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几天的长途，难得能躺在床上休息，廖言川的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玉捉。
墙角的电风扇“呼呼”地吹了一夜，直到把外面阳光晒出的热气儿吹进来，廖言川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看了眼床头手表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
嗯，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慵懒地揉了揉眼睛后，廖言川这才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
估摸着是昨天喝水喝少了，又吹了一夜的风扇，这会儿的嗓子眼有点干，随意地抓起衣架上那件皱巴巴的短袖穿上，他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拿起水壶准备去接点水回来烧上。
吱嘎~
刚把门打开，一股暖暖的卤香味一下子就飘了过来。
哼哼？哼哼？
廖言川耸了耸鼻子，试图寻找着这股香味的来源。
住在这栋楼里的住户，基本都是黑省各个地级市的外来打工人，白天要忙着去上班，只有下午才会陆陆续续地回来，所以大晌午的，很少会有人会在家做饭，也很少能闻到卤味的辛香。
这香味并不霸道，丝丝缕缕的，除了八角、桂皮、丁香那股很厚重的味道，还能闻到冰糖淡淡的焦甜和茶叶的清香，软乎乎的，勾得人口水直从后槽牙往外冒。
“姑姑，蛋蛋是不是快炖好啦？”
姑姑？
又是昨天那个哑巴姑娘做的？
拎着水壶从楼下上来时，陆瑶正轻轻用勺子搅着锅里的卤蛋，用筷子再压一压那只装着卤料的布包，似是要把味道再挤出来一点。
看到廖言川，陆瑶脸上的笑意倏地减少了大半，眼神也在试图回避着，从锅里捞出两颗卤蛋后就赶紧回了屋里。
嗯？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自己又不是熊瞎子，躲自己干啥？
廖言川本来就是好奇，见陆瑶急着回屋，他便快步走了过来。
瞥了一眼锅里的鸡蛋，廖言川厉声道：“你们不是没钱吗？鸡蛋哪来的？”
“我们找杨阿姨买的。”放下手里的勺子，陆子期替陆瑶回他说。
陆子期虽然年龄小，可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才不是小偷呢！
他们有骨气，就算没有钱，也不会去做偷鸡摸狗的事。
为了赚钱，陆瑶想到了做些茶叶蛋来卖。
想着陆瑶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话，怕她被商贩坑，杨玉芬就主动说可以把家里的鸡蛋原价卖给她，需要什么调料也能随便用，只要管赵小军一顿午饭就成。
赵小军上的是东塔堡里头的幼儿园，东塔堡的幼儿园大多都是城中村土著的孩子，中午基本都是各自回家吃饭。
赵新民要出去跑车，杨玉芬去上班中午又回不来，所以经常是早上留一些午饭等赵小军回来后自己吃。
本来今天中午赵小军要吃昨天的剩米了，还好有陆瑶在，倒是能给他做一顿热乎饭。
陆子期面前摆着的，是他们今天中午的饭。
三碗蛋炒饭，应该是刚炒好没多久，切碎的火腿肠还冒着热乎气儿。
不过是寻常的蛋炒饭而已，可廖言川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这姑娘虽然不会说话，但做饭的手艺是真的好。
隔了夜的米饭被她这么一炒，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米饭粒粒分明，薄薄地裹着一层蛋液，油亮亮的，鸡蛋也不是那种大块的，细细碎碎，均匀地掺和在米粒里，配上一点火腿肠和葱花，看着就热闹。
只是跟卤过的茶叶蛋比起来，闻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陆子期已经等不及想动勺子了，不过要等到赵小军放学一起吃，所以一直在忍着。
廖言川没说话，只是又往锅里看了一眼。
为了让茶叶蛋更入味，在煮的时候蛋壳都被敲出了几道裂纹，乍一看和街上叫卖的茶叶蛋没啥区别，可那股味道明显跟外头卖的不一样。
廖言川不客气地拿起勺子，从锅里捞出了一颗。
陆瑶：？？？
廖言川哼了一声，自顾自地一边吹气一边把鸡蛋放在桌子上敲敲：“怎的？你男人欠了我几万块钱，我吃你颗茶叶蛋都不行？”
陆瑶走上前，一下子把鸡蛋给夺了过来。
茶叶蛋刚从锅里捞出来还烫着，廖言川的手握惯了货车的方向盘，手上的老茧不怎么怕烫，陆瑶的手心细皮嫩肉的，一下子就被烫红了。
可她叫不出声，只是咬着唇做出一个吃痛的口型。
【他不是我男人。】
陆瑶抬起头，用眼神警告他道：【他欠你的钱，跟我也没关系。】
俯视着比自己低了快两头的陆瑶，廖言川被她的态度激到了。
啥意思？欠人钱还敢摆大爷的架子？！
只是当跟她对视的时候，那股火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这姑娘长得可真，真……
廖言川的喉结不由得上下滚了滚。
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昨天晚上在饭桌上陆瑶一直垂着头，都没怎么看她的脸，此时此刻，当她扬起头无畏地面对自己时，廖言川这才看清楚这张与众不同的长相。
走南闯北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能让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比起东北大妞的豪爽、肆意，陆瑶的脸蛋更有一股内敛、含蓄的美，犹如一颗晶莹的水珠，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去呵护。
只是此刻，水珠里多了一簇冰碴，刺得他有点不得劲儿。
“廖言川？”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廖言川在不？有你的快递。”
是来派送的快递员。
“哎，在。”
廖言川应了一声后，转身走下了楼。
廖，廖言川？？？
在听到他的名字时，陆瑶皱起的眉心一下子就展平了，夹在其中不服的情绪也变成了震惊。
昨天她只听杨玉芬叫他老弟，赵小军叫他廖叔叔了，完全没想到去问他的名字。
没想到他竟然是廖言川？
这本书里的那个反派大佬！！！
陆瑶原本还想过，要是他非要找自己要钱的话，她就去警察局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她才不会当冤大头。
但是现在……
他可是廖言川啊！
关于他的剧情，陆瑶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书里的他手眼通天，不少配角都是他送下线的，更何况是自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炮灰？分分钟就能把自己送到阎王爷跟前报道。
跟他过不去，那可不是硬碰硬，而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谢了啊。”
“客气。”
回到屋里，廖言川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营业执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他也算是有一家正经的公司，不是瞎跑货的无证车队了。
把证收起来后，高兴之余，廖言川又想到了楼上的陆瑶。
于是直接拿了一只盛汤的搪瓷盆，再次去了楼上。
不让他吃，他偏吃！不光吃，还要拿！
“茶叶蛋才几个钱？他欠我的钱，光是利息都不止这么点。”
“就是吃你几个茶叶蛋，有啥不乐意的？”
“不乐意就赶紧把钱给还了。”
廖言川用勺子咔咔咔一连往盆里舀了七八颗茶叶蛋，一边捞一边控诉着沈玉林的无耻行径。
可这一次，陆瑶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冲过来和自己掰扯，而是坐在椅子上拦着气呼呼想要冲过来的陆子期。
“你，你……！”
将陆子期护在怀里，陆瑶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乖，让他拿吧，他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
陆瑶的无动于衷，让廖言川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啥情况？刚才这丫头不还劲劲儿的吗？怎么这会倒蔫儿巴了。
廖言川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在看到陆瑶眼神里的无奈和隐忍时，手里的勺子不小心磕了一下锅沿。
他讨厌欠钱的人当大爷那一套，可当陆瑶真的屈服了，他心里又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得劲。
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吗？
仔细想想，杨玉芬昨天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千里迢迢地跑来东北找人，结果人撇下她们自己跑了，身上没钱、身后无依，是个哑巴不说还得拉扯一个四五岁大的侄子……
一码归一码，自己借出去的钱，也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咣当！
把勺子放回到锅里，廖言川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几张后拍在了灶台上，“算我买的。”
把剩下的钱收回去后，他又说：“我劝你最好想想办法联系上姓沈那犊子，否则这钱你们就得还。”
端起盆里的茶叶蛋，廖言川又看了她们一眼后，便转身下楼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一楼，陆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还以为刚才自己反抗过廖言川后，他会把那一整锅的卤汤倒在自己身上呢。
没想到他非但没计较，反而还掏钱买下了那些茶叶蛋，成了今天的第一个食客。
走过去拿起他留下的钱数了数：三块。
他一共捞走了十颗，一颗合三毛钱，嗯，比外面卖得还多给了五分。
反复地数着这些钱，陆瑶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昨天还逼着自己还钱呢，怎么这会儿倒多给自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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