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捏紧手环, 径直走向工作站。工卡刷开门，进入掩体下的办公场所。
虽然T-399没有杀掉，但结果没变, 技术组长的权限夺来了。
手环里很干净, 跟保护伞的联系记录一条没有, 而联系人也空荡荡。
的确是个滑不溜秋谨慎人。
深夜时分，两侧办公室空荡荡，里面有人,也都在打着瞌睡,偶尔抬起头扫到关山越经过,也都漠不关心,继续忙自己的事。
走廊尽头，技术组办公室。
她捏紧袖子中的匕首，推开门。
三个头发灰白凌乱的脑袋应声回头。
场面冷寂了一瞬。
双方同时发问。
“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谁？”
“你找谁？”
“你怎么进来的？”
荒诞感充斥着胸腔，关山越扫视一圈,确定这里是花湖农庄工作站技术组办公室。
视线再此盯回三人身上。
“博士们，好玩吗？”
“博士？”
“谁？”
“我们吗？”
关山越：……
严苛的视线仔细盯住三人, 扫了一圈又一圈, 连对方脸上颤动的皱纹都没放过。
不像演的。
怎么回事？
目前, 关山越只能有个粗浅的结论。
花湖农庄有抓游客做壮丁的癖好。
毕竟，从T-399邀请她入职，可见一斑。
但是，把她的老博士们脑子搞坏了是要干什么？
他们还得回去替苏步青做研究呢！
一时间气不顺。
找花湖旅行公司算账的事往后稍稍，此刻要紧的是找到红姐三人。
按照这个路数, 别被抓到哪里打黑工了。
关山越迅速冷静下来。
老领主说过，农庄里触发机关被送走的人，工作站这边有信息。
对身前三个一脸懵懂的人发问。
“农庄清理游客的运输管道, 通往哪里？”
“你这理所当然的气势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话说组长呢？我这重新提交了让他检验一下。”
关山越抽出带血的匕首，噗呲一声，捅进硬度十足的工作台。
“我就是你们的老板，没开玩笑。”
“……气势有点像。”
“……感觉你有点熟悉呢。”
“……运输管道属于机密信息，只有组长工卡认证后有权限查看。”
啪。
T-399的工卡扔了过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很明显，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人抗衡，很可能对方一个巴掌都能把他们贴墙上。
眼神交流后，非常默契地选择从善如流。
关山越看着工作台前忙碌的三颗脑袋，一时间又气又笑。
还得把这三个捞出去。
她只是来找穿越老乡，找到回去的方法。
怎么牵扯的事越来越多。
忍住隐隐头痛，好消息终于传来。
投影中，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管道图。
不同颜色标注了生活用水管道、污水管道，这些都匆匆掠过。
视线最终落在型号最大，颜色标红的那一条，图里都没标注这条管道的作用。
贯穿了整座农庄，长度惊人，已经超出了画面。
“终点在哪儿？”
三人迷茫摇头。
关山越皱眉。
如果人是从管道运走的，总得有个去处。
等等。
她站起来，再次聚焦那副图。
放大了农庄广场地下管道。
就在广场中间位置，今天白天，数朵诡异花朵冒头之处，正是管道关键节点上。
所以，那只诡异的戾魇在红色管道中爬行？
惊悚都来不及浮现，关山越就被一丝紧迫的绝望攥住咽喉。
那红姐不知春宝娜，还有生机吗……
“帮我开启管道入口。”
趴着研究地图的三人抬头看过来，一动不动盯着她，不可思议。
“就算是T-399也没这个权限呐。”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看着三个一脸懵的小老头，关山越更加头疼。
滴滴。
手环响了。
【过来收新人。 】
【人员增加，重构项目交付提前。 】
关山越盯着T-399手环中，陌生账户的两条消息沉思。
果然，他的手环在白名单中，哪怕有信号屏蔽，依然不受影响。
但此刻她不确定，对方是T-399的保护伞，还是普通同事。
毕竟，看起来只是非常普通的工作内容交流。
似乎见久无回复。
第三条消息片刻后发来。
【答应你的事，有进展了。其他岛没她踪迹，应该上农庄了。在我的地盘，你担心我除不了她？ 】
确定了。
关山越捏紧手环，回复：
【地址？ 】
很快一串熟悉的地址发过来。
她盯着农庄房间号，心中腾起不妙的预感。
视线重新落在第一条信息上。
去农庄收新人？
还是她离开前的房间！
心瞬间重重一沉，房间留守的那三个人遇到事了。
老领主的本事？
可他都捆了个结实，而且她们这边有三个人。
秦十安就算了，李唯危，NEX-01都算有战力的。
双方无法进行手环通讯交流，好在李唯危在脑群。
关山越迅速打开脑群发问。
【我也要脸】：农庄那边没事吧？
【我也要脸】：老领主作妖了？
【我也要脸】：道长？ ？
一连三条消息出去，没有回应。
挥散脑中的念头，告诫三个懵懂博士，在她安排人来接他们之前，好好待在办公室后，关山越急匆匆冲出工作站。
夜风袭来，比寒气更先抵达的是惊骇。
高悬明月下，三个兜帽人姿态各异，站在礁石上。
他们脚边，是一群东倒西歪的农人，匍匐低吟。
看着是打过一轮。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农人突然暴起，以极诡异的姿态四肢伏地，再次冲击三人。
双方的战力，并不在一个水平。
那三人分明训练有素，而农人们只是无章法的撕咬。
很快，农人双手被卸，两条胳膊松松挂在肩膀。可即便如此，双腿依然坚定，哪怕以卵击石也要冲向那三人。
“帮帮忙，别干站着。”
没再刻意压着嗓子，熟悉的声音随夜风吹来。
关山越压下惊讶，身体已经更快越过去，瞬间卸下两人腿骨。
几分钟后，彻底失去行动力的农人不再扑腾。一个个努力在地上蛄蛹，像摸不着头脑的虫子。
虽然袭击的意志犹在，却已经不对她们构成任何威胁。
看着扯下面罩的那张脸，关山越惊中带着笑：
“你遇上什么事了？”
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白天里就觉得这三个怪怪的，竟然是熟人。
虞嫖开了个玩笑：
“不如说，我们碰上，准没好事。”
之前关山越从零号基地出发前，跟虞嫖有过联系，当时她说有事出行，是家事。
没想到，家事竟然在花湖群岛。
“关姐好。”
虞嫖的表弟云今笑眯眯接话，对关山越这位救命恩人记得清楚，热情打招呼。
“关姐好。”
尼莫也跟着接话，他知道从角斗场地库逃脱是这位帮忙。
关山越快速寒暄后，指了指农庄，一群人就往那边跑。
双方简短同步了近况。
事情还要追溯到虞嫖打劫的那只船。
集装箱运到她那儿，占据山区进行全面改造，都紧锣密鼓地安排上了，进展超预期顺利。
其中，尼莫便是在船员杂物堆里，发现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扳指。
他不懂古董和首饰，只当做高价值物品上缴给虞嫖。
于是，虞嫖便开启了对这枚扳指的追踪。
关山越接过来看，很精致的雕刻，看着不像工厂流水线制品，而且这玉质手感，也不是3D打印。
凭直觉，这扳指，很贵。
“当然不是这里的。”
虞嫖说。
“这是我兄长的扳指。”
关山越一震。
“兄长这枚扳指，是行弱冠之礼那年，父皇赐的。”
“日光进入，雕刻的纹路会投影出的他名和字。”
“虞韫，字含辉。”
“兄长日日佩戴，从不会摘下。”
两人视线对上。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一个本该在虞嫖所在的武朝世界的扳指，出现在霓虹星。
似乎只有一种解释，虞韫也穿来了。
查阅了大量船员记录，知道这枚扳指是船员从赌场上赢来的。他原本看不上，但因为对方说是从花湖群岛那个大名鼎鼎的农庄岛上带出来的之后，船员勉为其难收下了。
于是，虞嫖立马动身，追踪兄长下落，来到了花湖农庄。
至于方式，也非常另辟蹊径。
都没选择正儿八经的游客入境，而是潜伏在运送物资的货船里，混上农庄岛的。
行动力很强，胆子也是真大。
其实论资金，关山越支持的账户非常大方，但依然选择这种野路子，主要是为了方便调查。
“不在游客记录系统里，就不会追到我们行踪，方便行事。”
怪不得这几人总是带个兜帽，原来是没有易容眼镜，就只好物理遮挡了。
好在花湖群岛的游客千奇百怪，就算有人穿着恐龙套装，都无人在意。
关山越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几人运气好。
农庄岛主打原生态，没有监控和数字验证，正好给了几人潜入的机会。
“追踪有眉目吗？”
虞嫖凝重点头。
指了指地下。
关山越明白了。
大概率是被天使戾魇吞了。
安慰地拍了拍虞嫖的肩膀。
虞嫖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关山越。
原本今晚是想跟着她这个准领主看看，有没有什么情报。
没想到看到她跟人的打斗。
看到她行动姿势熟悉，一时还不敢相信，又没敢轻举妄动。
后来脑群里看到她发问，才彻底确定，就是她。
而几乎就在她进工作站前后脚，农人成群结队涌过来，见人就撕咬，无法沟通。
不知道原因，但有一点很确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
关山越脑子里思绪万千。
蓝星老乡，李唯危师父师姐，虞嫖兄长，都在这儿了。
就连皇家侦查官也嗅到了这里不对劲。
花湖农庄，乱炖一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踏着夜色疾行,很快抵达农庄。远远看着那座白日里恢弘建筑物，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停在土路边。
一时驻足无言。
月光下, 本该是浅色的外立面, 此刻暗沉一片。仔细看过去, 墙外爬满了人。
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紧紧贴附在墙面。四肢僵硬,扒拉着石缝,窗户,大门……
宏伟的建筑, 远远看去，像被无形阴影笼罩。阴影还在，蛄蛹，蠕动。
失控的农人。
“好邪门儿啊……”尼莫低骂一声, 打破沉默。
夜空中，只有农人们的低吟和农庄房间里的崩溃尖叫。
今夜无人入眠。
走近了才看清,农人们眼珠子迸发着诡异的蓝光,一闪一闪。
关山越一个跃身向前,踩着趴在墙面的人，跳上二楼窗台，翻身上去踹碎玻璃，钻进房间。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跟着她上去。
“窗户破了, 不会把那群疯子引进来吧。”尼莫心有余悸。
“不会，太高了，够不着。”虞嫖回答。
几人在二楼奔跑, 一路冲向T-399的保护伞发来的房间号。
正是关山越一行人和老领主一起的房间。
房间在走廊尽头，一路跑来，两侧房间不断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怒骂，游客都被吓得不轻。
而几人的奔跑声更是吓得他们以为农人冲进来了，纷纷加固房间门。
嘭。
关山越一脚踹开房门。
木质房门在墙面弹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老领主坐在沙发最中间，翘着腿，双手交叉，看向门口，气定神闲。
而地板上，东倒西歪的三个人正是NEX-01他们。
猜测终被证实，跟T-399交易的，真是这老头。
“哈，你竟然没被干掉。”
老领主语气和表情，却没有一丝意外，依然感叹一句：
“陈辉真是没用的东西。”
尼莫和云今赶紧查看地上的人。
“放心吧，没死。”老领主盯着眼冒怒火的人，侧着脑袋示意。
“谈谈？”
“老东西身手不明，我不建议……”虞嫖低声劝告。
关山越一个猛扎上前，狠狠踩在老领主胸前，手狠狠捏紧对方干枯的颈脖。
“昨晚弄走的人，给我送回来！”
老领主挣扎开口前，又听这个暴戾的女人说：
“别扯工作站控制运输管道的鬼话。我知道，他们没权限。”
“你……你杀了我，就更救不了她们。”
猪肝色的脸努力吐出这句话，最终换来一线生机，脖子的力道松了。
他趴在沙发咳嗽两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看过来：
“跟我……完成交接仪式……你就有权限……”
“不是三点？”虞嫖看了眼墙壁的时钟，提出质疑。
这老领主凭借一己之力，撂倒三人，而且还是在他被绑的情况下，虞嫖心中充满了戒备，更不想关山越冒险。
“呵……我倒是能等，她愿意吗……”——
二楼领主办公室。
整层楼都是领主的生活范围，办公室装潢阔气，可以看出是根据老领主的个人喜好来的。
暗红拼接的大理石地板，纹路跟那几朵花的纹路类似。墙壁铺上胡桃木护板，每隔三步一盏黄铜壁灯，光线暖而暗。桌面放着几排银质相框，里面是精神焕发的领主，年轻的模样。
老领主点开壁画后方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把银色未开刃的长剑，转身看向关山越，而后眼皮往下，点了点地板。
关山越靠墙站着没动。
老领主再次往地板努嘴。
关山越依旧不动。
“这是仪式……”
“你不是国王，我也不是等着授爵位，想让我跪你，你脑袋会被先摁地上，信不信。”
关山越打断他，透过玻璃窗看向下方丧失意识，躁动的农人：
“权限快点移交给我，外面就能消停了吧？”
老领主噤声了几秒，皱巴巴的脸庞展开勉强的笑：
“呵呵，你挺聪明，天使没选错人。”
“花湖群岛能有今天，源自奇妙的经历……”
“不要说有的没的，直接移交权限。”
关山越打断了眼前人的忆苦思甜。
老领主颇为恼怒的瞪过来，又怕惹怒了这人挨揍，憋下一口气。而后紧闭双目，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咬紧牙关，似乎在努力抗衡什么，又像在平复心绪。
睁开眼，声音暗哑闷声道：
“这也是交接仪式的一部分！历代领主皆是如此，口口相传。流程走完，外面也能快点消停不是吗。”
关山越靠着墙壁，时刻注意着窗外。
农人依旧孜孜不倦地扒拉外墙，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急迫。
眼神扫回来，示意老头继续。
“二十年前，黑石公爵发现了一处气候宜人的海岛，在上面建筑了私人庄园，招待亲朋好友。一时间，这处私人庄园成为皇室家族的心头好。黑石公爵邀请他们开发周边岛屿，共居之。于是，由一座岛到两座岛，再到几十座岛，规模越来越大，形成如今的规模。这便是花湖群岛。”
新奇的故事。
花湖群岛的景点介绍里，说过岛屿都是花湖旅行公司私人打造。而在零号基地时，她们查到过花湖旅行公司属于西克家族的财产。
“黑石公爵就是西克家族的家主？花湖群岛这片土地曾经是西克家族的封地？”
两个问题砸下来，老领主瞪大眼睛，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的心脏狂跳。
这人从哪里知道的西克家族，如此敏锐！
关山越一直盯着老领主，审视着他的表情，虽然没有答复，但已经拿到了答案。
是肯定的。
“算了，等你做了领主，脑袋这么灵光，迟早能琢磨出来。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封地，不过群岛的确被西克家族买下。”
老领主似乎释然，重新细细审视着眼前人，而后像做出什么决定，重重吐出口浊气，面色铁青，疾言厉色：
“所以，你怎么敢？”
“你怎么胆敢妄想试图用你蝼蚁微弱之力，感动久经风雨还屹立不倒的皇族世家？也许它自有溃败的一天，但倒在你这样的狂悖之徒手中，绝无可能。”
关山越双手交叠抱臂，不为所动，沉冷看过来。
“你是指，把戾魇包装成受人敬仰的天使，出来糊弄鬼的皇族世家？”
老领主眯了眯眼睛，果然，她知道了。
心中思绪转了几道弯，继续声色俱厉：
“你是不是以为玩了几座岛，又挖掘了天使的秘密，就以为对这儿很了解？”
“哈，皮毛罢了。你对真正的花湖群岛，一无所知！”
关山越直直看进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读懂了里面复杂的情绪：
“那就告诉我，这么让你骄傲的皇族世家，拿着什么底牌。说出来，吓吓我，看我会不会臣服。”
领主睥睨着傲气的年轻人，呵出一口冷气。
“会的。”
大步走向书桌，按下角落机关，身后的书架向两侧滑开，漏出一扇合金门。
岣嵝的身躯，突然健步如飞，扫描瞳孔后，合金门打开，室内白亮的灯光漏出来。
关山越看进去，门口构造很简单，单间暗室。
房间中央有一排方形透明柜台，里面的东西在顶灯照射下，闪耀着金属冷光。
只站在门口看着那排金属器官，关山越的太阳xue开始跳动，头部似乎开始幻痛。
“机械脑。”
领主绕行一周，手抚摸着透明挡板，看着型号不同的机械脑，眼睛流露出迷恋，随即向门口的人招手：
“来，完成仪式吧。”
关山越警备地后退一步：
“权限交接就是挖人脑子？？”
霓虹星的人为什么对脑子这么执着，看到那排机械脑的瞬间，她立马想到千里之外，礁爪湾那一池子的水母大脑。
绝非什么温馨记忆。
领主眨眨眼，表情直白。
不然呢。
汗毛倒竖，关山越是绝无可能换上这玩意儿。
手从内测抽出匕首，寒光在手掌翻出眼花缭乱的刀花，无声威胁。
领主一副过来人姿态。
“不要把美好的事想得如斯恐怖。”
“不然你要的权限怎么来？”
“农庄岛的一切，全靠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关山越捏紧匕首，只觉得汗毛倒数。
这老头到底还算不算人，毕竟脑子都机械化了。
但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再不搞定他，自己都要被按进侧边的医疗舱，脑袋开花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匕首压在对方皱纹起伏的颈脖：
“那就麻烦领主大人，想一个周全的法子。比如，就用你现在的权限，把我们的人，送回来。”
暗室回荡着老头桀桀笑声。
“我的权限？已经开始流失了。如果不是感知到芯片管控能量衰弱，他们也不会陷入癫狂。”
他指了指外面。
关山越眼睛冷光一闪：
“农人疯狂跟交接有关？”
“自然。他们眼睛里都有芯片，不然怎么控制他们安心在此劳作，不生出其他心思。”
“而远程控制芯片，保证他们各司其职的源头……”
“就在这里。”
老领主点了点自己毛发稀疏的脑袋。
“只可惜，我的机械脑已经快燃尽了，控制能量衰败。这群恶仆，平日里积压的怒气，芯片再也压制不住了，所以……你看，见人就咬。”
“不过，等你换上新脑子，芯片重启，对他们来说，又是新的一天。我想，你这么……慈悲，”老领主鼻子哼出冷笑：“一定不会让他们受苦，对么。”
“可如果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他们可就要疯狂到死了。我想，不会很快，三点一到，芯片开启自毁程序。”
领主推开关山越的手。
迸发精光的浑浊眼睛，看过来。
那么，你接不接手？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
任何一个贪婪的人，也会。
领主心满意足看过来。
看着这个被天使选出来的年轻人，站在天平两端，进退两难。一如他从前。
哦不，他没有犹豫过。
有什么好犹豫？
逐渐，领主的眼神复杂起来，带着嫉恨，带着不甘。
“好了，别天真了……”
话还没说完，惊恐袭来。
瞳孔中倒影的那个身影，如猎豹冲来，凌厉寒光划破空气。
“试图用卑劣机制造就的悲剧，道德绑架我？谁在天真？”
完全没料到关山越的突然暴起，眼见着锐利的刀刃就要刺中咽喉，他快步后退，两道极快的绳索状物体腾空，向着敌人冲去。
关山越瞳孔紧缩，跃向侧方书架。
可绳索像有想法一般，紧追不舍。
反身冲击，匕首穿梭其中，数秒间交手几个来回。
叮叮叮……
金属声回荡在书房。
而老领主也走出来，看她做最后的挣扎。
此刻关山越才看清，与她打斗的竟然是老头的手！
两只手臂从他躯体中抽出，由一根粗壮的金属软管连接，与她缠斗。
“怎么，看我衰老佝偻，就认为我无用不堪？”
领主操纵着手臂，像解决楼下那三个一样，力求速战速决。
一双金属软管手臂挥舞气势汹汹，抽得空气罡风阵阵，可每次要缠住目标时，对方却更加滑头，哪怕堵死后路，却未曾想她一反常态，向前压进。
永远慢一步，永远预判失败。
而老领主也察觉了这只滑不溜秋小东西的意图，想让自缚双手，打个死结。
他当然不会让她如意。
双方斗智斗勇，书房里的家具倒塌，心爱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而关山越似乎意识到，这双手臂的行动变得迟缓，更是打定主意要用持久战消耗他。上下穿梭，要么进攻袭击他本体，要么溜得飞快，戏弄那双手臂。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缠斗久了，运转过载，还是能量不足，老领主心悸越来越严重，跳动的脉络声回荡在耳中，一声比一声大。
必须结束打斗。
他颤颤巍巍后退一步，大口喘息，朝房间里窜来窜去的人招手：
“别……别逃了，我不动你脑子！”
关山越根本不信，匕首耍得凌厉刚猛，跟金属管道摩出几道火花。
领主终于示弱，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主动停下追踪，两只十几米长的软管迅速收回躯体内。
咔嚓。
两根手臂完好接驳肩膀。
抛出橄榄枝：
“我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关山越已经被两面三刀的老东西整怕了,生怕他一个暴起，又舞着两根诡异手臂缠过来，警惕地蹲在书架高处,蓄势待发,一动不动。
“很明显, 你视它为砒霜，而我待之如珍宝。合作，双赢。”
老头子一句话说完, 已经踹得上气不接下气, 命不久矣的样子。
关山越跃下来。
“怎么合作？”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 点了点身后的医疗舱。
“你扫描打开。”
关山越半信半疑看过去。
医疗舱外的机械臂摩拳擦掌,灯光下的金属头闪着寒光，就等人进去给人脑子来上一下。
她站着没动。
“不让你进去，我要你扫开！”
两人终于平和站在医疗舱前。
关山越大约明白老头儿想干什么了，抬手在扫描区挥了下手掌。
都不算指纹扫描, 眨眼功夫，绿灯亮起, 医疗舱滑开。
老领主憋着的气终于松开,心情愉悦,好心解释道：
“你是被天使认可的候选人，扫描到你的存在，就能打开医疗舱。”
“偷梁换柱，能糊弄你尊敬的天使？”
关山越盯着往医疗仓爬的人。
“呵，你不想换机械脑, 也看不上领主这个位子。你想要的只是救人，虽说幼稚可笑，但我表示尊重。正好由我继承这颗机械脑连任。作为交换, 我会替你召回昨晚送走的那批人。”
“这么强行连任，不怕上面清算？”
虽说继承领主，拥有了农庄岛的使用权，但是这座岛终归是花湖旅行公司的财产。
领主头上的领导能善罢甘休？关山越对此表示怀疑。
老领主一双精光闪闪的小眼睛扫向那排退役的机械脑，最后目光落在后一个全新的机械脑上，一边操作医疗仓，一边叨叨：
“我这颗脑子已经用到报废了，不换也是个死。忠诚嘛，我是有的，但真要我心甘情愿赴死，那也不能够。”
“更何况最新型号，只此一个。”
看着老头子一副，谅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模样，关山越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是打算清除釜底抽薪，先斩后奏了。
“那外面躁动的农人？”
“放心，等我换了新脑子，能量充盈，继续远程控制芯片，他们就安生了。”
关山越点头。
那就等老头换脑子，把红姐三人捞回来。
“这感觉真奇妙。”
机械臂已经开始转动，老头的话通过医疗舱的扩音器传输出来，带着嗡嗡的设备声。
关山越挑眉看过去。
老头感叹着：
“按理来说，做换脑手术时，我会选择心腹守在这里。”
他视线落向医疗舱不远处，斜靠墙边冷淡的人。
“哼，你也不错。”
医疗舱内，无影灯下，三只机械臂在轨道无声滑过，末端持着手术器械，开始工作。
钳头夹住老头后颈的皮肤，向两侧拉开。露出的颅骨是一圈的钛合金脑壳，不知机械臂操纵了哪出微小机关，合金脑壳向两侧滑开，躺在中央的机械脑彻底展示在关山越眼前。
她看着这块哑光物体，胃部在翻滚。
表面密密麻麻的触点，有些已经氧化，发绿发灰，颜色诡异。
机械臂操作很快，长长的探针准确戳进解锁细孔，角度精妙一转。
喀哒。
旧机械脑从框架中弹出解锁，很快被取出。
底部还拖坠着许多细如发丝的线，有些还滴着可以的铁锈般□□。而此刻，失去脑子的老头，面部早就僵化，定格在喃喃自语的最后一刻。
关山越全程竖着耳朵，非常肯定听到的那两个字是：
“双曲……双曲……”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而这人此刻正如案板的肉，失去意识。
原本对换脑手术只有漠不关心，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手术顺利。
不知道老头是怕她趁手术时，突然暴起伤人，所以故意透露点她感兴趣的信息好拿捏，还是真的在无意识中流露了他对双曲行动的了解。
这个老头子，的确有很多疑点。
关山越低头看了看手中从T-399夺来的手环。
这两个人……是不是还有点别的关系……
机械臂的操纵，有条不紊，新型号机械脑的对接安装非常顺利。
直到最后缝合完成，指示灯熄灭，全程没超过半小时。
等老头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焕然一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似乎很满意。
关山越依旧冷淡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仔细观察着他爬出来的动作，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老头明显比先前利索不少。
举止之间也没了颤颤巍巍，精气神十足。
等他一副气定神闲模样，走出暗室，回到外间书桌落座，装模作样拿一杯红茶慢慢饮时，关山越惊然发现，老头完全换了副模样。
或许再用老头称呼，不合适了。
脸部的褶皱舒展开，眼镜的浑浊褪去，只剩清明，就连骨骼似乎都笔挺，不再岣嵝。
岂止是换了个脑子，年龄也跟着打骨折。
领主感知到惊讶的视线，慢慢品完红茶，言语颇为得意：
“怎么，你以为我本来就那么老？还不是原先的脑子老化造成的。”
“我当上领主也就……唔，几年时间吧，看看，看看，把我从志气满满的好青年，磋磨成那样一个糟老头子！”
关山越眼睛微微张开，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直白问道：
“为什么盯上T-399 ？”
“不要用他技术过硬这样的鬼话糊弄我。”
此刻，她依然想通，金贝岛的包厢里，T-399联系的正是眼前这位。她能感知到T-399对领主的忌惮，但又有一丝似乎拿捏了对方，而表现出了些对上级的不恭敬。
两人真的只是普通上下级同事关系？
何况这领主也知晓双曲行动，是T-399投诚告知的？
关山越紧紧盯住眼前人，她势必要搞清楚。
领主噎了一下，有些不快，但脑子一转，想到眼前人还算正派，跟双曲行动里大部分傻子一样楞。
于是，迎着对方冷淡的视线，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会如何吓到她，引起情绪波动，心情微妙起来：
“我是，双曲02。”！ ！ ！
关山越眼皮一跳，钉在原地。
“所以说，我们都别演了，双曲404。”
“什么理想，荣誉，皇室尊严，这些已经离我们太远太远了。”
领主说着，眼神闪过一丝迷离和伤感。
关山越紧紧盯着他。
双曲02……02……
能拿到这个编号，只有两种情况。
加入项目早，或者，位置权限高。
但无论哪种，都充分说明，眼前这位双曲02，花湖农庄岛领主，在双曲行动中，至关重要。
他爬上领主之位，是做卧底？
不，不对。
皇家侦查官数百人的损耗，是客观事实，甚至连皇家风纪官都被引来调查。如果他有心维护，不可能是这个结果。
所以，他叛逃了皇室。
怪不得，此前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仅凭T-399 ，就坑害那么多同僚，实在勉强，原来还有这么一位掌控着农庄岛权限的人存在。
凭着领主这个位置，把上岛的人，扔进天使戾魇那诡异大花里，应该毫无难度。
诸多迷思瞬间在脑子里融会贯通，有了答案。
关山越这一刻甚至有点发笑。
宿慈溪心心念念的双曲行动，渗透成筛子了，她到底知不知道。
年轻的领主很满意404几经变化的神色，愉悦建议：
“安心待在农庄，远比做皇家侦查官舒服。离那些远大理想远一些，生活会无比轻松。我们都有所体会，不是吗。”
“你很识时务，懂得放弃领主位置，上一轮合作很愉快，我们应该继续合作，就像我跟T-399那般。而且，你把他干掉了，不是么，正好位置由你补足。”
说完，他仔细盯住她，不想遗漏任何细节。
“我不懂技术。”关山越面露难色。
“你手下人懂就行了。”领主早有答案，伸出手指，向下指了指：“跟着你的那个人，很敏锐，发觉岛上信号屏蔽装置就是我的机械脑控制，还妄想入侵破解，不过可惜，失败了。但是，我有一颗爱护人才的心，你继承T-399的组长位子，把他带到技术站就行。”
看出对方还在犹疑，领主盯住她，循循善诱，允诺金钱，允诺后续逃脱皇家掌控的未来。
终于，她动摇，开始关心即将接受的项目：
“可以是可以，但你跟T-399交代的项目是干什么的，我总得有个数。”
领主脑子中观测到的平稳的数值表现，不像之前的T-399 ，数值总是反复横跳，总是想着逆反，逃脱自己。
他很满意。
这是一个忠诚，好摆布的合作对象。
所以，可以适当透露一点信息，继续拿捏。
“这座岛是我的，但终究是西克家族的。重构项目是他们原定的，你要做的，不过是趁机留个后门，我好避开行事。”
“啊？”关山越一脸迷惑：“能不能明示？”
“岛上的数据一部分实时传输，存在西克家族的服务器。”领主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部分存在本地。留个后门，我就能完成这样或者那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领主神秘一笑。
关山越依旧冷静地看着他，冷淡道：
“如果要深度绑定合作，我希望能彼此坦诚，毕竟，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和信任。”
领主脑子数据监测持续平稳，报出对方没有撒谎痕迹。
抿紧嘴唇，想了想，反正T-399也琢磨出一点，那他透露给继任者一点，就当收买人心。
“……好吧，每位领主的退场都不算体面，可以说被西克家族吃干抹净。但这绝非我的退场，所以我不仅要连任，还要安然退休。比如，破解这颗脑子很不合理的衰老机制。让你给我留的后门，就能达到这个目的。”
“当然，也并非对我一人有利。事关我们能否从花湖群岛安然无恙退休，你觉得呢。”
关山越似乎深受最后一句话打动，沉默了几秒后答复：
“可以合作。”
领主眼睛里精光闪烁，哈哈大笑两声：
“我很看重你的诚恳。”
关山越不动神色掩下眼皮，点头。
我就知道。
之前观察老头换脑手术时就有疑惑，他的头部机械化程度那么高，是否意味着具备很多探测设备功能，联想到他日常管理农庄的工作，比如测谎仪……
于是他醒来后，她便及时点亮【欺诈】。
而此刻，领主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并且，通过【欺诈】，她也完美骗过了他。
在他眼里，她已然是自己人。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先前的合作还没完成。”
关山越直白道：
“捞人。”
领主嗔怒看她一眼，也不装了，一双眼睛瞳孔变换，投射出光幕，上面很多字符流动，最后，变成一个语音通讯画面。
“是我，昨天送去的人，清洗完了？”
“那就好，送回来。”
“有什么难办，反正还没分配到位。他有什么好怕的，别忘了我也是管理员！”
“我明天再给你运几个！就这样。”
说完，挂断通讯。
双手一展，笑眯眯看过来。
“搞定，天亮前，哦不，应该说半小时之内，就回来。”
“你把她们送哪儿去了？”
领主对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动作，表示无可奉告。
见关山越真的没再问，他又按捺不住，神秘兮兮道：
“我说过，你见识的花湖群岛，只是皮毛。”
关山越点头。
没关系，等红姐回来，她有的是方法让领主开口。
“退下吧，我的伙计。愿今晚我们都能有个美梦，梦里继续皇家侦查官的荣光。呵呵……”
滋滋滋
电流声突然从领主嗓子里冒出来，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断电了一般。
关山越敏锐察觉，他的双眼透出惊恐。
下一刻，光幕再次通过他的瞳孔透出。
某个通讯强行开启，一道全息剪影投射出来，电子音从他嗓子开始播放：
【识别到忠诚值低于合格线，自毁程序即将开启。 】
【30】
【29】
……
电子音还在继续，领主终于从系统警报中夺回一丝意识，惊恐辩白：
“不！公爵大人！！我没有！”
他表情狰狞，牙齿咬得紧紧的，似乎在争夺脑子控制权。结果不甚如人意，电子播报依旧继续。
【20】
【19】
年轻的领主很快放弃挣扎，声音发抖苦苦哀求：
“饶了我这次吧！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求您了！！！”
【13】
【12】
求情没有丝毫作用，更何况他的求情对象只是一个冰冷的判定程序。
死亡倒计时依旧稳稳推进。
哪怕此刻那张年轻的面容扭曲，绝望又癫狂。
“把你知道的农庄秘密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关山越上前，快速说。
领主听不进任何话，一门心思苦苦求饶，祈求死亡程序给他一丝怜悯。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夺得他的注意力。
“双曲01说了，原谅你的一切作为，给你皇室荣誉！”
关山越抓紧最后机会，努力骗他。
这个筹码，他会感兴趣。
几次三番提及侦查官，除了庆幸，却还有留恋。
要死了，这点身后荣光，他会想要吗。
两人视线交汇。
【10】
【9】
……
他想要。
怔愣两秒，领主的瞳孔再次聚焦，闪烁两下，认命了既定结局。
却对皇室的宽容，很是意外。
庆幸，愧疚……糅杂一处，最终颤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儿……”关山越盯紧他的脑壳。
领主终于放弃挣扎，整个人灰败不堪：
“告诉那位，我很抱歉……”
【 2】
【1】
噗！
沉闷的爆炸像拔起一颗软木塞。
声音不够威慑，却足以夺取生命。
定格的跪姿，脖子歪向一边。
两缕细细的白烟从他双耳飘散开来。
空气中飘荡着诡异的焦糊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关山越没有功夫替领主感怀。
他的钛合金脑壳因为内置微型炸弹,被炸出一块凸起。
用匕首撬开，里面散发出股浓烈的白烟。
挥手散开后，在一团糊的内部翻找, 果然找到一处数据接驳口。
用匕首尖戳开后, 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晶片。
晶片很厚。
里面存储了领主的珍贵资料。
如果运气够好, 双曲行动、农庄的秘密，也许就在其中。
关山越一时间有些感怀，摩挲着这块无心插柳骗来的意外惊喜。
实现落回垂着脑袋跪着的领主身上。
看起来, 这个忠诚值判断程序, 是新脑子里才有的。
否则, 就凭他让T-399做的事来看, 脑壳早就炸一万回了。
原本想靠着新脑子续命，没想到是在黄泉路上踩了一脚油门。
不过或许区别也不大，按照旧脑子的衰变速度，也没多久活头了。
如果他也是从上一届领主手中接过位子, 理应知道这条光鲜大道的终点是腐烂。
为什么还要去接手？
所谓死后荣光的鬼话，精明如他, 大概率并未相信。
但面对投诚对象的死亡威逼, 提醒他还有对立面的皇室存在, 最后一刻选择给出信息，或许也算微不足道的报复吧。
收拾好晶片，关山越大步踏出房间。
再过几十分钟，红姐几人就能送回来。到时候，让秦十安带着她们一起回零号基地。
她们人员太多, 远离这处迷踪之处，免得再生事端。
西克家族……花湖旅行公司，简直就是个疯子。
原本以为就算有问题,也会遮掩着，在暗地里进行。
没想到人口掠夺就放到台面上。
她手下的博士被掳走，打黑工。
而员工处罚机制竟然是投喂戾魇。
血淋淋的丑闻却没有一丝舆论流出。
控制能量，可见一斑。
或者，它们根本不在意，如此自信，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一丝疑虑涌上心头。
皇室的双曲行动，到底是查地震，还是查西克家族？
或者说，查地震事件的本质，说到底，还是查西克家族？
关山越皱眉。
她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内斗的味道。
此前，她不会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顶多将这件事，跟宿慈溪的其他暗地管辖财团的事情等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从领主口中得知了，西克家族是皇室成员，拥有黑石公爵的爵位。
那么，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皇室管辖财团。
而是，皇室要查公爵。
此番皇室内部政治斗争，她绝对不要卷入。
双曲行动后续，等她查看完晶片内容，就随便跟宿慈溪交个差。
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
寻找蓝星穿越者的知情人士，钳形计划的参与者们。
关山越很快规划好后续行动，捏紧晶片，快步下楼跟其他人汇合。
播报突如其来。
【天使怒意触发，即将清理罪孽。 】
【天使怒意触发，即将清理罪孽。 】
……
愉悦的尖锐电子音回荡在走道。
每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
“什么情况？”
“天呐，我要回家！我要把花湖旅行公司告到破产！”
“别嚎了！至少外面那群疯子消停了！天呐，把我们吓得半死，他们现在呼呼大睡，真的合适吗？？”
“还有下一环节？？我说什么也不参与了，我不参加，听到了吗！喂！我不参加！！”
……
本以为危险终于停止。
外面疯狂的农人NPC们才刚刚消停下来，终于不扒拉墙壁，全都睡倒在地。
没想到又来个什么清理，听起来就没什么好事。
压抑崩溃的游客纷纷冲出房间，涌进一楼大厅，要离开这座庄园。
可惜大门依旧紧紧锁。
人群有些失控，推搡，挤压，甚至有人试图用古董瓶子砸开大门，然而都是徒劳。
关山越冲下一楼时，在涌动的人群中看到角落里的几人。
虞嫖一眼看到她，冲她招手。
NEX-01 、李唯危、秦十安都醒过来了，神情恹恹。
尼莫和云今非常有义气将三人护在侧方。
迎上关山越的关切眼神，NEX-01主动汇报：
“领主给我们注射了镇定剂，没什么大问题。”
“对啊，小姨，那老头突然暴起，两只手跟绳子成精，一下子就把我们给偷袭了。你跟他一起上去，没事吧？”
秦十安叫嚷着。
其他几人也一同看过来，很好奇她们谈论的结果。
“他死了，我们抓紧离开，农庄很危险。”关山越简短跟他们讲了下机械脑的事。
众人震惊了一秒，调整状态，处理当前状况。
“好，我联系苏研究员。”
NEX-01猜到了领主死亡。
机械脑爆炸时，岛上的电磁屏蔽就消失了。
当时跟领主共处一室时，他就察觉到电磁屏蔽在他头部。
通过超验能力，快速给苏步青发送消息，让她把轨道支援部署到位。
同时查阅离岛的船只安排，但结果不如人意。
“这两天农庄岛码头没有船只可用。”
NEX-01眼神沉了沉。
很明显，只有一种情况。
“他们这是要我们死啊！死了就用不着出岛了！”秦十安惊叫道，怒骂花湖旅行公司黑心。
虞嫖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冷静，转头跟关山越建议：
“大门和窗户都被暗锁封死了，要不分头找找其他安全出口？”
“不怕，炸开。”
关山越点头。
大门就在前方，只需要把人群疏散，微型炸弹的烈性炸药，瞬间能把墙体炸个粉碎。
李唯危开始从背包里掏装备，他们出门前，做了充分准备。
安排定下，正要疏散人群时，有心人早就竖着耳朵听了个全乎，尖叫着吸引众人注意：
“这人说领主死了！！大家听着！领主死了！！！”
大喊的人是此前竞争领主位置的活跃分子，激进派的领头人。
获得众人注意后，他义愤填膺地喷着口水，科普着刚听来的信息：
“这是个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这人说了，当领主要换脑子的，换了脑子就给你炸死！！”
惊恐更快传播开来：
“那还把我们骗上岛玩这场游戏！花湖旅行公司是疯了吗！！”
“白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场天使审判，根本就不是表演吧！我怀疑就是真的杀人！！当时憋着没说，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刚广播说什么清理，不会是要杀我们捏造的借口吧？？”
“我要告他们，我绝对要告他们！我是黎市最顶尖的商业纠纷律师！我出去要把这狗屁公司告到倾家荡产！！对，集体诉讼！！”
“他们这是谋财害命！！出去，快出去！！我要出去！！”
……
挤作一团的人更加沸腾。
关山越几人试图让人清空块地方，布置炸弹，但丧失理智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正准备采用强硬手段，走道各个出口陡然落下合金门。
游客扎堆拥挤的大厅，瞬间成为密闭空间，没有出路。
尖叫愤怒四起。
轰轰轰……
建筑似乎晃动了一下。
头顶的水晶吊灯大幅摆动，影子扫在地上晃出几道残影，印证了人们的感受，不是幻觉，似乎真是地震。
旁边桌上的铜香炉不知是被晃倒，还是被人推搡到了，砸到地上，一路滚到墙角。香灰洒落，扑出一团灰白的雾。
惊弓之鸟的人群尖叫中伴随着咳嗽，场面极度混乱。
有人赶紧抓住旁物扶稳，有人甚至试图找个三角区缩着，以防地震来袭，有个求生空间。
震动终于停止。
人群一时间静下来，四处张望。
对地震的恐慌还没结束，大厅的地板瞬间抽开。
所有人脚下一空。
下坠来得猝不及防。
关山越下意识想使用超验能力，但随着下坠，似乎穿透了层层隐形蜘蛛网状物，脑子萦绕着奇妙的感觉。
使用超验能力的念头，猝然消失。
就如面对这般困境时，超验能力从解决方案中不复存在一般。
意识到这点后，她立马惊醒，想再度使用，已然失去最佳时机。
眨眼睛，便被关进密闭舱体。
喀哒一声，舱门迅速滑动关闭。
关山越后背重重砸在金属板，舱体边缘的细长应急光带发出冷白光，不算明亮，空气中撒发着金属味和刺鼻的不明□□味道。
侧方操作孔中伸出数根机械臂，忙碌操作。非常灵活地将每个人塞在指定位置，束缚带从底板两侧弹出，交叉勒过胸口，腰，大腿，而后自动收紧。像打包货物般，将每个人牢牢固定在舱内。
大部分游客早在下坠时就已经吓得昏过去，没有了惊恐的吵闹，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关山越全身被束缚带绑在舱体底板，努力扭头查看四周。
场景她不算陌生。
前方是黑沉沉的管道，管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暗红色的定位灯，灯光沿着管壁一直延伸，消失在看不到尽头的深处。
高速真空轨道。
不少权贵会选择在老巢地下建设这样的逃逸通道。
只不过，此刻她们被绑上的逃逸舱，是数倍大的版本。
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只有机械臂运转的嗡嗡声，以及打包游客的摩擦声。
关山越余光扫到另外几人。
下落时的混乱，大家早已四散开。
秦十安，尼莫，云今离她最远。
一动不动瘫着，只有脑袋偶尔挣扎摆动两下，双目紧闭，看着像陷入梦魇。
NEX-01在附近，还醒着，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点了两下头示意无事，看着的确无事，但又咬紧牙关，眼神在挣扎和平静中转换，状态并不算好。
虞嫖，李唯危跟她也隔着好几人，视线受阻，无法确认状态。
关山越立马在脑群发问。
【我也要脸】：你们怎么样？
【父皇叫我去和亲】：还清醒。
【吾道不孤】：还好。
【我也要脸】：其他人状态不对，可能是掉下来时，经过的隐形蜘蛛网有问题。
【父皇叫我去和亲】：有网吗？
【吾道不孤】：似乎是有点不同寻常的炁。
【我也要脸】：那就是天使戾魇在搞鬼。
周围众人昏迷的，呓语声渐大，原因只能是刚刚妨碍她使用超验能力的隐形网。
既然李唯危证明了炁有异样，那就说明是戾魇，那只长着诡异大花的天使。
所有游客都被机械臂安置完毕，随着滴滴声响，舱体开始抖动。
光线变换，犹如离弦的箭，弹射地下轨道深处。
三个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
不知道高速逃逸舱会将她们带向何方，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直觉中的兴奋激动。
一直要找的人，或许答案，就在轨道另一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关山越很快意识到, 这条轨道不同寻常。或许是一路上光怪陆离的灯效闪烁，还是舱内偶尔飘出的怪异味道。
都不同于她曾经坐过的逃逸舱。
紧接着，一道道红色扫描线开启,接连扫描打包好的人。
她清晰地听到了电子音播报。
【
性别男
生理年龄42
身高169
……
价值评级可用
分配牧区
】
各项生理指标和分析指标播放完毕,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划定该人去处。
基于每个人划分地点不同，机械臂迅速动起来，抓着人摆放到不同传送位置。
很快, 扫描到了自己。
【
性别女
生理年龄23
身高176
体重68
生理活性指数90 优秀
神经可塑性评级A 极强
服从性系数0 极低
价值评级可用
分配矿区
】
播报前脚结束,关山越后脚就被机械臂拎起来,丢掉侧方传送位置。
而她刚一直关注, 只有尼莫和NEX-01跟她分配到了相同传送带。
另外几人，都丢到不同轨道舱。
点开脑群。
【我也要脸】：我分到矿区，你们呢？
【父皇叫我去和亲】：农区。
【吾道不孤】：种区。
【我也要脸】：NEX-01和尼莫跟我在一条传送带。
【父皇叫我去和亲】：云今跟我在一处。
【吾道不孤】：我这边只我一人。
确实，李唯危一个人躺在单独的传送带上。
那意味着,秦十安分配的地方也是单独的，没跟他们几人相同。
【我也要脸】：看起来分配地, 跟刚扫描的各项数据有关。
【父皇叫我去和亲】：嗯, 消失的人, 大概率也是这样被抓走，走相同的流程。
【我也要脸】：这样也好，我们找人的赢面更大了。
【父皇叫我去和亲】：因祸得福，也要小心。
两人聊了几句，李唯危依然沉默。
【我也要脸】：道长别担心, 我会在矿区帮忙看看有没有你师父。
【父皇叫我去和亲】：我在农区也会帮忙，道长师父外貌如何？
【我也要脸】：头发花白，胡子拉碴, 说话咋呼，就是他。
【父皇叫我去和亲】：那感觉目标很多。
【吾道不孤】：两位莫要取笑于我了，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我也要脸】：行，你们要找的人可以都给我说说，看到了就同步。
于是几人在群里交流了寻人目标的外貌特征，关山越听着虞嫖的描述，感觉她兄长虞韫大概率不会被分配到矿区。
听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孱瘦模样，扫描结果可能不会做这样的重工苦力。
虞嫖显然也想到了，视线在几条传送带逡巡，对比着兄长跟哪条分类里的人体型类似。
或许，秦十安那条，李唯危那条，更符合兄长的标准。
于是群里拜托李唯危多加留意。
逃逸舱前进速度很快，没多久，舱体就分裂成数截密封体，犹如发射后散开的弹珠，各自穿梭在不同的真空轨道。
关山越看着其他传送带的舱体，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
而她所在轨道很快暗下去，一片漆黑，几分钟后，刺眼的光从前方射过来。
舱体减速停止，抵达终点。
舱门滑开道侧口，刚够传送带上的人侧滑出去。众人一个接一个，被推进类外面的房间。
犹如货品般，层层叠叠，胡乱堆放在地上。
只待最后一人滑下，墙壁上的喷头开启。
比液体先到的，是刺鼻的气味。
呛人的香味混合着着浓烈的酒精味，浇在每个人身上，衣服很快湿透，冰凉的液体贴在皮肤，好在并无任何腐蚀效果。
几分钟后，滴滴声响，水停了，喷头收起。
几台造型简陋的叉车开进来，运货般将人运到隔壁房间。地上留下数道湿漉漉的痕迹，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十分熟练，直到最后一车运输完成。
关山越堆在人堆当中，透过层层缝隙，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这儿看起来像仓库，对面墙边摞了几个大大的木箱子，从她这里都能看到上面灰尘扑扑，还吊着几层蜘蛛网。
地面也没什么讲究的装潢，只有层粗粝的水泥，坑坑洼洼，甚至还裂出很多道缝隙。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感觉有人边数，边扒拉人堆，关山越感觉衣襟被人贴上什么。
结束后，旁侧的人大力敲打一口破锣。
刺耳的声猛地炸响，昏迷的众人接连惊醒。
关山越对上NEX-01的视线，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另一侧，尼莫则一脸迷茫惊恐，与其他人一样。
关山越心中微沉。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看看自己的编号，找准你们的长官，跟紧了！”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脾气很是暴躁。
“站错了没有第二次修改机会，跪着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NEX-01踏出半步，原本想过来跟关山越碰头，壮汉说完，两人对上视线，先遵守规则才是明智之举，随即又转头向举着甲字牌的人走去。
关山越低头，看到衣服上贴上了一块类似塑料的柔软标签。
癸九九。
快速数了下前面站着一排的人数，正好是天干十位数。
而刚刚说话的，脸嘴臭的那位，正好是癸字号长官。
刚刚惊醒的人群，虽然迷茫，但行动很快，脚步不停地向目标长官聚合。
很快每个长官身后都跟上了分配员工。
尼莫跟着同行者一起，去到庚字号。
NEX-01站在甲字号长官身后，朝关山越看过来。
关山越朝他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看起来，是之前扫描的各项指标，将人分配到不同工作区之后，还会继续细分。
果然，人群基于字号不同，被赶上不同接驳车。
浓厚的夜色中，几辆接驳车摇摇晃晃，载着新到岗的员工，去往各自的工作场地。
没有路灯，唯有接驳车橙黄的灯光，关山越无从辨别是从哪个路口开始跟另外两队分开的。
没想到这里地界如此大，可是按照在逃逸舱运行时间看，她们理应还在花湖群岛周边。
可是，来之前关山越就查过花湖群岛的地理位置，除了作为景区的群岛，周围全是海水萦绕，距离大陆异常远，并非刚刚数分钟的逃逸舱可达。
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嘎吱。
锈迹斑斑的接驳车一个刹车，中断了关山越的思绪，抵达矿区深处。
几处暗黄的灯光下，看清了四周高山很近，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她们所在位置是逼仄的峡谷，空气湿冷，带着铁锈味和柴油味道。
路没有修缮，是非常普通的土路。坑洼不平，还有黄色积水。
关山越站在地上，四处散落的石子硌脚。
夜色浓重，癸长官把人丢到塑料胶搭的棚子外，扯着嗓子：
“珍惜你们最后一个好好休息的夜晚。”
他好不掩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眼风凌厉扫视一圈，最后点点头开着晃荡的接驳车走了。
人群异常安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处在原地，有些不安。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那儿，睡觉。长官不是说让休息么。”
顺着那人一指，果然看到路边不远处有个巨大的塑料棚，外面吊着颗灯泡，暗黄的灯光照着块歪斜的木板，上面写了【工棚】两个大字。
顺理成章，大部队往那边走。
关山越环顾四周同行者，预感她们这批同样抽到了最次的签。
这批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个激进派领头人恰好就在其中。
编号癸九五。
不过此时，他早已没了嚣张神色，整张脸呆滞迷惑。
“还找花湖旅行公司要说法吗？”关山越拦住他问。
“谁？”癸九五一脸迷茫，随即皱眉，神色不悦：“什么跟什么？跟你很熟吗？别挡着我。”
关山越挑眉，让到一边。
猜测得到印证。
大家的记忆被清洗了。
应该是舱体内的某个环节。
不过，怎么她没问题。
还有虞嫖，李唯危，NEX-01，都没受影响。
什么原因让她们幸免……
沉思中，跟随人群进入工棚。
棚子中的味道并不太好，身体的臭味，汗水发酵的酸味融合一起，随着门帘的掀开，迎面扑来，还有响彻的鼾声此起彼伏。
睡眠环境恶劣。
关山越匆匆扫了下。
这是间混住的工棚。
几排大通铺贯穿整个棚子。
床铺之间并无挡板阻隔，但似乎每个人对自己的床位都很有领域意识。空间很大，位置宽裕，每个人之间间隔很远，也有人选择靠在一起睡。
关山越很快就发现了原因。
少数人盖着完整的被子，甚至一个人霸了很多床被子，脏了些但看着相当御寒。
小部分人盖着破烂寒酸的薄被。
更多的人和衣而眠，蜷缩在床铺。这部分人会选择结伴取暖，紧紧靠在一起睡觉。
新加入的几人非常温顺，打着呵欠，各自找个地方，双手插在胳肢窝，蜷缩着身子很快就睡了。
关山越睡意全无，退出工棚，找了块石头坐着。
脑群又亮了。
【父皇叫我去和亲】：他们真的抓了好多人，我这儿得有数千人。
【我也要脸】：我这边没那么多，几百个吧。
【父皇叫我去和亲】：抓那么多人清洗记忆，做苦力，不知所谓。
【我也要脸】：我们的地理位置不对劲，按照我之前查到的资料，现在不可能在地面，群岛周围全是大海才对。
【父皇叫我去和亲】：那是地图有问题，还是刚交通方式有空间迁跃功能？
【我也要脸】：我不确定。
空间迁跃这种超前理论，苏步青听了都得让她少看点科幻小说。
可是自己刚刚经历的，明明很像，是不是苏步青并不了解相关研究……
她套出手环，上面没有一丝信号服务。不是信号屏蔽原因，而是这荒郊野岭的，完全没有信号覆盖。
她无法联系苏步青，确认地理位置。
两人聊了很多，李唯危依旧没有加入谈话。
关山越能猜测，他那边的人应该不多。毕竟她们这批游客，加起来百来人，分配到李唯危那个区的仅他一人。按照这个概率，他所分配到的种区人不会多，甚至管理更加严格。
但至少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此刻他的名称还是亮色，并没有灰暗下去。
相反，沉寂已久的另一人再次冒泡。
【行行好吧】：哟，小团体又在谋划什么呢，去哪儿玩呀？
【行行好吧】：怎么，我一出来就不说话，你们也太坏了。
【我也要脸】：不如你先反思，为什么我们都是一伙的，你不加入。
【行行好吧】：呵呵……
再次不做声。
每次涉及到身份问题，这位赛博乞丐都缄口沉默。
【我也要脸】：你说这位乞丐人士是个什么来头。
【父皇叫我去和亲】：应该身份见不得光，不然也不会如此草木皆兵。
【我也要脸】：那倒也是。阴沟里的老鼠都成群结队呢，孤军奋战的死得快。
【父皇叫我去和亲】：有道理。
【行行好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激将我。我不是老鼠用不着成群结队，倒是你们，藏藏好，别拖累我。
【我也要脸】：拖累何解？我们有关系吗？
【行行好吧】：如果我说没关系，不更奇怪吗。不然怎么偏偏是我们几个在一个群。
【父皇叫我去和亲】：有道理。
【我也要脸】：所以，你要不给我们科普下，我们是什么关系。
【行行好吧】：呵呵。
赛博乞丐一如既往的谨慎保守，并不接关山越的套话。
群聊再次沉寂。
关山越跟虞嫖约好，收集情报，及时同步消息。
夜风簌簌，她套出晶片。
在之前的清洗中，手环和晶片都很好保存在外套内侧密封口袋中。
完好无损。
将晶片插入手环内侧接驳口，领主到底存了什么，现在是时候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焱垚营养液×20谢谢~
第196章
手环投影的屏幕中,没有预料中的数不清的文件，没有花湖农庄的隐秘情报。
只有一段视频，还是领主第一视角。
看着像是他的记忆片段。
声音是他的大口呼吸, 跪伏在地。
一双手青筋暴起, 狠狠抓住地毯。
此时领主的手还没有起皱, 是一双年轻的手。
稍后他抬头，周围的环境出现在屏幕。
关山越并不陌生，正是花湖农庄的二楼领主办公室, 只有些装饰不同。
他面前站着一位垂垂老矣的年长者,关山越瞬间就明白了,那是前一任领主。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年长者笑声回荡开，听着并不愉悦。
领主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毯，闭口不答。
年长者在沙发坐上, 语气淡了些：
“说好听点，是给你时间考虑。但你没有选择, 你是个聪明人。”
领主终于动了,抬头看向沙发上姿态闲适的老者,恨恨道：
“费尽心思让我接手，对你有什么好处。总不见得你还能升官发财。”
上一任年长的领主出现在画面中。
满脸皱纹，高耸的颧骨上爬了几块老年斑，灯光下的白发闪着微光，看着有八十多的年纪,但整个人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冷漠。
“我能不能升官发财，不重要。甚至, 我能不能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走向，在我手中掌控。你看我如今衰老很可怜，可惜这也是你来日的路。”
领主一口气憋在胸口。
他直起身子，指着墙壁洞开的密室，那边展示柜中有一排机械脑。
“你怎么不自己接着换！非得拖我下水！换了那种脑子，还是我吗？还是人吗！”
领主歇斯里地，愤怒终于超越了理性，猛地弹起来，直逼安坐的老者。
老者眼神都没变一下，胸□□出十几枚寒光飞镖。
噗嗤。
尖锐飞镖扎入领主身上重要关节，而后二次展开，带着数不清的倒刺，搅碎了骨头，钉钩般将他死死钉在地板。
痛意袭来，领主惨叫回荡。
老者终于站起来，踱步近前：
“你刚冒犯了我，我很不高兴。我想了想，在我坐上领主位置之前，会怎么处理你。好消息是，结论跟如今的我想法一致。你说说，我怎么不是我了？”
领主痛得想打滚，可被钉死在地，动弹不得。
老者继续道：
“双曲02 ，皇家侦查官。连梅盛皇室的秘密双曲行动都告诉我了，还装清高？怎么没换脑子就开始记忆衰退？如今你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不正是你用双曲计划交换来的？现在，你要的金钱，名利，都在这里了，又惺惺作态。”
“我不理解，我很不满意。”
领主大口呼吸，直挺挺躺在地上，看着老头俯视里的轻蔑。
身体的疼痛折磨着□□，未来的死路煎烤着灵魂。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灵活变通在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成为最优解。
“是，我后悔了，放我走，双曲行动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你没用了。算我求你。”
如果现在可以动，他一定会非常虔诚地跪伏在地。
他盯住老者，眼神里的求生渴望展露无遗。
老者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领主咬牙：
“我宁死也不会换上那个玩意儿的！”
老者瞬间笑了。
“动手吧。”
领主哽住。
“你们侦查官不是有最后一道防线么，落入敌手，自戕程序，是不是就藏在牙齿里，微型炸弹？听说是。”
老者似乎是来了兴趣，手指里伸出一根细细的金属棍，敲开领主的嘴，仔细查看。
一脸的兴致盎然：
“动手啊，我到没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皇室研究所的产品，应当不同凡响吧？”
老者再三诚心催促，领主长久沉默不语。
“看，我是不是说过，你舍不得死。”
老者又桀桀发笑。
“你上岛后，对这个领主继承，又争又抢，原本你很不讨天使喜欢，不真诚。但你能献上双曲行动情报，我可以破例将领主位置给你。你也算求仁得仁，怎么临到了，又是这幅死样子。”
“年轻人，你是不是忘了，凡事都有个价码，更何况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领主迎上那双越来越冰冷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领主位子我不要，双曲行动我也会退出，我会躲得远远地，皇室也找不到我，我不会透露一丝对你们不利的信息……”
老者嗤地笑了，看着眼前人的讨饶，他心情愉悦，说出的话，却让人肝胆俱颤。
“你可以逃的，就在跟我告密之前。你隐藏得很好，我完全没有发觉你是皇室密探。那个时候你可以逃得远远的，可以逃到皇室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但为什么不呢？”
“因为你贪图农庄领主之位赋予你的名和利，你看上了账户里八位数的进账。你想，或许等把一切拿到手了，再脱离这一切不就好了么。”
领主身后浸湿了冷汗。
老头子放着精光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灵魂。
他居然都知道。
老者噙着笑，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更何况，年轻人的所有生理指标在他一双机械义眼扫描下，无处遁形。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最后笑容可掬地给他“鼓励”。
“现在，只是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要退缩了。”
“那怎么行？这是对权力的不尊重。”
“挺起胸膛，接受天使的馈赠。”
视频黑了一秒。
再次亮起，是领主从医疗舱坐起来。
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奇妙。”
他说。
“但我感觉很不错。”
站在一旁观察的老者轻声嗤笑道：
“要死要活的也是你，现在欢天喜地的还是你。”
领主确实感觉到无限喜悦冲刷着胸腔。
他能感知到，自己在接管农庄的管理权限。
一切都在，他和上任领主的机械脑中，无线信号交流，迅速进行。
如果还有选择，他不会安装金属脑子。
原本他想，事已至此，他会自我安慰。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悲伤。
权力得意满足的奖赏，将先前的恐惧冲刷殆尽。
原来他并不了解自己。
他非常标准地行了个礼。
“您以后，什么安排？”
老领主往外走。
书房角落里开了个洞口，一朵巨大的瓶形花冒出来。
“我有我的去处，过两年，也是你的去处。”
“只是换个地方，伺候更尊贵的人，顺带修修脑子。”
“两年后见。”
他回头看着脑子焕然一新的年轻人。
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果然还是忮忌你，可惜啊……”
领主看着老领主往花的瓶口爬，心中生起抗拒。
不知道抗拒从何而来，但脑子里很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他不该抗拒。
视频再次黑了几秒。
再次播放，便是又一轮的领主选拔。
但是此刻，领主将候选者带到二楼书房后，偷袭她，径直将她扔进洞口的巨型花口中。
“双曲-337，没有我放水你也不会被天使选择，不过你对天使不忠诚，我只能替祂除了你这个祸害。”
被偷袭的候选人，双曲-337眼睛冒着怒火，恨不能将皇室侦查官里的叛徒射死。
控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就被丢下去。
自从T-399 ，也就是双曲-222被他识破身份后，对方非常识时务配合他，将双曲行动的侦查官，骗来农庄岛，投下去。
神不知鬼不觉，摆脱麻烦，非常高效。
这些都在视频中闪现播放。
最后，领主松了口气。
盯着那颗刚送来的机械脑，垂涎良久。
这两年来，机械脑管理农庄的便利，他很受用。
但是这颗脑子带来的衰败，也很显而易见。
然而他已经想出了处理机械脑副作用的办法。
换个新脑子。
脑子的钝塞明显，他想起曾经上一任领主说过，交接后去下面修脑子。
可是，他不想去。
他在这里做着农庄岛的最高级管理员，除了偶尔应对下发给他的需求人数指标任务，何必要上赶着下去伺候别人？
他要留在这里。
把那些前赴后继的侦查蟑螂们送去下面。
他要长长久久地做领主。
视频再度变换。
关山越看到了自己。
是她从工作站那边回来，跟着虞嫖几人在楼下，商量怎么进农庄。
暗黄的路灯下，画面中，关山越的口袋位置闪烁着红色信号，标注【识别到技术组-组长设备】。
“双曲404，原来是你。”
领主靠在窗户，观看外面，低声呢喃。
关山越看到这里，明白了。
从领主视角，她能拿到T-399的手环，只能说明一件事，T-399被她杀掉的。
原本她就是被领主引到工作站，或许是希望T-399杀掉她，可惜事与愿违。
对T-399有追击动机的，只有跟他接过头的双曲404了。 T-399此前找领主寻求帮助，就是因为害怕双曲404会跟皇室泄露他是叛徒。
很快，双曲404出现在门口。
视频后面的内容，是关山越跟领主的共同经历，点着快进查阅。
就在她要关闭视频时，一段定格画面的脑中自白开始。
画面定格在花纹精致繁杂的地毯。
正是领主被炸瞬间的姿态。
那个短短两秒时间，那个歇斯底里的时刻，他居然还准备了最后一份自白。
关山越没明白，这份自白的意义。
电子音没什么感情地播放：
【
我的确不甘就此衰老，我想继续做领主。但看到双曲404，我又不禁想让她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可惜，她没上套。
我惋惜，也侥幸。
我承认，我忮忌她。
在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最后连岛上最微不足道的仆人都无法控制时，会嫉恨继承人，是人之常情吧。
把一位不错的后生拉下马，碾入泥土，步我后尘，优越感以卑劣的方式满足。
这一刻，我才真正跟上一任领主共鸣了。
他当初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引诱我。
我不够坚定，我上当了。
原谅我吧，01。
我也曾怀揣皇家侦查官的理想，我也曾以此为荣。
愿皇家庇佑我。
】
视频彻底陷入黑暗。
终于播放完毕。
关山越看明白了，这块晶片是领主让她转交给宿慈溪的自白书。
快速看完一位皇家侦查官的沦陷之路，她心情没什么起伏。
双曲-02是有机会脱离农庄，脱离皇家侦查官，获得自由的。可惜，他没有挣脱欲念，在成功的边缘功败垂成。
她没有功夫替双曲-02感怀，这份视频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那些投喂给天使的人，那些被拐的侦查官，最后跟她殊途同归。
都在这片未知土地。
连同那位前领主。
而据他所言，这片未知土地，有着身份不同凡响的人。
关山越感知到血液在奔涌。
她来对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正当农庄那场闹剧结束, 游客被清理，一切归于寂静的时刻，一艘小型豪华游轮飘荡在海面, 距离花湖群岛不算近。引擎早就熄灭, 海浪拍打船声, 传来阵阵闷响。
两个小时前，高速快艇停靠游轮。
风纪官佐伊带着目标人物回来复命。
夜深了，审讯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佐伊还在撬陈辉的嘴。
哪怕陈辉已经渡过了抵抗阶段, 选择配合, 佐伊的手段依旧算不得温和。
人刚被绑着,送过来时，宿慈溪远远扫过一眼。
怒意瞬间滋生。
她展开精神能量的瞬间，便感知到附着在那位叛徒身上，密密麻麻的皇室印记。
每一个印记都来自一位皇家侦查官。
陈辉, 杀了不少自己人。
对他审判手段强硬，是宿慈溪授意的, 佐伊执行得非常到位。甚至落地比准许的, 更加狠厉。
皇家风纪官本就刀尖向内, 整顿的对象就是皇家各部门机构成员。像陈辉这样的人，佐伊本就是要好好审讯一番。
哪怕他什么都交代了，也要轮番用上手段，审讯已经不是目的，私刑带来的折磨才是。
对于他们这些皇室机构成员, 机构规章便是他们的律法。而风纪官是执行律法的人，律法条款中没有规定的空子，由风纪官酌情执行。
佐伊不算慈悲。
作为风纪官, 她一直是游离在外的冷静看官角色。
她擅长观察，所以进入各个任务里抓捕疑犯时，她通常选择使用各种化身，潜伏其中，静静观察。
调查双曲行动的叛徒行动中，为了抓住这位双曲222，颇花了些精力。
她查出双曲222潜伏进入了工作人员中，是T-399 ，调查陷入瓶颈，抓不住这只滑手的泥鳅。无论她使用什么方式，都追踪不到T-399 。
她能感知到有人在为双曲222打掩护，还是权限不低的管理员。
于是宿慈溪拉关山越进来，通过告知她联系双曲222可以获得更多情报。
原本，佐伊非常不认同这种做法。这位新入任务的人，甚至都不是正经皇家侦查官，怎么能对她泄露如此秘辛。
没想到，还真被这位胆大妄为的新人，用非常高调的方法钓出了双曲222。
佐伊的潜伏行动便有了新进展，心中也默默划掉了回去要参一笔宿慈溪的肆意妄为。
佐伊作为皇家风纪主官的副官，也有点沾亲带故的皇家身份，这个得罪人的工作，她并没有任何畏惧。
只是她职级比宿慈溪低一级，是故这番任务还是会配合着宿慈溪来。
审讯室的隔音很好，甲板上的人听不见一丝声音。
此刻，宿慈溪坐在甲板躺椅，看着满天繁星，心里却没有一丝平静。
站在一旁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开口：
“您很看重的人，也折了。”
宿慈溪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不久前，农庄的变故，所有游客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到她这里。她联系不上关山越，想必对方也在其中。
总不可能要她亲自下去捞人的。
那种地方，去不得。
格洛站着，身子稍微鞠躬，姿态恭敬。
他感知到上司心情并不怎么样。
“可惜了。”
宿慈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差不多了，该她去问问这位侦查官叛徒了。
审讯室灯光亮得刺眼，冷白的光无死角覆盖这方空间。屋子并不算大，大部分由审讯台占据着。
审讯台边缘亮着一圈红色警示灯，并无栏杆，却由激光控制。一旦感应到台子中的人想突破边缘，激光会瞬间射出。台面下方的发射口整齐排列一周，此刻还未激活，闪烁着微弱的待机绿光。
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防逃跑机制只是众多手段其中之一，还有自动电击，生物注射……只要待在台子上，总逃不脱。
而佐伊已经轮番用过。
空气味道复杂，除了血腥和汗液，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台子中间的人，蜷缩在地。只有起伏的胸腔，预示着他还没死。头发散乱，衣服破损，看出灼伤不仅损坏了衣服，还有皮肉。
宿慈溪进来时看过来，佐伊朝她点点头，让到一边。
这是已经审出了结果了。
原本用不着让宿慈溪亲自来的。
不过她心中不快，有些疑问，总想亲自问清楚。
进来时，便展开精神能量，将陈辉附着的皇家印记全部收回。
精神能量入侵带来非常异样的感知，加之对方回收印记的动作并不轻柔，还带着些粗暴。台子上蜷缩的人猛地抽搐几下，眼皮子动了动，身躯瞬间僵硬。
他不知道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但他直觉，能直接对他精神能量操作的人，地位不低。
睁开流血的眼皮，扫向新进来的人。
领头那个是个年轻的女性，五官普通，周身气质却难掩。
身后跟着的人非常威武，一直关注着眼前的人，姿态恭敬。
他没见过双曲01，那位听说是皇室公主的后代。
但此刻直觉，这人就是双曲01。
宿慈溪面无波澜，声音很冷：
“双曲-222，还记得当初申请成功皇家助学金，无后顾之忧上大学时的欣喜若狂吗？”
“……记得。如果没有你们，我如今可能还背负着巨额贷款。不，或许我会放弃大学，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卖苦力谋生活。”
“那你还选择背叛皇家侦查官？”
“我只是想……有尊严地活着。”
“皇家侦查官让你没体面了？”
陈辉怔愣了一瞬，跪趴在地的身体终于动了，伏地撑起身子，抬头迎着刺目的灯光，看着逆光中的模糊轮廓。
自暴自弃，不吐不快：
“是，皇家高贵，凭我这一条烂命，这辈子能跟皇家沾上边，感激涕零都来不及。”
“可是……那又怎样？你们的恩惠是白给的吗？我没替你们出生入死吗？从一开始，就不是免费资助我，一切都是明码标价。”
“从被你们选中开始，我就只能做皇室的狗！”
陈辉的眼神变得极为凶悍，哪怕此刻浑身瘫软在地，依然在臆想将眼前人生吞了。
格洛上前一步，将宿慈溪挡在身后。
如果不是主官话还没问完，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瞪她。
宿慈溪拍拍格洛的肩膀，叫他让开半步。
身子处在半边阴影中，只有眼睛还闪着亮光。
她反问：
“宣誓效忠皇家，不是你自愿？以赤星归一为理想，不是你自愿？你信誓旦旦保证过的。”
陈辉大笑几声。不过他嗓子手上，声音如破锣，在狭窄的审讯室回荡。
“我后悔了，不行吗？”
“人总是会变的。”
“特别是见识过花湖群岛的富贵安宁，怎么会还想要出生入死？”
话音落地，佐伊面带鄙夷地扫他一眼。
如果不是宿慈溪在这儿，她一定要狠狠操作一番，让这大言不惭之徒继续领教领教审讯台。
“残害同僚带来的富贵，也能安心享受吗？”
宿慈溪冷冷质问。
陈辉转头盯住眼前人，双目发红，声音越发癫狂：
“你们皇室的好日子，不也是踩着我们这些人，你能安心享受吗？”
“既然总要有人享福，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这个人，又凭什么是你！”
“放肆！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双曲222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佐伊终于忍不住，径直打开操作面板。
滋滋……
电流声回荡开，还有陈辉扭曲的尖叫。空气中飘荡着焦糊味。
佐伊这回设置电压毫不手软，上级没有制止，她几乎将数值拉满。
陈辉趴在审讯台，生命力在迅速流失，他知道自己没活头。
关于花湖群岛的所有情报，佐伊审讯时早就拿到了。
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努力睁开眼皮，那道血缝里，三个模糊人影转身离开。
断气之前，依旧倔强辩白：
“那些侦查官愿意为你卖命是他们傻，就算这次不死，下次任务还是会死的。有什么区别？哪个侦查官有善终的，不过是早死玩死的区别……”
宿慈溪的办公区，两人站在桌前。
“花湖群岛这边的皇家侦查官全部失联，下一步是继续招募新的侦查官进双曲行动吗？”
佐伊问。
她本来是风纪官隶属不同分支，侦查官这边的项目也不归她管。然而这次她被派来审查严重的项目问题，问上一句也不算越界。
宿慈溪摇头。
“不急。”
佐伊本来还想问问这位上官怎么突然到访，总不会就为了审陈辉这么个小人物。但想想，轮不到她来问。
“那我启程返回风纪官总部汇报。”
“忙了这么久，辛苦了，明天再走。”
宿慈溪说。
佐伊没有接受好意，连夜坐高速快艇前往机场，返回总部复命。
宿慈溪看着那点小小的夜光在海面越行越远，吩咐格洛启动游轮。
格洛开口：
“您要过去？”
“去。”
“我跟着您。”
宿慈溪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这次出来，是参加一些家族远亲的聚会活动，历史原因，聚会安排在曾经的亲族地产。说起来，距离花湖群岛旅行区并不远。这片皇家私有地产，并不对外开放。
自从她接管侦查官，做了上官以来，就鲜少参加这类族亲聚会。但这次是西克家族举办，母亲又极力劝告让她得去，没办法，亲自来了。
也不知道关山越进入那里怎么样了。
思绪随风想了想，宿慈溪的轻笑被夜风吹远。
以她的行事风格，多半还是个刺头。
那这次真是自己丧失一枚棋子，还是由此划开一个突破口？
还没结束，一切都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矿区夜晚的冷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湿泥的味道。她坐的那块石头被夜露打湿了，裤子贴着石面，凉意慢慢渗进皮肤。
关山越把手环收回口袋。她回头看了一眼工棚。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暗黄的灯光从门帘缝隙漏出来, 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光斑。
棚子里鼾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人翻身，大通铺发出吱嘎的响声。
癸九五那些人已经睡死了。被清洗过记忆的人，连恐惧都不会持续太久。
关山越没有睡意, 她站起来, 拍了拍灰。
而且今晚很重要, 并不适合浪费时间睡觉。
她绕到工棚后面,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矿车和锈蚀的铁轨。车厢里积着雨水，水面漂着一层褐色的锈沫。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晶片，对着月光看了看。
晶片表面光滑, 看不出任何异常。
刚才播视频的时候，她注意到手环读取晶片时, 曾经短暂地闪烁过一次绿色的信号。
领主的晶片向外传输了次信号。
关山越把晶片重新装好, 嘴角动了一下。
老头临死还要留一手。说不定这份自白书不只是给宿慈溪的, 还是给某个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信息……
留着晶片，也许能引出些什么。
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整片矿区陷入沉睡，正是她该行动的时候。
点亮【一滩烂泥】 ,以史莱姆状态冲刺，这片山土的划分架构很快在脑中展开。
矿区范围不算小，最外围由一排粗糙的电网围住。
经过粗略勘察,她所分配的属于核心生产作业岗位，最为原始简陋。而山头另一侧，一栋两层矮旧破损的小楼就显得条件优越很多。
这里是管理区。
果然，在二楼一间宽敞房间看到了并不陌生的面孔。
躺在五个上下铺铁架床里呼呼打鼾的，正是不久前刚去接他们的十个长官。
一楼居然还有人在上班，屏幕的光晕顺着窗户透出来。
关山越蹿过去，发现那个趴在屏幕前的人，竟然是NEX-01.
她迅速冲到那张破烂的工作台上。
察觉来人是熟悉的史莱姆形态， NEX-01放下手中的长棍，低声惊呼：
“我还说你今晚会不会来。”
关山越伸长果冻状躯体，点了点工作台。
NEX-01领悟后，飞快汇报查到的信息：
“这里是矿区的管控中心，甲字长官安排我上夜班，查阅上面下发的矿产指令，有没有触发警报这些。很轻松的工作，你在矿区那边应该很凶险吧，你要注意。”
关山越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我这里能看到每个矿区人员的岗位分配，你朋友的同伴，尼莫，编号庚六一，被安排在矿区巡逻，他的超验能力是攻击型，自保应该没问题。”
先前在农庄被领主偷袭，醒来时便是虞嫖和她两个同伴救下了NEX-01三人。后来关山越去二楼跟领主谈判时，他们几人有了些粗浅的交流，对彼此超验能力也有个大致了解。
“还有最重要的信息，我绕开权限，在最高管理员系统页面里找到份回归名单。”
NEX-01调动工作台。
淡蓝色光幕中，一张列表铺开。每个工号背后，有对应的数值，有的人数值还在实时变化。而她们这批刚来的，大部分数值都是零。
看着像是某种积分。
关山越快速翻阅，确定最高的积分也才57.92。
这是否意味着，只要超越60分，便可以“回归”，所以才不在表上？
她不相信花湖群岛会放任这些人回家，这么大费周章把人掳过来做苦力，没有任何道理将人放回。
那么，只能是转移到其他地点。
联想到虞嫖，李唯危几人被分配到不同区域，这片未知土地应当非常辽阔，架构大约也不简单。
如果矿区工人是动态变化的，那么她要找的蓝星钳形计划参与者，很有可能流动走了。
她也得离开。
史莱姆点了点回归二字。
NEX-01领会到关山越的意图，浮起一个骄傲的笑：
“我能黑进去改数值。”
好伙计。
关山越拍了拍他肩膀。
掐着超验能力的失效，关山越回到工棚，这个夜晚很有收获。 ——
天刚破晓，刺耳的咋呼传遍工棚。
一个穿着满是漆黑油渍夹克的男人，拎着口破锣，边敲边走。
“上工嘞！上工嘞！……”
棚子里叫骂一片，但依旧稀稀拉拉起床。
隔壁棚子是食堂。
非常简陋，几张破损桌子凳子，大部分人领了食物回工棚吃。很明显，能坐这儿吃的人，在这群人中有一定地位，昨晚被子多的也是他们几个。
早餐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黏糊糊的奶疙瘩，其中还掺杂着粗纤维状的东西。
关山越没什么胃口，捧着碗，一时没动。
旁边的瘦弱矮子凑过来。
“你不吃？”
关山越对上那道亮光的视线，直接把碗给她了。
矮子也没客气，空闲的一只手接过木碗，一手一只碗，三两下就吸溜完了。
嘴巴里还咀嚼了很久，似乎食材非常有嚼劲。
关山越想起那些粗纤维，问：
“奶里的是什么？”
矮子也不讲究，直接张嘴让她看，而后一边嚼一边说：
“树皮啊，木头呗。”
“这玩意儿怎么吃？！”
“就这样吃啊。很顶饱的，你现在不吃，等会儿下矿里，撑不住的，不过一顿不吃也没关系，你刚来，不会安排重要的活儿给你。”矮子似乎担心对方反悔，让了她一碗。
关山越点头。平这样一碗饭的交情，两人做了简短交流，关山越得知她编号癸五五，在矿区干了快一年，算得上老员工。最主要原因是，矿区工作危险系数高，伤亡的人会被清理掉。
而癸五五，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别看她个子小，但人很机灵，总能凭直觉躲避危险，她不活下来，谁能活？
“上次长官说了，我已经五十多分，在所有人里位列第一，很快就能回归家园了！”
癸五五一双黑眼睛异常闪亮。
关山越盯住她。
“回归家园？”
“啊，我们不就是从那儿来的么，总要回去的，努努力，只要别运气不好死在这儿，都能回去的，时间长短问题。”
“你知道家园在哪儿？”
“怎么不知道，就在……就在……”
就在了半天，癸五五没就出任何头绪。
顶着关山越热切的视线，她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脸上浮出一丝尴尬的绯红，咧着嘴笑：
“猛地想不起来了。”
“不过你放心，等分儿够了，就能回家园去了。”
她没在撒谎。
关山越判断。
她只是记忆被篡改了。
根据两人交流，关山越梳理着信息。
癸五五是一年多前被掳来矿区，而在矿区的人都会有个信念，她们就是从家园来的，干好了就能回家园。
那条通往这片未知土地的地下逃逸舱里，不仅清理了所有人的记忆，还篡改了记忆。
让她们忘记了来路，用“家园”取而代之。
可是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留在这里？
癸五五留关山越独自发呆，灵活穿梭在人群，精准找到几个新来的，问他们吃不吃早餐。
果然，那几人一脸嫌弃，全都把碗推给她了。除了有几个人的早餐被抢走的，她收到了三碗。
不知从工棚哪里掏出个玻璃罐子，把三碗树皮疙瘩奶倒进去，拧紧盖子后塞到衣服里面，非常宝贝。还跑过来跟关山越小小炫耀了一番。
“留着加餐？”
癸五五飞扬的神色浮出一抹阴霾。
“有个朋友还在下面，等会儿下去给她吃。”
“还有夜班啊？”
“不是，说来话长。癸六九那几个傻屌，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害我朋友关在下边。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接人，我觉得你不错，你跟我混，没人比我更懂矿区了。”
一碗饭的交情，癸五五自动把关山越纳为自己人范畴。
关山越点头，她没打算在这儿多留。
等NEX-01那边成功黑进系统修改数值，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有个熟悉环境的人带着，的确更好。
叮里哐啷的矿车开过来，一群人钻进充满铁锈味的载具里，往矿洞前进。
她们癸字号干的就是最艰苦的下矿活儿，冲锋在业务第一线。昨晚看到NEX-01作为甲字号，分配到的是坐办公室的活儿，很容易推理出，这个天干排序的工作类型，轮到癸字号的活儿属于最差的。
怎么就被分配到这儿了，细细回想先前扫描的结果。
生理活性指数90 优秀
神经可塑性评级A 极强
服从性系数0 极低
价值评级可用
分配矿区
按理说，数值是极为优秀的，问题就出在这个服从性系数，拿了个零蛋。
关山越环顾四周，看了一圈。
怪不得才挤在车上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了四五起骂骂咧咧的吵架，要不是有个庚字号的监工在，估计都能在人挤人的矿车上打起来。
这群人跟她一样，都是服从性极低的刺头啊。
突然有点为NEX-01捏把汗。
花湖群岛的系统看起来非常先进，什么扫描能直接测算性格特质，他能不能黑进去真难说。
下了矿洞后，癸五五让她跟住了，一起走。
队列很长，一个接一个没入黑暗中，只有每个人脑袋上的一团黄晕灯光，晃得人眼花。
空气湿闷，铁锈味还混合着复杂的汗液尿骚味，路也难走，碎石很多，偶尔还有水从头顶滴下来。
自从来了霓虹星，这是关山越经历过的最恶劣的工作环境，甚至比她钻过的下水道还一言难尽。
离开，刻不容缓。
不管是靠NEX-01修改数值，还是到时候变身跟着癸五五，她都得尽快走。
“你还得做多久能回归家园？”
关山越凑过去低声问。
癸五五回头咬牙切齿：
“本来还剩一周，现在难说。”
“这还能变？”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以后再跟你说。”
两人走到巷道分叉，一个高个子监控站在那儿，左手拿着块夹板，右手拿了根往嘴里送。
下一刻，烟头的红色光点顺着他的手往两人这边点过来。
“你的组拉齐了？”
“齐了齐了，货真价实三个人。”癸五五点头哈腰，把关山越拉过去示意。
监工上下扫了一眼关山越，啧了一声，看着夹板上的纸，叼着烟说：
“丙七归你了。”
关山越只觉被癸五五捏住的手一紧。
“庚二二老哥，看在我勤快的份儿上，分条好的呗？”
“那我这位子让给你做呗？”编号庚二二的监工瞪着她。
“我又打不过你，你这话说得。”癸五五赔笑。
庚二二语气恶劣：
“要么丙七，要么就剩下高危巷道丁字号，你选吧。”
听着也没什么选择。
癸五五垂头丧气，拉着关山越，正要走，又被叫住。
“话还没说完呢，你们组今天加两车。”
“啊？凭什么啊？？”
“凭你和癸八八三天两头闹事，这个理由够不够？”
“可这次明明是癸六九先动手……”
“顶嘴一句，加两车。”
监工庚二二瞥过来，不想浪费口舌，那副神情，摆明了对方没资格跟他理论。
癸五五立马咬牙住嘴，气冲冲拉着关山越往岔口走。
刚一直安静听两人说着挖矿行业黑话，关山越不懂，就没有做声，不过现在回过味来。
她不是跟了个最懂矿区的行家。
她这是上了条破破烂烂的贼船。
见同伴半天不做声，癸五五安慰道：
“才多两车矿石，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多做点。丙七这条巷道是不怎么好挖，不过没关系，你今天就是来学习的，看我做，你来打打下手就行了。”
“当然了，你新来的，本来我也不指望你多能干，而且癸八八关了一天了，没饿晕就不错了……咳咳，我的意思是，正常来讲，我们组还是很强的，跟着我混不会让你吃亏。”
“监工权力很大吗？”关山越问。
“当然了，这儿都他说了算。”癸五五以为关山越见她们组得罪了监工，想换组，连忙解释：“他们也是轮值的，过几天就不是庚二二了，你放心，也不是每个监工都这样。”
关山越回想监工最开始问的话，问癸五五：
“一个组要三个人？所以你才拉我入伙？”
癸五五沉默了一秒，没想到这新人倒是很敏锐。
不过她也没打算藏私，把话摊开：
“其实是，一条巷道最少得一个组，而成组最少得三人，最多五人。而我们拿的分，就跟一组的产出有关。标准是，一个组一天产出20车矿石，能拿1分。这一分由组里的人来分。”
“你放心，我也不会占你便宜，今天这一分，你能拿0.33，癸八八拿0.33，我拿0.34。”
关山越听着癸五五算分，说自己很厚道。
的确如此。
“不过一天要产出20车矿石，听起来是很多的工作量，多找两个人来，不是更轻松么。”
“唉，你当我不想啊。这不是没人愿意跟我们组队么，三天两头就被监工加车的。本来癸□□也是跟我们一起的，实在受不了，昨天转到其他组了。”
关山越想起刚刚排队时，有位瘦个子的男生一脸同情地看过来，大约就是癸□□了。
像是想打消关山越的顾虑，癸五五打气道：
“往好处想，这样我们攒分更快！等我走了，你和癸八八再拉个人入队，尽量找个脾气好的，我看你脾气就很好，两个好脾气的，多劝劝癸八八这个犟种。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在家园团聚的！”
说话间，两人也在七弯八拐地巷道里，到了目的地。
关山越瞥到巷道岔口区的墙面挂了个丁字木牌。
“这不是分给我们的丙七。”
“癸八八在里面受罚加夜班，我去接她出来，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啊，丁字区是高危巷道，你是新人，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嘱咐完后，癸五五冲进去了。
关山越在外面守着。
没几分钟，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
听起来，像是有几组人被监工安排来丁字号巷道挖矿。看来还有比她们组更不招监工喜欢的。
十几人骂骂咧咧走到关山越身后，更后面的远处传来监工的戾喝：
“你们再骂，就在里面干满七天再出来！”
这群人不为所动。
“哎哟，我好怕怕。”
“你别狂，等我出去继续干你！”
“不是吧，四姐，你还干啊，要不是干输了，这狗玩意儿也不会报私仇罚我们来这儿啊。”
“怕了你就换组。”
“别别，嘿嘿，我就这么一说。”
……
喧嚣中，癸五五扶着她的好队友出来了。
一边走还一边唠叨：
“那狗玩意儿让你干夜班，你还真干。我让你别打架你怎么不老实听我话呢。”
扶着的人头发凌乱糊在脸上，吃着癸五五带给她的餐食，嘴巴一抹，愤恨道：
“那一晚上四车矿石不干出来，能放我出来？你都说他是狗玩意儿了。”
巷道乌黑一片，几道暖黄的光晕扫过去，有人跟癸五五和癸八八寒暄了两句，顺便打听里面巷道情况。
关山越顺着略带熟悉的人声看过去。
刚从高危巷道干了一个通宵的癸八八，满脸都是黑色油光和污渍，看不清模样，只那双黑眼睛里的倔强，让关山越震了一瞬。
快步冲过去，抓住她。
“没人送你们回去吗？！”
先前跟领主交易时，他的的确确打过通讯，让人把关山越要的人送回来。
但此刻，不知春竟然还在矿区！
“回……归家园吗？我的分还早呢。”
癸八八，也就是不知春一脸迷惑地看着问话的人。
猛地被人抓住文化，太冒昧了。
但她竟然没觉得反感，反而下意识回答了。
只见这个生人眼神焦灼中透着关切，最后化为愤怒。
不知春还默默问了句：
“你没事吧？”
关山越拳头捏紧。
几个呼吸，她想通了。
领主肯定是做到了通知，那个时候没有必要骗她，没走成只能是因为领主自爆，给出的指令作废了。
本来还想问问红姐和宝娜的去向，看不知春这样子，记忆也被清洗篡改，完全不记得了。那另外两人大约也是类似情况。
一个有着【铜墙铁壁】【无坚不摧】超验能力的人，此刻却被磋磨得气若游丝的样子，而她来矿区也才几天而已。
关山越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愤怒矿区的铁血压榨，也愤怒不知春有点太听话了，她明明一直很能反抗的。
旁边癸五五还在叽叽喳喳，唠叨癸八八不要这么倔，被监工揍了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你的超验能力呢，怎么不用。”关山越声音发冷。
她不相信监工再有能力，还能打得过不知春的【无坚不摧】。
“超什么能力？”
不光不知春，其他人也都一脸迷茫。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知的事物。
关山越哂笑出声。
是了，记忆都篡改了，让她们遗忘超验能力这回事，肯定是情理之中的。
这一刻很后悔，让不知春几人牵扯进来。
钳形计划明明也不关她们几个人的事。
她们应该待在零号基地，等消息，其他的让她来做就好了。
癸五五看着关山越几经变幻的神色，心中狂跳，没想到她也是个好心肠的人。但听着她拳头捏得邦邦响，怕她冲动，连忙道：
“艹他爷爷的傻屌监工！下次我们绕着走，晦气东西！”
人群里有人附和。
后方的监工走近。
“你骂什么？来，来，当着我的面骂。”
癸五五脸色一僵，没想到监工居然来了这里，连忙摆上笑脸，笑得跟一孙子点头哈腰的，让他别计较。
关山越一把扶起她，问：
“打过他就能做监工了？”
“你可别做傻事啊！”
癸五五早就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人压根不是好脾气的，搞不好跟癸八八一样，也是犟驴一头。
“打不过，我们可就跟她们一样了！”
原本被罚来丁字巷道的人群，在一旁双手抱胸，看戏看得很欢。
只听这位新来的癸九九，非常冷静地安慰队友。
“放心，不会打不过。”
“哟，还挺狂，你们组，再加两……”
车字还没说出口。
只见一道影子穿梭而来，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手的，只听撞击声和闷哼。
暖黄的灯光下，灰尘飞扬。
周围的人瞬间肃静下来，转身盯住墙壁边的两人。
监工被狠狠贯入墙壁，一双腿强撑着才没软下来。
“哪儿打？这里吗？”
关山越冷冷发问。
监工被扼住喉咙，紫红的脸艰难吐出几个字：
“下……工……后！”
作者有话说：
谢谢投雷灌溉：胃大如牛地雷×2胃大如牛营养液×30学富五车厘子营养液×23旺旺大雪饼营养液×10感谢~
第199章
巷道尽头的掌子面, 便是不知春上夜工的丁字号巷道。
灰黑色岩壁上布着密密麻麻的炮眼，有些已经装了药，塞在孔里,露出短短一截引线。墙角靠着一台风钻,油污糊满了手柄,钻杆上沾着湿泥和碎屑。
地面还撒落着很大一堆矿石，黄晕的光照过去，关山越才意识到,这是座髓金矿。
髓金广泛应用于尖端军工产品,而髓金矿并不多,对冶炼技术要求也很高,是以，髓金在市面上，属于战略资源，很受各方重视。曾经还在亚加港时,就因为髓金走私案，卷入了冥河重工和亚加港安全理事会的争端之中。
花湖群岛一个明面上的旅行公司,背地里却掳人挖髓金矿。甚至,髓金矿还只是地下产业之一。还有虞嫖所在的农区,李唯危所在的种区……
为什么不能放在明面上来？
髓金矿并非什么黑色产业，如此偷偷摸摸，只能说明，供应对象有问题。
她们曾经查出来过，穿透花湖群岛的股权, 背后的真正掌权者是西克家族，而西克家族又是皇室成员。
所以，其实, 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室服务？
那宿慈溪大费周章弄这么多人搞出个双曲行动，真的是为了查地震的么？
从上岛至今，没有查出任何跟地震有关的信息，倒是有只不简单的化名天使的戾魇，而这只天使戾魇甚至为花湖群岛所用……
灵光一闪。
关山越想起从农庄地板掉下去时，穿透的层层隐形蜘蛛网状物，还有在逃逸舱中弥漫的怪异味道。
都让她想起极乐教的戾魇极乐，那是一只擅长用自身分泌物从生物层面操控人类的戾魇。
那么戾魇天使是否也具备同样的功能？
只是两者的发力领域不同，戾魇天使能操纵的，是人的记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虞嫖、李唯危为什么没能受影响，但很大概率跟她的脑群有关系，追根溯源，是跟她有关。
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此刻的重要问题，得让同伴们恢复记忆。
这便绕不开问题的关键，天使戾魇。
虽然早就预感，所谓双曲行动，掺杂了熟悉的皇室内部争斗的味道，并且打定主意绕道走，但是现在，她和同伴都切实卷入其中，甚至她要找的钳形计划参与者们，也有可能深陷泥潭。
如此强有力的记忆清洗能力，她不认为穿越而来的蓝星老乡们有任何抵抗力。
无论如何，她跟戾魇天使，必有一战。
思及此，关山越不禁哂笑。
宿慈溪啊，真是好算计。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她都已经走进了替她铺好的棋局。
几个呼吸间，关山越已经迅速将现状在脑中梳理完毕，周围的喧嚣将她拉回现实。
此刻，人乌压压挤在这条高危巷道。
没有一个人有心思上工挖矿，全围着关山越，给她传授打架秘籍。
监工庚二二也早就溜之大吉，被关山越教训了一下后，再没功夫待在巷道给人找不痛快了。
“那狗玩意儿现在肯定在上面紧急补阴招，你一定要小心，他最喜欢玩阴的。”
“对，我们挑战他们是赤手空拳，但这条要求对监工无效，他们能总用武器。”
“这么不要脸。”
关山越是没想到的。
“切，他们就是规则本身，要脸做什么，他们要的是分。”
癸四一接过话，她个子不高，但体格壮实。
昨天挑战监工失败，今天全组被罚来丁字号高危巷道。
另一组被罚下来的是看不过监工对战耍阴招，对战后跟监工起了激烈的言语冲突，于是今天一起被罚下来。
关山越抓住了关键信息。
如果挑战胜利，不仅可以获得监工的职位，还能获得对方的分数。
“所以啊，大家会去挑战，也不全是看中监工的工作，狗玩意儿的分也勾着我们去揍他们。”癸四一愤恨道：“当然了，我输了我的分也被他拿走了。”
“哈哈，四姐你也没必要气吧，你那几分儿，还不够狗监工塞牙缝儿的。”
“四分也是分，瞧不起是吧？！”
一群人又笑起来。
不知春凑过来，忧心忡忡：
“如果是为了替我出气，真没必要去打架，虽然你很强，但监工更阴，你阴不过他的。”
癸五五也劝：
“是啊，我不是怕明天要来挖丁字巷道啊，我是觉得平白挨一顿打，真没必要。还记得我一早给你传授的秘籍吗，我能苟这么久，全靠苟！”
关山越拍了拍两人肩膀，笑眯眯安慰她们：
“首先，我是为了自己拿分，不要有压力。其次，你们明天不会来这儿挖矿，我会给你们安排轻松的活儿，比如每天产出20车矿，我就认为很不合理，砍半，怎么样？”
旁边聊天的一群人觉得这新来的人，真是疯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产出能砍半！”
“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我都开始期望你能成功过了，虽然概率小，但想想总是好的。”
“大不了明天我们帮帮你们，你们组三个人是压力挺大的。”
……
“其实是可以的。”
癸五五在这群人里，算是在矿区待得久的。
“我记得我最开始来的时候，每个组最多有十个人，而且每天产出要求也是20车。后来监工换来换去的，标准倒是越来越高了。”
这倒是新鲜消息。
立马激起群愤。
从人均两车到人均四车，直接翻倍，而且这还是在一个组五个人拉满的情况下，如果像癸五五这种一个组才三个人，那人均要求更高了。
关山越没有参与讨论，只在脑子里快速梳理已知信息。
要求提升，要么是花湖群岛上层下发的通知，要么是矿区管理层自发卷自己，目的绕不开一个利字。
她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自上而下的要求，监工不会把动不动给旷工加车放在嘴边，也不会动不动把旷工发配到高危巷道，毕竟这些都会面临着人员损耗的风险，从而导致完不成绩效目标。
而监工肆无忌惮的管理方式，恰恰说明，他们自由度极高。
这么看来，她要挑战监工，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跟有经验的癸四一交流了下庚二二的打架风格，旁人还不停给她出主意，什么提前揣沙子藏兜里，实在不行洒他眼睛里，这些“出其不意制胜招式”。
讨论了小半天，有人惊呼。
“天呐，都这个点了，今天还一车没挖！”
一群人急匆匆，要准备开工，癸五五和不知春也准备离开，带关山越一起去丙七挖矿了。
“慌什么，今天就休息。”
关山越坐在原地没动。
“等会儿我做监工就把你们的产出给勾掉。” ——
黄昏时分，一辆低调的飞车降落在管理区。
十位长官们早就在小楼后方的平地上等候，只待飞车里的人出现，立马鞠躬致敬，恭敬十足。
来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油头水面，人模人样中带着份阴柔。贴身剪裁的西装跟周围粗狂的环境格格不入，精致的皮鞋刚踩在土面立马沾染了灰尘。
下车后，他没理会九十度鞠躬的人群，只扬扬手给飞车一个指示，无人驾驶的飞车自动来了个利落的甩尾，停靠在平地。
“走着吧，给我展示展示，矿区在你们手下，是怎么乖巧温顺的。”
年轻人说话带着笑意，实则人并不亲和，那股倨傲如影随形。
几个起身的长官交换着视线，只在总控台那边收到消息，今天有总署那边的人要来巡视。
总署是上级组织，他们肯定是要招待好的。按照往常经验，来巡视的那位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重要的是经验丰富。
怎么这次来的，是个毛都没长齐的？
即便如此，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甲字长官连忙引路。
“您随我来。”
一行人转入那栋简易小楼的会议室。
大门打开时，水泥墙面还掉下几块尘土，年轻人非常嫌弃地啧出声来。
乙字长官赶紧解释：
“我们乙字内勤组人员一直短缺，最多时候也没超过五个人，如今又是损耗又是归回的，也只有两个干活的人了，实在是顾不上那么多，您请见谅。”
年轻人抬手擦了下主位的椅子，坐下时噙着笑点头附和。
“是，长官嘛，比较金贵，肯定是不能亲自干活儿的。”
气氛僵住了。
乙字长官瞬间涨红了脸。
剩下的人纷纷无声对视，只感觉这个巡视的年轻人，怕是来者不善。
癸字长官是个耿直的，他负责的是最核心的矿区业务，他手下的也是最难管的刺头旷工。
粗狂的嗓子依旧发挥着往常的高嗓门：
“抛开别的不消说，论产能，这大半年一直都稳定完成规定目标。而且矿区的那群狼崽子也被我们管的服服帖帖，跟小羔羊一样。哈哈，癸字线管理，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我们庚字线平时也跟癸字生产线合作很多，癸字线那些锋芒尖锐的刺头旷工，也被庚字线的监工管得没有话说。两条线互相配合下，生产要求一直是达标的。”
庚字长官狭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瞟一眼对面的癸字长官。
想独吞成果，没门儿。
而且事先知道小道消息的不止他一人。
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风光了。
更多的人则有些莫名其妙。
一边感叹癸字长官如此悍勇，顶着巡视上级发难，也要自我表白表白。另一边疑惑，怎么庚字长官还明里暗里抢功邀功。
这两人不是跟之前那位常来的巡视上级打得火热么，怎么这么快就转投其他靠山了？
年轻人不为所动，听着下面的人纷纷言语，频频点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视线略扫过庚癸两人，笑意更深了两分。
来之前就听过汇报，说这两个是尼奥很看重的，某些勾当就是交给这两个完成的。
看来自己要在工区挑人的事，尼奥也透露给这两个了，才会如此在他面前表现。
呵。
位子都被他夺了，手还是这么长。
妄想给他的队伍塞人。
年轻人突然站起来，一群人的叽叽喳喳立刻噤声，接连跟着起立。
“出去转转。”
矿区的基础建设几乎没有，连马路都是最原始的泥巴路。
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依旧维持着风度，满脸笑容从甲字矿工工作区一直参观到癸字。
适逢矿工出洞，乌压压的人群涌出来，不同于往日的精疲力竭，今天竟然一个个异常亢奋。隔老远都能听到“干死他！”“打不赢也要扒他一块皮！”的高扬叫嚣。
“哟，这群被管得服帖的小羊羔喝鸡血了？”
年轻人笑着看过来。
身边围着的人头皮一紧。
庚字长官看着矿区工人奔去的方向，解释道：
“大概是癸字矿工又找监工挑战了。也算工人闲暇之余的休闲娱乐方式吧，都是些粗俗不入流的胡闹。”
长官们正拥着最中间的人离开这处乱哄哄的场地，年轻人却想凑个热闹：
“去看看。”
所谓挑战台，其实就是几个工棚外的一片空地。好事者听闻有场打斗，捡起块尖石头，顺着场地麻溜划一圈，里面便是这次挑战的场地。
平日里这个点，矿工们不是拖着矿车往返巷道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就是瘫在工棚啃干粮，连骂人都要省着力气。可今天不一样。
歪歪扭扭的线条外面，挤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旷工，喧嚣中有嘘声，也有加油声。
昨天刚有人不自量力讨苦头吃，今天居然还有愣头青认死理。有人发现癸四一跟挑战者说话，看着很熟的样子，在一旁扇风：
“四姐你可别传染晦气了，跟着你的人真是有吃不完的苦。”
癸四一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但心里还默默为癸九九捏把汗，临上场了，还给她出主意。
几米开外的巨石上，坐着的，站着的，是十来个监工。他们不愿意跟满身臭汗的旷工挤在一处，这里视线更好。
关山越扫视一圈，更远处的山坡，也站了十来个人。她视力超群，一看就认出是那群长官们。
他们也对挑战感兴趣？
身后拳风袭来。
围观的人一阵惊呼，庚二二偷袭要得手了！
自己拳头刚要砸入脑壳了！笑容还没浮出，就见对方身影如闪电般跃开了？
带着指虎的拳头却扑了个空。
“喜欢偷袭啊？”
关山越笑着看过来。
“进了挑战台就得开打，没那么多讲究！”
庚二二重新调整心态，刚先手没拿下优势，现在就正面刚。
先前在巷道虽说提前了解了，这癸九九怕是有点功夫，但那又怎么了。
之前是他大意了，而且现在他准备充分，还有装备。
无论如何，输的都不可能是他。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
让她在巷道敢对自己不敬！
庚二二再次出手。
他整个人像猎豹般猛地贴地窜出，右拳直奔关山越面门。
指虎倒刺划破空气，发出极轻的一声啸响。
好快。
癸五五和不知春两人都快把对方的胳膊掐青了。
先前癸四一就吃亏在庚二二的指虎上。
只见关山越像早已勘破对方意图，轻松掠身，再次侧身避开。
拳锋擦着她脸颊。
没打中。
但她闻到一股刺鼻辛辣味。
下一瞬，眼角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麻。
指虎上抹了东西。
关山越眯了眯眼。
看来庚二二还蛮重视自己这个对手的。
一击不中，左腿已经横扫过来，直击膝侧。关山越后撤半步，避开腿风。
庚二二却像早就料到她会退，落地时脚尖一点，身体贴上来，踢腿，肘击，落拳，连成一片。
无论是上岛前的底子还是做监工后练的，他的打法看着凶狠实则毫无章法，却足够脏。
每一下都往人最难受的地方去。
关山越没有立刻反击。
对方行动凶悍，但算不得敏捷，而且见指虎无法近身后，一直试图用四肢跟她硬碰硬。
很显然，他胳膊也绑了点料。
庚二二越打越凶，但对方滑不溜秋，他就一直被溜，都有些力竭。
"像狗一样躲来躲去，还想坐我的位子？ "
关山越不为所动，依旧不跟那个舞得虎虎生威的拳头硬刚。
“癸九九是怎么了，之前不是一下子把他砸墙里话都说不利索吗？”癸五五脸都白了。
不知春也不明白，只抓紧手里的胳膊，但对场上的人充满信心：
“她应该是故意的。”
“不对劲。”癸四一面色严肃：“她眼睛怎么这么红，庚二二这个老阴比是不是又耍手段了。”
关山越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那团身影上。
不知道庚二二在指虎上用了什么东西，先前贴着她侧脸时挥发的气体沾染上眼睛后，视力迅速模糊起来。
原本想速战速决却是不能够了。
好在那轻微的一下，药剂不够，就溜着庚二二这会儿功夫，视力已经逐渐恢复大半，虽然眼睛还有些不适，但不妨碍她的回击。
庚二二只见前方的人猛地住脚，心中一喜，肯定是指虎上的药起效了！接下来就是他单方面虐打了！
一击长拳出击，带着十足劲道，指虎闪着寒光，只待碰上，势必要干碎对方脑壳！
手腕突然一紧。
对方咻地转身，肩头卡住他前胸，心中骇然，猝不及防。
还没来得及下一个动作，被捏住的手腕在一股巧劲的扭转下，调转方向，直击面门。
不！
不！ ！
庚二二想住手。
可惜捏住他手腕的力量不允许，反而给他添油加火。
咔嚓。
携着十二分力道的一拳，陷入追击者自己的脸中。
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想过是这个结局。
明明两秒钟前，这位挑战者矿工还处于劣势。
冰凉的指虎砸入脸中，比碎屑的骨头更刺激神经的，是指虎上的毒药！
“啊啊啊啊……”
庚二二滚在地上惨叫。
满脸血水，鼻子塌陷，面容可怖。
此刻，观众才回过味来。
“赢了！！”
“哈哈！”
不知春几人围过来，看癸九九有事没有，还帮忙看她眼睛。
另一边，监工们也扒开人群冲过来，查看庚二二的情况。
“痛痛痛痛死老子了！这上面有药，快，快……”
听到的监工脸色冷下来，对着关山越斥责：
“你刷手段？用药？！”
关山越转过身，扫一眼僵在地上的人。
“你把指虎带过去检验一下呢？”
周围脑子转得快的，也很快领悟过来。
有人帮腔：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不会要耍赖吧？天呐，难道挑战监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只是为了剥夺我们苦命矿工的分数的？？”
癸四一扯着嗓子叫嚷着。
对峙的监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关山越走过去。
“不服气啊？那继续。”
往场中一指。
监工一噎，想到这人并不简单，不接招：
“没有这样的规定！”
“也没有不能继续挑战的规定吧？”
监工面色很难看，向领导庚字长官投向求助的一瞥，可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着身边的人喋喋不休。
周围的气氛却被彻底炒起来了。
挑战赢了，没见过。
连续挑战，更是没听说过。
有人拖着庚二二出来，清理挑战台，第二场挑战就这么热烈开打了。
这位监工平日里跟庚二二关系就不错，此刻既是为了替好兄弟出气，也是存了要教训教训这个狂傲新人的意思。
哪怕她依然是跟自己一样的监工哪有怎样，就算是监工，那也有个高低之分的！
他出手毫无保留。
十指一亮，指缝里是一根根尖锐的钢针。
一腿扫起阵阵灰尘，紧接着钢针就刺入滚动的浓尘。
众人惊呼。
癸九九本来就眼睛不适，这庚三三是故意的吧，太下作了！
恰逢天风刮过，扬尘四起，这下连观众都看不清里面到底打成什么样子了。
只听到肢体接触的对撞和几声闷哼。
山坡上一群长官站的位置，也被吹得满面尘土，不好让巡视上级来这儿吃灰，连忙请他去办公室坐坐。
年轻人却半步不挪。
“你们这个挑战规则倒是有点意思。一方可以拿装备，一方却是空手上。”
庚字长官硬着头皮圆：
“这群矿工都是刺头不好管，这也是对他们期望高，如果在不对称情况下依然能挑战成功当上监工，自然也是能管好矿工的。”
甲字长官瞟他一眼，没说话。
按理来说，他这么个管理调控的人，应该是矿区的管理人。
但是癸字掌握核心生产，庚字更是跟他深度绑定，这两个又深得上一任巡视上级的心，于是这两个人在矿区两手遮天。
此刻被新的巡视上级发难，甲字一点为他们开脱的心都没有。反而老神在在，冷眼旁观。
而这样的人，也不少。
“那选出来的监工，是个厉害角色。”
年轻的巡视上级也并没深究，笑意不减。
庚字松了口气。
“是的是的。”
谈话间，风声渐弱。
“我输了！输了还不行吗！！”
庚三三的声音穿破扬尘。
灰土散去，场中的对峙也尘埃落定。
观众们这才看清，场中央，先前叫嚣的人，此刻侧扭在地，他后背被癸九九结结实实踩住，动惮不得。
更瞩目的是，此刻，庚三三那几根赫人的钢针，全在自己身上，扎得像只刺猬。
而最后一根正捏在自己手中，被癸九九揪住，对准自己的咽喉，无限逼近。
求饶声落地，关山越才松了手。
围观旷工彻底沸腾。
特别是癸五五，癸四一那群人。
“哈，10车矿不是梦！”
“我就知道她可以！”
不知春热烈朝场上的人招手，关山越点头示意，晚点再过去。
她转向一侧的监工。
“下一个谁来。”
监工那边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
这是要打穿他们？ ？
一时间，没有人动。
山坡上的庚字长官脸色无比难看，终于憋不住了，抬起脚步往下方人群走：
“够了！这是恶意挑战！扰乱矿区秩序！！”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浅浅的疑问。
“恶意挑战，规则里有这一条吗？”
庚字噎住。
“具体是没明确说明，只是……”
“没有的话就上来。”
庚字僵在原地，转身看着发号施令的年轻人：
“您看她，完全就是个不服管教的，要是放任她胡乱，矿区以后还怎么管理！我们一线的苦，您也体谅体谅？”
“我感觉你现在也挺不服管教的。”
年轻人语调柔和，笑意不减，庚字却觉得后脖发凉。
癸字疯狂给他眼神，后者连忙道歉，回到站位。
“来之前，我是没想到能看这么一出精彩表演，多有意思。别扫兴，好吗。”
年轻人斜斜靠在栏杆，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向下方。
对于这趟流于表面的巡视，他是很烦躁的，于是拖到傍晚时分才来走个过场。
他要选的人在农区，矿区尼奥·西克的手伸太长了，他本打算放弃了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还能捡到个有意思的。
这场小小的风波在高台之上就解决了，没有影响下方的挑战分毫。
没有上级的庇护，挑战一场接着一场。
在意料之外开始，而又意料之中结束。
而更有好事者，从第二场开始，便拿着石头，记下对战双方的分数。
关山越的分数从零蛋开始。
第一场夺得庚二二的19分，庚二二分数归零。
第二场夺得庚三三的17分，庚三三分数归零。
……
癸九九的分数不断上涨，另一边的分数接连清零。
围观人群已经从目瞪口呆转变为一次更比一次热烈的欢呼尖叫。
直至最后一场。
这位癸九九，真的打穿了全体监工！
闻所未闻。
“这下没有监工了！”
“哦不，只有癸九九一位监工了！”
要知道员工就两种途径，一种内部挑战，一种外部来新人。
癸四一那群人彻底沸腾。
“好日子真来了！！以后还真每天10车矿了！！”
癸五五只觉如梦似幻。
她是不是很快能回归家园了。
旷工们围上来，疯狂跟关山越击掌。密不透风的人墙味道并不好闻，汗味混杂着铁锈味，还带着泥腥气，全都钻入鼻腔。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拥在一起感受传奇，传递喜悦。
看台上的人僵住了。
“这……这这……”
庚字长官这了半天，没这出个所以然。
两手一张，对着巡视上级一摊。
“的确前所未有，一个监工总归不是个事儿，这么大个矿区，看不过来。”
癸字长官接过话。
“不，是一个监工都没有。”甲字长官点醒众人：“你看她的分数。”
众人视线挪到地上石头划出的潦草数字。
493.7 。
早就突破回归数值。
岂止是成为监工，她都能直接回归家园了！
“这……这这……”
庚字噎得想翻白眼。
难道就因为这块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刺头，他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
按照巡视上级的尿性，该不会叫他一个人负责全体监工工作吧！ ！
一众长官面面相觑，最后都眼巴巴看向中间那位。
放平时，恶意挑战都不会发生。
今天能出这遭，这位得负主要责任！
“都盯着我干嘛。”年轻人轻笑：“我脸上写了法子啊？”
庚字和癸字都不做声，一副“你说呢”的表情，不情不愿。
甲字长官上前：
“还望您给个示意，我们也好有个参照执行。”
年轻人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在庚字头顶停了停：
“这人今天大出风头，按理说，就是长官的位子，也坐得。”
庚字腰都僵了。
只觉数道视线都停在他身上，压得沉甸甸。
“但是嘛，你运气好，今天我在这儿。”
庚字松了口气。
位置保住了。
“这人我要了。”——
矿区工棚简易办公室，一张破板子搭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笑得渗人。
关山越对长着桃花眼的阴柔男人一向很有警惕心。
特别是他一身行头跟这儿格格不入，那群长官对他态度恭敬，该是很有身份的人。
总不会是自己暴露了？
可先前的打斗，她都没有使用超验能力。
如果真暴露了，也不会面对面，跟他坐在这里。
关山越快速冷静下来，半垂眼皮，静静坐在板凳，等待对方说话。
半晌后，对方终于开口：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这么拼命，就为了做个小监工？”
关山越迎上对方探究的视线，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只是想修正矿区的规则。监工一言堂，不断提升生产目标，矿工损耗大，对生产也无益处。明确合理的生产目标，对大家都好。”
对面安静了一瞬。
他想起不久前，癸字庚字自夸，生产目标一直稳定完成。
可据他所知，总署下发的需求量一直没变过……
转瞬之间，他就想通了。
尼奥啊尼奥，你可真是出息了。
关山越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破绽，可对方面色沉寂了一秒后，笑容依旧。
男人笑得眼睛弯弯，表明来意。 “我是尤文·西克，来自资源开发管理总署。”
“你被提拔了，以后为我做事。”
有那么一秒钟，关山越呼吸停滞了。
西克家族的人，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无法判断是天降馅儿饼，还是前方有大坑。
但此刻有一点很清晰，越接近权力中心，越能获取有效信息。
这是好事。
尤文·西克此刻才有了真实的笑容。
对面僵住的神情，他很满意。
进来后的冷静，终于被击溃，有了裂痕。
至少说明，再身强力壮的力士，再桀骜不驯的刺头，只需要他表明身份，任何人，都会折服。
哪怕对西克这个姓氏一无所知，哪怕都没听说过资源开发管理总署到底是什么，但这种信息流露出来时，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昭示。
对方为强权低头，他很愉悦。
“可是矿区的生产……”
尤文·西克抬手打断了关山越。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见这癸九九抿紧嘴唇，面色不好，尤文·西克又解释两句。
“你也算间接帮了我，从今天开始，生产合规不再是个问题。”
他组建团队，总署并非没人。
可是他需要的是，干净的人。
眼前这个就很符合。
他看过资料。
刚被天使清洗，才来矿区，没来得及被其他触角染指。
他是最快的。
不过是来矿区溜一圈，能捡到这么个人。
运气真好。
他丢给关山越一个简易手环，功能单一，只能录像。
教她怎么使用之后，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我们离开这里前，就带着你这一身本领，把监工的生产记录表，仓库的库存和流转记录，全都给我拍下来。”
关山越敏锐发现了尤文·西克的意图。
产能变化有问题，果然先前自己的判断没错，是瞒着上面偷偷加量。
尤文·西克这是要证据，他也有要对付的人。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抓到一张牌了，开出条件：
“我想要一个报酬。跟你做事，积分就没用了吧。我想要一个分配分数的权力。”
493.7分，她凭本事打来的。
尤文·西克笑得一双眼睛眯起来。
很合理。
“当然，我答应你，理应如此。”——
自从巡视上级要求跟那个癸九九单独谈话，庚字和癸字长官两个人心里越来越慌。
挑战结束，人群散去，矿区的喧嚣重新归于平寂。两人踏着夜色，钻到西南角的仓库。
这里有条专线，鲜有人知。
是上任巡视上级授权给两人的，专门用来跟他沟通的。
矿区的基建很传统，一切依赖书面记载，而且经过记忆清洗的人，对高科技没有任何印象。
这条专线还是上任那位耳提面命，教会两人如何使用。
此刻，两人避开众人，绕来仓库，推开墙边放杂物的小木箱，露出一块老旧型号的通讯面板。
拨通那唯一一个号码，对方接听很快。
两人语无伦次交代了今天这场巡视，以及突如其来的挑战。
对面的变音器的声音低沉：
“他要动手查你们。”
“啊？那怎么办，您说过的，没有人会发现。这这……”
庚字慌得跳脚。
“这件事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听令行事，牵扯到您总归是不好的吧？！”
都这个时候了，癸字更是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然而，对方却不为所动，仿佛这两人的威胁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你们两个和那两个，只能活一方。”
“杂物箱里有装备。”
撂下两句话，对方果决挂断通讯。
庚字连忙翻开几箱杂货箱，终于在最下面一个的碎石之下，发现了一层老旧的□□。
挖矿要使用的炸药他们知道，可两个人对这类炸弹一无所知。
好在炸弹上盖着纸，里面有详细使用说明，两人埋头苦读。
其实很简单。
按下去，丢出去，炸。
庚字吞咽着干巴巴地喉咙：
“这……这……我们真要炸死那位？”
癸字瞪过来：
“真要炸得死就算好的了！问题是，炸得死吗？！”
“也是，那群人一直围着，总不能都把他们也炸死了。”
癸字原本一心纠结，此刻却因同伴一句话，顿悟了。
事到如今，他和庚字本就落不着好，不管这位新巡视上级死不死，他们两个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既然左右是个死，凭什么就死他们两个？
“干！干死所有人！！”——
关山越往仓库去时，适逢两人出来。
原本以为会受到阻力，没想到癸字还主动跟她打招呼：
“那位交代你去视察？”
关山越犹疑答是。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转身看向一路疾行的两人，都看不见人影了，但夜风吹来了庚字的低声嘟哝：
“点扔炸点扔炸……”
什么意思？
心脏没有来狂跳，关山越抬步往仓库走，必须速战速决。
打开手环，正准备扫描一圈。
心中警报猛地拉响。
非常细微地电子滴滴声钻入耳膜。
凭直觉止住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仓库门口跑。
轰！ ！
以堆放记录文件的木箱为中心，冲击波袭来，堆放的各类杂物被炸得稀巴烂，哪怕矿石堆都炸得四处乱飞。
关山越趴在地上，仓库的厚实门板，替她挡住了冲击。
炸弹毁账本？
这么高调。
庚癸两人疯了！
耳鸣充斥着大脑，眼睛还在发晕，但脑中的分析从没间断。
不，不对。
这是要鱼死网破。
揉了揉脑袋，关山越艰难爬起来，往外面冲。
她得警告她们——
庚癸二人疾行到工棚区，爆炸声传来。
两人对视，一阵心惊。
这个爆炸威力，比下面开矿都猛。
庚字眼里有了退缩。
癸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警告：
“炸都炸了，别想退路了，难道这样的日子你还想继续？”
庚字被他说动了，骂一声，胆气又涨：
“淦他爷爷！这日子，老子早就活够够的了！炸，都别想好！”
说话间，两人往矿洞走，扔下大半炸弹后退回来。
第二回已经有经验了。
这炸弹也是有时效的，不是即扔即炸，有30秒的倒计时，足够两人撤离了。
而趁着这空隙，两人又冲向工棚。
这个点，旷工要么在工棚休息，要么在食堂吃饭，两人分头行动，不动声色放置炸弹。
方才仓库的爆炸，工棚这里也听到了。
不少人惊出棚外。
“也不是在开矿啊，怎么那个方向有爆炸？”
“是不是听岔劈了？”
“谁知道呢，不管不管，累死我了这一天天的。”
……
矿工们又相继回到工棚。
而刚出来碰头的两人分别比了个手势，已经成功安置了炸弹。
矿道给他炸掉，矿工也给他炸死，看那群总署来的巡视老爷们不是很宝贝这个矿的么。
哈。
全给他们毁了！
接下来，就要回到管控中心小楼了。
把那里也夷为平地，心里才够泄愤。
嘭嘭！
迎面而来两拳。
两人猝不及防，被击倒在地。
奔袭过来的关山越眼眶发红。
“你们是不是把炸弹放工棚了？”
“没……你别瞎说……”
轰轰轰！ ！
矿道里的炸弹此起彼伏。
工棚和食堂的人犹如惊鸟，乌泱泱冲出来。
庚癸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茬，那工棚和食堂的炸弹不是白放了？ ？
关山越敏锐察觉两人意图，一手控住一人，放声大喊：
“这里有炸弹，散开！！！”
而癸字的手已经捅进口袋，抓住余下炸弹胡乱一按，笑得满脸恶劣：
“哈，迟了。”
庚字也迅速跟进。
两人全身上下透着得逞，扬了扬手里的炸弹，就要投掷出去。
关山越瞳孔紧缩。
四周是逃窜的矿工，这片区域路灯都没有，乌漆嘛黑中，没有人能看到炸弹会扔在哪里。
地面突然开始抖动。
“矿道塌了！这里也要垮了！！”
有经验的人开始叫嚷。
人群更加混乱，推搡中往远出跑。
庚癸二人也急了，等人跑开还能炸死谁，两人正要慌不择路出手。
诡异的感觉袭来。
四肢瞬间变得绵软无力不受控制。
再一看。
这duangduang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
我是谁？在哪儿？要干什么？ ？
关山越早就当机立断。
【近墨者黑】【一滩烂泥】同时使用，瞬间将手中两人同化成史莱姆，逆着人流，向工棚奔去。
这间唯一的暖黄灯光中，果然有电子音在倒数，最后几声了。
工棚靠近矿洞，地面早就塌陷了一部分。
关山越急速略过去，在塌陷上方使用能力。
庚癸大变活人，嘭地从史莱姆中弹出来，掉进塌陷中。
而关山越原路返回，掠出门口，人群早已散开，可迎面撞上癸五五。
她怎么往回走？ ！
来不及了。
轰轰轰！
工棚的炸弹和食堂的炸弹相继爆炸。
冲击波来临前，关山越卷着癸五五往侧方山坡冲。
曾经她试图覆盖队友，免收冲击波伤害，结果却并不理想。
此刻，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一路走来，能力的巨大提升。
卷走癸五五这样体量的人，没有任何压力。
还有胜算。
冲击波袭来。
史莱姆的躯体尽全力延展，层层叠叠裹住癸五五。
直到最后一波碎石砸下，关山越才嘭地变回来。
“你还好吗？”
她提着口气，盯着身下的人，都不敢动她。
癸五五睁开紧闭的眼睛，试图抬手，却嘶了一声：
“没死，不过这里好痛。”
关山越松了口气，粗粗检查一下：
“大概率是肋骨断了，叫你乱跑！”
“我还不是看到你去工棚找死，想拉你回来。”
关山越愣了一瞬，眨眨眼，盯着她。
她以为当时一片混乱，环境漆黑，没人能注意到她。
“其实，我的视力有那么一点点优秀。”癸五五疼得咧着嘴，还不忘自夸。
正是看到关山越凭空变身，难以置信，更何况她还往死地冲，那更是要拦住她，没想到是自己多事了，更没想到，撞见了这么大个秘密。
关山越起身，弯腰非常小心把癸五五横抱起来，往外面走。
这里几乎没有医疗，看矿区平日里对待矿工的态度，癸五五大概率不会得到治疗，她还得跟尤文·西克加点条件。
两人各自想着事情，关山越脚步很稳，癸五五清了清嗓子：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嗯，我也不怕你说。”
“诶，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那你说，我会变成果冻，谁信，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也是。不过果冻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
“……你可真有意思。”——
夜空中，尤文·西克站在管控中心小楼外的平地，看向爆炸不断地远处，终于没了笑意，神情凝重。
都不消人说，长官们犹如架在火上烤。从第一声爆炸开始，尤文就命令他们不准近前。
没想到，这爆炸愈演愈烈，简直要掀翻天。
沉默的十多分钟过去，爆炸终于结束了。
年轻的上级依旧没有表示，直到那个癸九九疾跑而来，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转身进了身后的办公室，关山越跟进去。
递上手环，说明只来得及拍下仓库，接着就爆炸了，讲述了庚癸二人四处放炸弹，甚至引发矿道塌陷。
“那两只蠢猪呢？”尤文问。
“掉入塌陷里，被随身炸弹炸死了。”关山越略去了用【一滩烂泥】帮助他们自爆一事。
尤文脸色发白，惊怒交加。
他没想过，对方直接来个鱼死网破。
“仓库纸质记录单全部炸毁了，无法拍摄……”
尤文抬手止住了汇报：
“他都把桌子掀了，这些斯文调查手段也没必要了。”
尼奥·西克，真是个疯子。
这回真是，不死不休了。
心中翻江倒海，余光扫到癸九九发白的面庞血痕肆意。
眼角，鼻孔，耳朵，都在流血。
“你……死不了吧？还能给我干活吗？”
“你吩咐。”
哪怕此刻，癸九九依旧一副淡定模样。
切。
尤文摆手让她出去。
“把你的事收收尾，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关山越出来，外面的长官还聚在一处，等待上级的召唤。她径直走向甲字长官，说分数分配一事。
甲字长官皱眉，这件事有点棘手。
“虽说规定没有说明……”
“规定也没有说不能，那位已经允许了。”
那就没问题了。
甲字长官带着她往调控室走，那里有整栋楼唯一一台工作台，这种先进设备，其他九条线的工人是没资格了解的。
但是癸九九不同，她如今搭上那位，身份早就飙升，以后说不定是自己的上级，此刻能配合，自然是要配合的。留个好印象，总归往后多条路。
关山越跟着甲字进入这间办公室，随后关上门，面无表情跟NEX-01对上视线，又划过。
甲字告诉下属口令，赶紧打开名单，随即满脸笑意看过来：
“你看看，想怎么加？”
NEX-01也跟着看过来，归回名单，加分，关山越满脸血迹，刚刚的爆炸，凑到一起，大约想到了个大概。
不是很赞同地看她一眼。
关山越只盯面板，分数她早就算好了。
指着癸五五，癸八八，癸四一那一堆人的编号。
“把这些人全加满到合格线，还剩下…… 132分，这么多不花可惜了，我随意加给其他人，可以吧？”
甲字没有异议：
“当然，你的分，随你加。”
关山越点头。
状似随意扫动名单，在甲字里点了个，庚字里点了个。
“这两个零蛋也加满吧。”
这两人正好是NEX-01和尼莫。
无视甲字长官僵硬了一瞬。
想起之前围观时还算友好的几人，关山越圈了几个名单：
“还剩12分，平分给她们。”
随着最后敲定， NEX-01的加分操作也停下。
办公室归于平静，甲字欲言又止，视线在关山越和NEX-01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我选的人不合适？”关山越问。
“你随手一点，倒是把我甲字线下的得力人手给划走了。”
甲字长官一脸苦笑。
原本没日没夜在这儿坐班的人是他自己，后来天使好不容易给他划拨了个助力来，他都没享福两天，助力又没了！
关山越耸肩，一副加都加了。
“时间不早了，那位还在等我启程。对了，请问长官，回归家园有医疗服务吗？癸五五伤得厉害……”
这癸九九，又拿那人来压他，
甲字耐着性子解释：
“家园什么都有，放心吧，而且作为荣誉矿工返回，待遇不用担心。等癸五五伤养好了，还能申请继续来这里服务。”
甲字从自己有限的信息中搜肠刮肚，让癸九九不要担心，家园那边什么都好。另外两人竖着耳朵听着，心中最起码一块石头落地，所谓家园，的的确确存在这么个地方。
关山越放心了，伸出手，扫过面无表情的NEX-01一眼，看向眼前：
“离别在即，期待家园再见。”
甲字囫囵握了个手。
关山越跟NEX-01没有交流，但该交接的已经在这个房间交接了。
时间过去九分钟，关山越来到停车处。
尤文·西克众星捧月般由一群长官护送到车里。
长叹一声，双腿交叉，兀自闭上眼，不再言语。
关山越落座在合适位子。
飞车启动，冲入夜空。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把这一段情节写完，力竭了。一万三千字，也算勉强补足前面一周的空白。再次感谢读者朋友的包容！ ！感谢灌溉：胃大如牛营养液×20谢谢~~
第200章
晨光微熹时刻, 关山越生物钟准时敲响，起床了，看了眼房间面板时间, 5点01分。
自从来到霓虹星, 睡懒觉已经成了奢靡。
房间窗户是波光粼粼的浅蓝色晶莹海面, 有几艘豪华游艇停靠在港口，而不远处的停车场上，尤文·西克的座驾正停在那儿。
这是座独立岛屿, 资源开发管理总署所在。
房间窗户朝南, 能看到远方一座高耸山, 昨天夜里看不清, 此刻白天却很清晰。
山形独特，像拔地而起的墙面一般，而山顶白雪皑皑，景色别具一格。
雪花覆顶, 这座雪山……关山越并不陌生。
之前在花湖群岛时，也能看到这么一座雪山,不过彼时,这座雪山位于花湖群岛景区的北方。
那么,从农庄地下高速轨道通往的，是花湖群岛的更北方，越过那座高墙雪山。
可是此前苏步青查到花湖群岛资料，并没有这么偏地域。地图有问题，有人把这雪山另一侧的群岛抹去了。
这么大能量。
关山越眼神沉静。
想起了宿慈溪, 非常坦荡跟自己展示了皇室侦查官的那句，赤星归一。
绝非流于表面的口号。
虽说这几百年来，皇室式微,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量犹在。
毕竟，皇室从未真正被清算过，只是随着财团崛起不再掌握星球，从此隐身。
然而，皇室百年积累的钱还在，人还在，能量还在。
要搞清楚这块地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恐怕得苏步青把低空轨道卫星，调到这里亲自查看了。
思及此，心里又放松了一二。
按照苏步青的行事风格，不需要嘱咐，苏步青一定会把“橡皮擦”调到她所在地区。
此时此刻，零号基地那边，恐怕已经勘破了花湖群岛的秘密。唯一的难点在于，两方无法沟通。
她拿出从T-399夺到的手环，依然显示无信号覆盖。
可实际上，尤文·西克却可以打通讯。
昨天刚下飞车，跟她指了下员工宿舍位置，尤文·西克便朝另一头的别墅区去了，路上他打通讯骂人的声音很大。
关山越推测，皇室在这边建了通讯信号装置，只是并非所有设备都能接入信号，只有白名单才可以。
无论是搞到白名单设备，还是把自己的手环加到白名单里，她得跟苏步青取得联系。
员工餐厅空无一人，24小时营业，自动出餐。
关山越捧餐盘，坐在靠墙餐桌，迅速用餐。一两天没吃东西，的确饿得前胸贴后背，虽然是预制食物，已经好过矿区的木渣滓扮奶了。
不过，从她出宿舍到餐厅这一路，竟然一个同事都没遇见。
可是尤文·西克没有告诉她工作内容，办公区也并未对她开放，于是她找了块空地开启晨练，迎着海风练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尤文·西克才从别墅那边过来，一如既往西装革履，皮鞋闪亮，跟海岛这度假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眼下乌青一片，眼球里血丝痕迹很重，昨晚也没有睡个好觉。
他都没来得及上报尼奥·西克的不择手段，叔父的电话就来了，一向威重的人，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能不知道这座髓金矿对他们有多重要？可要炸矿的人又不是他！
叔父不管这些，人只关注他能不能管好这片地界，资源开发管理总署交给他，他配不配。
尤文知道，虽说叔父不会插手管理小事，但也事先叮嘱过，他接手后就把尼奥的人手全都开除，做得太绝，恐怕还有事端。
当时尤文根本没放在心上。
既然西克家族已经做好了新的战略方向，自然方方面面都要随着调整目标。尼奥·西克还在翻老黄历，抱梅盛家大腿，看不清形势，那么他还有他的人，自然不能留，必须果断发配。
尤文觉得自己决定没错。
管理区区一个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用不着那么多人，他不像尼奥讲排场，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对他而言，接入衔尾蛇这个超级人工智能之后，几座资源开发岛屿的运作，根本无需任何人员成本，一切指令下发都在无形网络中进行。
高效，干净。
而他，只需要坐镇总署，偶尔去下面几个产区露露面就行。
既然决定了要脱离梅盛家族，那么该他管理的地界，就脱钩到底。
他一改先前尼奥的老土传统的管理方式，他要将所有产区全部安装边缘管理设备，所有数据一律上传，最终实现衔尾蛇统一管理。
他只需要招那么几个背景干净的人进驻总署，替他打杂即可。
然而，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还没来，变故却先来了。
他低估了尼奥的下限。
炸矿仅仅是他把自身利益放在家族决议之前吗？
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怎么敢？
除非有人授意。
尼奥·西克娶了个好老婆，正是皇室梅盛家风头正盛的那位公主的堂妹。所以尼奥才是彻头彻尾的亲皇派，被换下来，理所应当。
而自尤文接手资源开发管理总署，梅盛家族先前享用到的几乎零成本的髓金矿产，就没有了。
如今尼奥私自违背他的决策，授意两个小小的矿区管理，就把整个矿道给炸了，还引发大面积坍塌。
损失，难以估量。
此刻，矿区的产矿业务早停了，所有十条分线矿工，全都去抢修矿道，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尽快恢复开采。
得不到就毁掉？梅盛家在敲打他。
这才是叔父暴跳如雷的原因。
当然，叔父要跟梅盛交差，自然会把一切甩到他头上。
家族小辈不知轻重的内斗，总比家族生出异心背叛皇室这个名头，要好得多。
而一想到马上要去种区，面对那群目下无尘的享乐分子，心情更糟了几分。
他对关山越招了下手：
“今天继续巡视。”
“需要我做些什么？”
关山越走近跟着。
“我要成立一个资源开发管理总署对外办公室，目前你是我招来的第一个员工，办公室刚成立，杂事很多。癸九九，少问多做。”
这是尤文·西克说话最多的一次，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沉着脸做新员工培训。
“不管是这次跟着我，还是以后独自去处理，你代表的是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用不着对别人点头哈腰。当然，会有不少人巴结你。但你别忘了自己的屁股是坐在总署的，一切要以总署利益为先。”
关山越点头说是。
这番敲打属实多余，毕竟，此刻她脖子上的项圈更具威慑力。
昨晚落地后，尤文就丢给她项圈带上，里面有威力不小的炸弹，只要他愿意，自己的脑袋随时能炸开花。
见下属不自然摸了下项圈，尤文·西克又适时给了点甜头：
“好好干，等你退休就能回归家园。”——
飞车速度很快，相较于矿区，种区所在的岛则近得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座岛最外围维持着原始地貌，但修建了多条便于行走的马路。岛上坐落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圆形金属顶封闭式建筑，而位于岛中心的规模最大，与岛上环境格格不入。
飞车停在门口停车场，上面已然有了几座车，但最好的位置空着，专门留给尤文·西克。
下车后，他径直走向圆形建筑，关山越紧随其后。
大厅宽阔，中央投射了一副巨大的圆环立体图像，走近了才发现，是条首尾相连，衔尾的蛇。
而随着两人走近，衔尾蛇的图像随之变换，圆环倒下形成平面，平面之上竖起密密麻麻的矩阵，一条平稳的声线流出，矩阵也随着话语此起彼伏。
【上午好，尤文·西克总署长，贵宾已抵达，请前往一号会客厅。 】
尤文·西克头也不回就走了，留关山越站在原地。
她四处看了一圈，大厅依旧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这么放心她？
巨幅全息投影似乎读懂了新访客的忧虑，声音再次流出。
【癸九九，上午好。作为资源开发管理总署对外办公室的一员，请你跟随指示，前往接待办公室完成此次巡视日常工作。 】
原来如此。
日程已经由这个人工智能安排好了，而且肯定是尤文·西克已经首肯的。
关山越也不再犹疑，只是出于一个经历过记忆清洗又来自于落后矿区的人员，她需要适时展露对眼前这个人工智能的惊讶，沉冷的黑眸亮了亮。
“好的好的，谢谢你的告知。请问你也是我的同事吗？”
投影里的方形矩阵如波纹般荡开，变幻了几下偏暖的颜色。
声音似乎柔和了几分：
【不用客气，我被命名为衔尾蛇。等你回资源开发管理总署，我们会继续共事。 】
对方几乎就是默认自己是人工智能了。
关山越离开，心里默默想着，希望是正儿八经的人工智能，经过前面礁爪湾真理会搞出来的那种诡异的人脑集群。
接待办公室位于尤文·西克离开的完全相反方向，从紧贴墙壁出的门口进入，一路螺旋向下，狭窄的走廊两边有数间关闭的门，接待间位于走廊尽头。
不同于圆形大厅的阔气辉煌，地下室则陈旧很多。老式灯管嵌在墙缝，灯光把每个人脸色照得惨白。见门开了，不约而同从沙发站起来。
几道视线唰唰盯向来人。
传闻中的癸九九，竟然长这样。
先前听说新上任的巡视专员来自矿区，几人都以为是个身形健硕五大三粗的糙汉。此刻几道视线刮来刮去，心中暗暗审视，姿态是挺拔，但这体格，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她能一人单挑那么多监工。
矿区的员工，他们也是有所耳闻，那是个恶霸满地的工区，能出头的只能是更凶残的恶霸才对，怎么也轮不到这么个一脸冷淡的年轻女人。
难道是传闻有误？
那位对她的提拔，并非源自癸九九的深厚功夫，而是那位提前预埋在矿区的自己人，就是为了肃清前任的人……
几人按捺着心中的嘀咕。
关山越无视五人眼中藏不住的惊讶，进来后迅速扫视一圈。五人穿着形制不同，颜色各异的制服。从胸口处的软性塑料铭牌得知，每人来自不同部门。
显然，种区的员工不仅工作环境比矿区优越，就连名字展示方式，都比矿区那种给猪盖章的粗狂行径要体面不少。
而几位来应付巡视的人，不是普通员工，对这位巡视专员出身背景有所了解。
比如此刻，最右侧那位，起身最慢的中年男人，毫无保留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鼻息放重，展示不屑。
中间那位神色维持得最好的人率先开口寒暄：
“癸专员，路上过来还顺利吧？是现在就去，还是先歇歇？”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口铭牌标注着【后勤-AZ 】。
种区员工的命名规则不同于矿区。但花湖群岛强行掳人打黑工，而后抹杀自身姓名，像盖章一样给一个新名字，在霓虹星的诸多么司倒是一脉相承。
说是歇歇，但实则几人站在沙发动也没动，没有任何人有让出个空位的意愿。
关山越干脆拒绝道：
“开始吧。”
听说先前尤文·西克去矿区就是巡视去了，此刻这个活儿落在自己身上，必然是他忙着见贵客。可既然能随意交给自己，恰恰也说明了，所谓巡视也不是个很要紧的工作，大概率走走过场。
第一站后勤部。
AZ很热络，跟癸九九介绍她们后勤部负责整个种区的安保和资源配置。正因为此，她们部门才是跟癸九九最有往来的部门。
后勤部的办公室都在地下室同一层，很快就参观完毕。
流程即将走完， AZ取出一份清单，满脸笑意：
“这里的库存，之前被衔尾蛇打回来了，说让修改后，巡视专员同意了，再让提交。您看看？”
只见癸九九从善如流，还真拿着清单细细看着。
协调部的WG再次鼻息冷哼。
一个矿工，看得出什么名堂。
关山越的确看不明白这份物资申请清单，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竟然能出现在同一份表单中。
从训练设备到日常用品，从医疗器械到家具软装，甚至还有相当部分的高端奢侈品。
一直以来，听到种区两个字，关山越下意识就以为是替农区培育种子的。
毕竟霓虹星，农业方面种植的全是转基因作物，无法培育老种子自行种植，都是需要去种子公司购买新一季的转基因育苗进行种植的。这也是曾经虞嫖跟她通讯时，抱怨过很多次的事情，因为虞嫖那边建造的基地便是尝试自给自足模式，所以她印象深刻。
于是这次几人在脑群里交流分配工区时，先有虞嫖所在农区，后有李唯危被分配的种区，怎么听都像是上下游产业关系。
这份清单打破了关山越的认知。
那李唯危安排到这里来，到底是干嘛的？
她打算试探一二。
指着其中一行问：
“为什么还会需要红酒香槟？”
根据标注的产地年份，价格并不便宜。
后勤部的AZ适时没接话，只看向站在最旁边的中年男人，正是那个一再表示不屑的协调部WG。
他扣了下指甲，心里冷嗤，这个矿工还知道红酒呢。
不过他没打算深入解释：
“部门需要。”
“哪部分业务需要？”
WG上下扫视一圈癸九九，吐出几个字：
“保密业务。”
摆明了，癸九九还不够资格知道。
AZ笑容僵了两秒，没想到WG没选上巡视专员，这么上脸。有点尴尬地瞄巡视专员，却看到癸九九依旧一副平淡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因为WG的不尊敬生出任何情绪。
实则，关山越内心波澜起伏。
WG的回复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她对种区误解很深。
种区真实作用，不能为外人道。
她点点头，更加仔细查看清单，试图从这张汇总物资申请表单中，找出更多信息。
这张被打回二次修改的表单，有些条目后面还有备注，说明为什么要申请。
关山越猜测，这几条便是被打回的原因，修改时才会加上备注。而且，还是工程类机械臂，架势不小。
可如此浩浩荡荡的工程，按理说如果是必要的，衔尾蛇不应该打回，除非有些别的隐情。
“这几项备注种七区修复工程的，是日常修复还是扩张改造？或者别的必须原因？”
听到点名了，管控部的DP上前解释：
“种七区的几个旧库废弃，需要建新的。”
“废弃原因？”
“……不可抗力。”
DP没有协调部的WG那么明目张胆的嚣张，但也没有任何意愿透露管控部的情况。
关山越扫了一眼DP ，寸头短发，个头偏高，制服的胳膊和大腿被肌肉撑开，还有她习惯性皱眉带来的眉心两道皱纹，似乎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极大概率是个有些身手的。
管控部，需要强硬的管理方式？
到底在管控些什么？
“带我去看看，我来判断是否有新建必要。”
场面瞬间沉寂了几秒。
AZ则细细看着癸九九，心里思绪转了几道弯。
WG几乎冷嗤出声，好大的口气，一个刚爬上来的小小巡视专员，妄图刺探种区业务情报！还真当自己能坐稳了？
而DP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按规定，其他工区的人，是没有资格了解种区业务的。虽说癸九九是矿区出身，但她如今在资源开发管理总署，算总署长的人。
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对外办公室的小专员，够格么？种区的业务，牵一发动全身，怎么能告诉她？
“总署长那边怎么说？”
“全权由我负责。”
关山越面不红心不跳。
DP噎住了，她都不回去请示么？ ！
一直没有言语的另外两人此刻开口了。
“癸专员都发话了，就带她去呢。我们也别杵这儿了，因为这点过场，耗得也太久了。”
说话的是研究部的CC，她面色不悦，说完还看了下手环，对关山越点了点头：
“我们研究部的没问题，衔尾蛇那边全线通过，这次只是陪着她们几个部门来的。”
“是，我们这边也没问题。上午事情挺多的，育种部那边也还有一堆事等着我，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育种部的LO推了推眼睛，问出了陈述句，说完也是埋头在手环一顿操作。
研究部，育种部，这两个部门，显然地位要超脱一些，从表单里都能看出衔尾蛇的倾向。
关山越想了想，点头。
“那就由DP带我看看，没有问题，我签字，你们这边再提交衔尾蛇。”
众人散去， DP被架住了，不情不愿带着癸九九往种区走。
种区不在这座中心圆形封闭建筑中，而是外围的规模更小的一座。
DP心情很不爽，故意迈着大步走在前面。
虽说巡视员是有资格来巡视，但以前那些巡视员都是总署长。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搞这么多名堂出来，成立个什么对外办公室，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瞄一瞄种区了。
岂止是WG难受没被那位选中，他们这几个谁有没点期待落空？没人想长久待在这个鬼地方，既然回归家园遥遥无期，能去总署那边环境好些的地方，肯定是更好的。
DP心里犯嘀咕时，关山越则一路观察种七区。
大厅里没有任何特殊的，中间也有一个衔尾蛇投影。路过时，还跟癸九九打了招呼。
【癸九九来处理种七区事宜了？ 】
关山越点头称是。
DP这才回头瞄了一眼巡视专员。
衔尾蛇都知道，意思是，还真是总署长那边的授意……
两人走到电梯，DP按了最末的按钮，一路下行。
电梯门开，一股热气卷着血腥味迎面扑来，熏得关山越眼睛发迷。昨天跟监工打架时，眼睛被药水熏了，还没完全好。
DP瞥见癸九九揉眼睛，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
关山越走在长长的走道，眨了眨眼睛，适应了眼皮酸涩，才看清周围环境。
走廊尽头是一道气密门，铁灰色，表面有刮痕和锈迹。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亮得耀眼，灯下的投影照着几个字：
【种7区——高危】
DP一只大手稳稳拉住门把手，回头嘱咐：
“这儿可跟矿区不一样，做好心理准备。”
门才拉开一条缝，先涌出来的是声音。哭的笑的唱的叫的，糅杂一起，争先恐后扑向两位来人。
关山越面色平淡，一颗心跳得飞快，视线一刻不松地四处逡巡。
门后依旧是条狭窄的走廊，两侧犹如牢房，由粗壮的钢筋围住，每间塞满了人。
见有人来，里面的人有些对着走廊傻笑，有些对着两人喃喃自语，还有人尖啸着他们欺天不得好死……混合着沸腾喧嚣的是铁锈、汗液、尿液的复杂味道。
DP不时往癸九九这边瞥，却见她面色平静，只些微的发白展示着她在强撑。
呵，直接签字不就行了，非得托大跑一趟，结果还不是得乖乖签字，何必折腾。喜欢耍官威，总有苦头吃的。
关山越凝视着牢房的人，汗毛不自觉竖起来。
这些人，不正常。
不是显而易见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而是，他们不是普通的霓虹星人。
虽然大部分人身上血污众多，甚至有人坦胸漏背，但关山越依然发现有那么一部分人穿着右衽长袍，跟当初在雾都地下洞窟里，见到的李唯危和他师父穿着非常相似。
他们是来自修仙世界的修士。
转瞬之间，关山越就想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在逃逸舱扫描分类时，只有李唯危一人分配种区。
答案呼之欲出。
关在这里的，都是修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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