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吃？”
“不吃。”
“尝一口呗，这萝卜糕老好吃了。”
“哎呀，你咋这磨叽呢，我不爱吃萝卜你不知道啊？”
一盘萝卜糕有十二块，每一块都跟麻将牌一样大，整整齐齐地叠成两排。
刚才闻着味儿就直流口水，这会真的吃到嘴里，白萝卜的味道反而更加惊艳。
软软糯糯的萝卜糕很适合老年人的牙口，它不是那种弹牙的糯，是绵软的、滑滑的，用嘴一抿就化开了，切碎的萝卜丁还保留着一点纤维感，没有生萝卜的辣味，只有一股温润的清甜。
时不时嚼到一粒腊肠丁和豇豆碎，既能增添风味，又不会抢了萝卜的风头。
这玩意儿咋研究的呢？
分明都是最常见的食材，可这味儿也太让人迷糊了，就要是能来碗热乎的大碴粥就更得劲儿了。
见孙大妈还在扫地，孙大爷咂了咂嘴，“几点吃早饭？”
“饿了？”
孙大爷“嗯”了一声。
顺手把扫把放在墙根，孙大妈白了他一眼：“饿了自己做，出去一晚上就带回来一盘萝卜糕，还挺有功劳？”
昨天出门前，孙大爷拍胸脯保证会带回来一条鱼，孙大妈才允许他出去的。
他倒好，耗了一晚上就带回来一盘萝卜糕……
不过话说回来，孙大妈也不是真想要什么鱼，主要是担心了他一晚上，担心晚上江边冷会冻着他。
没想到，空军一晚上也就算了，回来后还乐呵呵的不长记性，这才说几句赌气的话。
“那要不别做了，我上外头买吧。”孙大爷拿来一只碗，扣在那盘萝卜糕上，“等我回来把这萝卜糕煎煎，再蒸点醋和辣椒一蘸……啧啧~！”
光是说着，孙大爷就止不住要流口水。
“你吃啥不？给你买俩粘豆包？还是想吃油饼？”
孙大妈：“随便。”
重新换上鞋，孙大爷顺手拿起了挂着的钥匙：“那就给你买半张油饼吧。”
临走时，孙大爷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子上的那盘萝卜糕，“真的，你也尝尝，这萝卜糕真的老好吃了。”
孙大妈没说话，只是又戳了他一眼。
一块生活了四十年，明知道自己不爱吃萝卜还问个不停。
那句话咋说来着？不在乎你的人，连你上吊都以为是在荡秋千！
……
沉寂了一夜，一到早上，东塔堡的几条路又热闹了起来。
学生早起去上学、打工的赶着去上班，路过早餐店时都会停下来买杯豆浆、买俩包子垫垫肚子。
东塔堡北边外面的那条马路上更是热闹，早上没什么人过路，这里已经摆起了早集，卖蔬菜水果的，卖山货野味的，还有修刀补盆磨剪子的，就算不买也让人忍不住多转转。
拎着两兜大碴粥和油饼在早集上转了一圈，再从北门回去，正好能经过东塔堡幼儿园。
早上听说陆瑶要来幼儿园摆摊卖早点，也不知道生意咋样。
幼儿园早上七点开门，这会儿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一个个背着书包在门旁边排起队，跟地里种了一排土豆似的。
孩子们大多是在家吃完饭出门的，有些早上来不及做饭的爹妈，则会在附近的早餐店给他们买点早饭。
“爸爸你看~小花~”
看着女儿举起的肉包，男人刚想应付两句，可在看到那朵“花”时，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给女儿做饭，因为住在东塔堡外面的家属院，又要送女儿上学、又要赶着去上班，所以他没在路上的早餐店给她买早饭。
还好，幼儿园门口就有人卖包子和茶叶蛋，他就买了两样。
想着卖包子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他还担心，以为她长得漂亮应该就不怎么会做饭，怎么都没想到，她的包子竟然做得跟她本人一样漂亮。
和平常买的包子不一样，她卖的那几笼包子，皮儿不是光溜溜、软乎乎的，有点像是蜗牛壳那种一圈一圈的纹路，和面时应该是加了猪油，蒸出来带着油润的光。
但更绝的还是的面皮的芯儿，不是一团宣软的云朵，而是一层包着一层的花瓣！
薄的地方像纸，厚的地方又带着发面的蓬松，跟烤点心的酥很像，从中间撕开时，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花，中间扎实的馅还在淌着汁儿，分分钟要顺着皮流下来。
在给爸爸看完手里的“花”后，女孩张大嘴巴，一口朝里面的肉馅儿咬了下去。
噗！
“嗯！”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女孩激动地摇晃着身子。
里面那一块好大的酱肉竟然会爆汁哎！
甜甜的，带了一点咸，跟她平时吃的鸡汁鲜肉包、猪肉大葱包味道都不一样。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的？这腌得甜甜的酱肉最合她的胃口了，炒过的肉块吃起来也不腻，瘦肉的边边还有点焦呢。
“好吃吗？”男人问她道。
女孩的嘴巴被那一口塞得满满的，只能用力地点头回答他。
瞧女儿吃得嘴角都是油，男人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把女儿放下后，男人离开的时候也准备去买两个包子尝尝，可刚才还没多少人的三轮车，这会儿已经围得跟铁桶一样了。
“该我的了吧？”
“你在我后面，我的完了才该你。”
“能先给我不？我就要一个肉包。”
“排队，大家都在等，不带插队的嗷。”
……
来三轮车前排队的，大多是昨天买过茶叶蛋的回头客。
不过今天他们不光买茶叶蛋，还想再尝尝她做的破酥包。
因为陆瑶不会说话，排队的人只能靠陆瑶的手势来判断，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还得多久？”
看到陆瑶伸出五根手指，罗奶奶替她回那人说：“五分钟。”
陆瑶一听，赶忙摆手，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快：【不不不，不是五分钟！我只是在给火炉扇风而已啊……】
陆瑶没想到今天来买包子的人会这么多，为了能让笼屉里的包子熟得快一点，光是用扇子扇还不够，手也得跟得帮忙。
死火，你快点给我烧啊！！！
跟在他旁边的陆子期也没闲着，也在帮忙把收来的钱都叠好。
呼~
随着七点响起的一声哨响，幼儿园开门了，最后一屉破酥包子也可以出锅了。
一笼十个，刚出锅不到一分钟就分了个干净，旁边原本堆满了茶叶蛋的铁锅，也只剩下了一锅卤水。
还得是早餐生意好做，除去卖肉买菜的成本，今天又赚了四十多块。
按照这样的进度，不出半个月的时间，她们就能置办一套自己的炊具厨具，不用再麻烦杨玉芬，天天借她家的灶火了。
再努努力，多攒下一点钱，租下一间小的店面，到时候……
一边数着今天赚到的钱，一边盘算着以后的生活，陆瑶忽然注意到了身旁的陆子期。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幼儿园门口，那两位负责迎接孩子的女老师。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直到看见她们给某个小朋友的肩膀上，贴了一枚小红花时，眼睛里才闪过了一丝羡慕。
如果家里没有发生那些事，或许他现在也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上学吧。
弯下腰，陆瑶替他整理着身上的衣裳，回过神来，陆子期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说：“走吧姑姑，我们回家~”
陆瑶没有急着走，而是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陆子期今年才四岁，她还不想他这么提早懂事。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是他的姑姑了，就应该为他的生活负责。
捏了捏他的小脸，陆瑶努力扯起唇角：【别担心，姑姑会想办法供你上学的。】
“小陆啊，你们这是要收摊了？”
慢悠悠地朝她们走过来，孙大爷原本是想买几个茶叶蛋的，顺便再买俩包子，不过既然她们的早点都卖完了，便没再开口。
陆瑶点点头。
把着车头，孙大爷把手里的袋子挂在了车把上，“走啊，咱一道回去。”
三轮车上放着的东西不少，陆瑶一瞧又不是能做重活儿的，早上走的时候都费了老鼻子劲。
来都来了，正好陪她们一块回去。
见孙大爷这么热情，陆瑶也不好拒绝，便和陆子期一起在旁边帮忙推着车往回走。
“我回来了~！”
孙大爷已经等不及想吃早饭了，前脚刚进门，鞋还没脱就准备起锅烧油，把萝卜……
等等？
萝，萝卜糕怎么少了一半？只剩下六个了？！
看到桌子上刚才扣着的碗敞着，盘子里的萝卜糕不再是满满的一盘，孙大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见孙大妈正悠闲地看着电视，孙大爷问：“这萝卜糕，是你吃的？”
“嗯，”孙大妈淡淡地回道，“你不是让我尝嘛。”
孙大妈一开始就是处于好奇才尝了一个，结果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我……”
此一时彼一时，刚才是刚才，现在……
瞥见孙大爷那张青一块白一块又红一块的脸，孙大妈无语地哼了一声。
呵，瞧瞧，瞧瞧！那句话咋说来着？
不在乎你的人啊，吃他一口萝卜糕都怪你没提前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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