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芬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幼儿园五点放学，她七点才骑着自行车进入东塔堡。
晚上来不及做饭了，左右儿子嫌弃她做饭难吃，天气也热，索性就买了一点凉拌菜就着烧饼吃算了。
“哇~小军哥好厉害~！”
杨玉芬推着自行车上斜坡，刚进小院，就听到二楼传来陆子期的一声夸赞。
虽说两个孩子年龄一样大，可陆子期的个子要矮一点，口音也软乎乎的，所以在他面前，赵小军的脊梁骨挺得笔直，就像是上了小学的大哥哥一样。
哗啦啦，哗啦啦……
把盆里搅拌好的三丝递到陆子期面前，赵小军的表情好不得意：“闻闻，香不？”
深吸了一口气，陆子期点头如捣蒜，“香！”
胡萝卜和土豆切丝焯水，再加一把黄瓜丝，一勺辣椒油、半勺醋、再来一把花生米……红的、黄的、绿的，瞧着就热闹，酸辣鲜香的滋味更是勾得人直流口水。
不过更香的，还是陆瑶正在炒的那一锅酱。
昨天杨玉芬炒的肉剩了小半碗，陆瑶就擅自拿了几片，切成丁后和之前剩下的香菇酱炒了炒，来上小半碗的芡汁，也能算是一道热乎的荤菜。
“杨阿姨~”
见杨玉芬回来，陆子期主动向她打了个招呼。
“哎。”
“我姑姑用了一点肉炒菜，”陆子期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毛钱，“这是买肉的钱。”
“哎呀，还给啥钱，该吃就吃。”
杨玉芬嘴上这么说，可去屋里拿碗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看了昨天没用完的肉。
昨天就剩了三两的肉，还以为陆瑶会用完呢，结果就拿了一点，左右也就值个几毛钱，况且她中午还给赵小军做饭了，所以没啥可计较的。
“小军啊，今儿中午你陆姐姐给你做啥好吃的了？”往盆里倒了点热水，杨玉芬一边擦脸一边向他问道。
“蛋炒饭。”
提起中午吃的饭，赵小军一下就来了兴致，来到她身边激动地继续说道：“妈，你是不知道陆姐姐的手艺，哎嘛，鸡蛋能把每一粒米都裹着，吃着老香了！”
“还有稍微焦一点的嘎巴，真的，来上颗茶叶蛋，再浇点咸咸的汁儿……我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蛋炒饭！”
好家伙，这是真给他吃美了，这会儿说起还想流哈喇子呢。
陆瑶正在做今天的晚饭，从屋里出来，杨玉芬主动感谢她说：“麻烦你了啊，小陆。”
陆瑶笑着摇摇头，【不客气。】
看到她的屋里多了半袋面粉和几样菜，杨玉芬又问：“今天的茶叶蛋卖得咋样？”
“都卖光啦~”
陆子期高兴地替陆瑶回道。
今天一共赚了六块，不算多，可说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光卖茶叶蛋指定是不够的，于是陆瑶今天又买了一些面粉，准备明天早上做些别的早点和茶叶蛋一起卖。
“不错啊，你手艺这么好，我就知道没问题！”
看到灶上的平底锅，杨玉芬又说：“在烙饼吗？这锅咱从家拿回来一共用了没两次，都吃灰大半年了。”
陆瑶点点头，又跟她比了个手势，【是啊，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平底锅盖着盖子，旁边的锅里咕嘟着的香菇酱味道又浓，所以闻不到锅里的饼味。
等到陆瑶把两个灶的火都关上，掀开锅盖的时候，那股油润的葱香才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
滋滋滋~
锅里的饼不是她想得那种煎饼，而是一整张的油饼。
看着是薄薄的一张，里面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酥，上面那层被煎得金黄，带了一点虎皮花纹，藏在里面的葱碎也被热油煎出了焦糖色，用筷子夹起的时候，哗啦啦地掉了好多的酥渣。
刚才杨玉芬买凉菜时，也看到旁边的饼摊在做手抓饼，可卖相明显没有陆瑶做出来的好。
擦了擦手，陆瑶又从面盆里揪起一团面剂子，揉成细条后用手掌压扁，再把葱油和调料面儿抹进去，最后团成一个面团再次压扁……
陆瑶年龄不大，这手法倒是老练得很，细嫩的一双手在揉面时力道时轻时重，用擀面杖擀开后再往锅里一铺，行云流水的一番动作，不像是做饭倒更像是手指在轻盈地跳舞。
忙活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终于可以开饭了。
今天的晚饭很丰盛，有陆瑶做的清炒拌三丝、葱油手抓饼、炒香菇肉酱，加上杨玉芬买的凉菜和烧饼，乍一看还以为今天是要过节呢。
“开吃开吃~”
赵小军早就等不及了，也顾不得吃相，直接伸手去抓盘子里的手抓饼。
簌簌！
“嗯~嗯！”
手抓饼的葱油味儿很浓，直掉渣的酥皮油润但不腻嘴，嚼的时候，满口都是热烘烘的咸香。
外面的面皮是酥脆的，里面的面芯儿却是软的，透着小麦那股淡淡的甜，和葱香一配简直是绝了！
“好吃，比外面卖得好吃多了！”
陆瑶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的拌三丝，又用手抓饼蘸了一下那碗炒肉酱，示意道：【这样夹着吃味道会更好。】
赵小军学着陆子期那样，用勺子把手抓饼撑起一个小口，然后把拌三丝加进去，最后蘸一下那碗炒肉酱，感觉还缺了啥，想了想后，又从凉菜里挑出一片香肠加了进去。
咔嚓~！
手抓饼是酥的，里面拌的三丝又是爽口的脆，虽然放了辣椒油，但一点都不辣，倒是香得很，跟醋和蒜汁一搅和，酸麻香辣的滋味“蹭蹭”地往上冒。
炒过的香菇酱里放了瘦肉丁，味道不会太咸，倒是香菇的鲜味很突出，硬巴巴的瘦肉吃着又很韧，越嚼越带劲！
“慢点吃，还能有人跟你抢咋地？”
杨玉芬伸手替他擦了擦从嘴角挤出来的油，“几辈子没吃过饭啊，饿得跟狼掏的似的。”
大口地嚼着嘴里的饼，赵小军指了下杨玉芬嘴角粘着的葱碎：“还说我呢，呐，嘴角还粘着葱呢。”
杨玉芬：？？？
有吗？
她感觉自己吃得已经挺克制的了。
慌忙地用手背蹭着嘴角，她难为情地笑道：“报一丝啊，见笑了。”
陆瑶摇摇头，同时起身拿来了刚才写好的那张纸。
她打算明天做点包子，看到她家的橱柜里有不用的笼屉，就想借用一下，还有冬天用来取暖的煤球炉，这样就不用担心包子和茶叶蛋会凉了。
“用呗，随便用。”杨玉芬答应得爽快，“放那也是放那，你该用就用。”
说起做饭的事，杨玉芬也有话要说。
“哦对。”
杨玉芬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钱交给她，“明天还得麻烦你给小军做个饭，做啥都行，这是他的饭钱。”
【不行，这钱我不能拿。】
陆瑶坚决地把钱给推了回去，【不过是加双筷子的事儿，我们三个中午一起吃就行。】
“那哪儿行？”杨玉芬不容陆瑶推辞，把钱装进了她的口袋里，“赶紧拿着，别跟我撕巴了嗷，你本来身上就没啥钱，买菜不也得花钱呢嘛。”
既然杨玉芬这么坚持，陆瑶也就收下了钱。
拿起笔，陆瑶又在纸上写道：【一会能带我去买点肉吗？我回来路过的那家肉店质量不太行。】
“这你可算找对人了！”
在东塔堡住了这几年，谁家的蔬菜水果新鲜、哪家的布料五金质量好、上哪能买得到好肉，她门儿清着呢。
往碗里又夹了一大筷子的拌三丝，杨玉芬信誓旦旦地说：“正好还得再买点鸡蛋，一会咱一块去，顺便认认门，以后你自己也好找。”
陆瑶：【好。】
……
吃完饭后，陆子期陪着赵小军在家里看电视，陆瑶则跟着杨玉芬来到了东塔堡的四马路。
说是马路，其实就是城中村里面一条普通的道路。
东塔堡的占地面积很大，有差不多两个街区，里面一共有两条横向、两条纵向的路，东西向的是一马路和二马路，南北向的就是三马路和四马路。
白天东塔堡瞧着没多少人，入了夜后，许多小贩都来到路边摆摊，大多都是卖些小玩意儿和从南方进来的衣裳，卖光碟的小摊上还播放着时髦的音乐，倒是比城市里还要热闹，也更有烟火气。
四马路的中半段是小贩云集的摆摊夜市，尽头是一处卖菜和卖肉的小市场。
这会儿卖菜的铺子大部分都收摊了，只有几家肉店还开着门。
杨玉芬说得没错，这里的肉质量确实要好很多，价钱也合适，每一斤要比她下午路过的那家肉店便宜了一分钱呢。
杨玉芬先陪着陆瑶买了三斤的肉，又买了五斤的鸡蛋，趁着她挑鸡蛋的功夫，她顺道去后头的调料店里准备再买一瓶醋。
“老妹儿，你是跟我认真的不？”
“你真的买过菜吗？搁这儿开玩笑呢？”
“上哪也不带你这样的啊？”
听到那边菜摊老板说话的音调越来越高，站在跟前的陆瑶又是一脸的委屈，杨玉芬赶忙回来。
啥情况？
陆瑶连话都不会说，咋还能跟人老板吵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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