的人。但我跟你保证，真出了这样的事，国家先站在你这边。你只管放手做事，背后有我们。”
话音落定，他拿起笔，当场签署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授权书：任命苏暮为国家特别灾变应对顾问，拥有跨区域调度建议权、物资优先调配建议权、紧急事态临机处置权。
不设具体行政职务，不进入编制序列，直接向最高指挥部汇报，不受其他部门节制。
第二份是特别通行令：全国范围内，苏暮、赵雅云二人可凭此令通行任何灾区、调用任何非核心战备物资、协调任何地方部队，无需逐级报批。
签完字，老人把两份文件推到苏暮面前，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的家底，我们不打听。该给你的支持，一分都不会少。”
苏暮心里一动。她知道老人说的“家底”指的是什么。
想必，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囤了多少物资，国家都是有数的。
对方不点破，是尊重，也是默契。
她站起身，对着老人，认认真真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首长。我必尽全力。”
老人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去吧。前线需要你。注意安全。”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尽头的防爆门前，江凌峰斜靠墙站着，正在等着她。
等她们走到近前，江凌峰道：“前线指挥所已经搭好了，张正国让我问你，先去哪儿？”
“震中。”苏暮道，“第一波地震最严重的地方。”
江凌峰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往前走。
赵雅云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苏暮回头看她：“妈？”
赵雅云看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那是地面的方向，灰蒙蒙的，混着地震后的尘烟，却亮得晃眼。
她对苏暮道：“小暮，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信你。”
苏暮没说话，走回去，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跟着江凌峰，一步步往出口走。
厚重的防爆门“轰隆隆”地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混着尘土和混凝土味的风。
外面的天是灰黄色的，余震还在断断续续，脚下的地面轻轻发颤。
远处的城市塌了一半，断壁残垣矗在烟尘里，像沉默的墓碑。
江凌峰回头看了她一眼，风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准备好了？”
苏暮心念一动，那把在副本里劈过虫、砍过冰、斩过无数生死的唐刀，出现在手里。
她反手别在腰后，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赵雅云也从空间里取出两个急救包，挎在肩上，又理了理领口的防尘面罩。
苏暮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平，却很稳，像钉在地上的锚：“准备好了。”
“走吧。”三人并肩，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江凌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混着风，却很清晰：“苏暮，以后的路，一起走。”
苏暮没回头，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她说，“一起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就写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陪伴与订阅，有你们的支持，我才能写到这里。鞠躬，感谢！如果可以，能帮忙收藏一下预收文《大杂院直播间（1969）》吗？就在目录下的“作者公告”里，文末推荐、作者专栏都能看到，谢谢，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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