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屋外骤起瓢泼大雨，雨滴砸落，哗哗作响。
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陈岷的床前。
睡梦中的陈岷隐约察觉到什么，朦胧间瞥到那道轮廓，却一晃眼又没了，便只当是错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漫入窗内。
陈岷缓缓睁开了眼，昨夜半梦半醒间的那道身影，骤然在脑海里浮现。他坐起身，望向床前，地面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当是梦，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后，陈岷下了楼。
楼下客厅，刘修远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刘修远抬眸望了一眼，随即重新垂落目光，敲着键盘，“沈先生那档综艺已经敲定。前三期采用录播形式，后三期转为直播，他今天一早就动身离开了。”
陈岷脚步并未停下，径直朝餐厅走去，“嗯。”
刘修远收了个尾，将电脑合起，放在茶几上，也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仆人陆陆续续将早餐摆上桌。
在陈岷坐下后，刘修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想起八点那通电话，刘修远开口，“小温总在八点时打了个电话，询问你今日的安排。”
八点的时候，他还在睡。
陈岷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没安排。”
“那饭后我给他们回个电话？”
陈岷点头。
饭后。
陈岷窝在沙发一角，打开了电视。
屏幕一亮，最先闯入视线的便是那两只熊。
没有丝毫犹豫，他点开《俩熊一光头》，顺手调了调音量。
而，另一侧，刘修远拨通了电话，点了免提。
“小刘哥，陈岷是不是醒了？”温旭清亮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醒了也不知道回消息，他该不会又开免打扰了吧？”
刘修远瞥了一眼陈岷，见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电视屏幕上，避重就轻地回道：“醒了。小陈总今天没有别的安排。”
“等着！我们这就过来。”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刘修远刚准备挂电话，温旭的声音又追了过来：“你们还在御苑吧？”
“在的。”
刘修远刚回完，电话便被挂断了。他将手机收起，抬头看向电视。
两头熊在前面跑，后面光头拿着枪紧追不舍。
坐了会，刘修远起身走向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盘果切。
刘修远把果盘搁在陈岷手边，坐回原先的位置。
陈岷道了声谢，叉起一块梨，一边吃一边继续盯着电视。
忽然，刘修远开口，“岷哥，今年祭拜干妈还是你一个人吗？”
“嗯？”
陈岷咀嚼的动作一顿，被刘修远这么一问，他想起来。
剧情里，祭拜母亲是一个很重要的剧情点。原主曾邀主角一同前去，对方却以有事推脱。祭拜完，因为过于难受他跑去探组了，好死不死正巧撞见主角和另一位主角亲密相处的一幕。
然后，爆发了最大一次争吵。
而后，原主与主角开始冷战。
算算时间，也就是两周后的事了。
“嗯，我自己去。”
陈岷坐直身子，探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冲淡嘴里残留的水果甜意，“跟之前的一样就行。”
之前的……都是陈岷自己一个人去，他跟他哥悄摸跟着，在陈岷离开后，他们再去祭拜。
“好。”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除了电视里传来的声响。
再次热闹起来，是温旭与赵宁辰的到来。
自进了门，赵宁辰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看到客厅电视里的熊，赵宁辰嘲笑，“小陈二，你还没有成年啊。”
陈岷头都没有抬，“我比你还大。小赵四。”
“那我想看羊。”
赵宁辰几步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陈岷身侧，他搂着陈岷的胳膊，用自己的卷毛蹭来蹭去，“尊老爱幼，看羊。”
陈岷蹙眉，将人推开，“我家。”
“我跟你还分什么你我。”
赵宁辰笑呵呵地，“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
“我的。”陈岷接话。
“都是你的啊？”
赵宁辰抓住时机，猛地抢过遥控器，起身一溜烟跑远，“给给给，都给你。”
陈岷木着一张脸。
温旭不地道得笑了起来，而刘修远笑着偏过了头。
赵宁辰翻出想看的动画片，按下播放。欢快的旋律立刻漫开，“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陈岷：“……”
因为懒得动，陈岷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叉了块梨，使劲嚼吧。
温旭看不下去了，“赵小四。”
赵宁辰撇嘴，走到陈岷身边，他掏了掏口袋，“喏。”
陈岷抬眸，眼里带着询问。
“礼物啊。”
温旭都送了，没道理他不送。
将东西塞给陈岷，他一屁股坐在陈岷身侧，边将动画片调回去，边说，“孙小三想送你一份大礼，那礼还没准备好，所以没有来。”
赵宁辰催促着，“不过，我感觉，他们送的都没有我送的好，快看看我的。”
陈岷垂眸望着手中红纸包裹的物件，在赵宁辰的连声催促下，伸手拆开红纸。里面是一根红线，串着颗豆大的金饰，做工精巧细致。
“别看金子小。”
赵宁辰小嘴叭叭说着，“这可是在寺庙开过光的！带上保平安！延寿！”
说起这个，赵宁辰满是遗憾，“我本来想给你买一套的！但是，那个寺庙不让，一个人只能求一件，我想着，换成大金锁，但是，我最先拿到手的是这条手链，就不能再换了。”
一边的温旭开口，“改天我也去求求，求够一套。”
赵宁辰扭头，瞪了眼温旭，“你以为我不想？不诚心求来也没有用。”
“所以，你也出差了？”
赵宁辰摇头，他没有，“我玩去了。”
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子，他们无论是出差还是去玩，回来总会给他带东西的。
陈岷道了谢，正打算将东西收起来。
“哎——戴上！戴上才灵。”
陈岷迟疑起来，看了眼赵宁辰，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都看着的手腕。
陈岷妥协，将手递了出去。
纤细的腕骨凸起，青蓝色的血管在薄皮底下清晰浮现，透着一股易碎感。
赵宁辰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将这根红线手链系在他腕间。
腕间莹白肌肤衬着红绳，豆大的金饰静静贴在皮肤上，红白相映，美得晃眼。
“好，好了。你看看？”
陈岷轻轻甩了甩手腕，确认手链不会滑落，“嗯。”
恰时，电视里的传来一声枪响。
陈岷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其余三人也像是骤然回神，纷纷移开了目光。
客厅再次安静了下来，除了电视里的声响，偶尔，会有几人的交谈声。
在临近中午时，另一个人也到了。
陈岷想吃火锅，正巧人多，厨房准备了鸳鸯锅。
饭后，孙小三大手一甩，送给了陈岷一座新建成的游乐园。
陈岷还没拒绝，孙小三东西一塞，拉着另外三人坐上了麻将桌。
陈岷将东西给了管家，便又窝回了沙发。
就这么的，到了晚上。
三人在屋里待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就提出了辞别，打算去酒吧。
陈岷拒绝了邀请，他下午迷上了部探案剧，打算追完。
三人一走，陈岷在客厅坐到了九点，刘修远陪着陈岷，期间，时不时给陈岷倒杯水。
临近十点，剧播放完了。
陈岷起身，伸了伸懒腰，同刘修远说了晚安，便上了楼。
洗漱后，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小游戏。
一天，他都没有管过手机里的小猪。
喂食，溜猪，给它洗澡……做得差不多时，消息弹出。
陈岷点进去，备注是一个——清字。
他什么时候加的？
陈岷毫无记忆。
清：我今日得了个优。
随后，附带一张照片。
陈岷点开，是间房子，看上去是单人间。屋内陈设简单干净，墙面素白，只摆了一张床和书桌，采光还算不错。
应该是白日里拍的。
陈岷打字回复。
baba：棒。
许向清瞧着屏幕里的字与标点符号，笑了起来。
他越看越觉得，句号眉清目秀。
他打字，发送。
清：你睡了吗？
陈岷看着手机屏幕，他养的人怎么总喜欢问傻瓜问题，昨天问他会不会住自己的房子，现在，明明聊着天，还问他睡了没。
唉……养都养了。
陈岷回了个没。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陈岷看着视频通话，迟疑一瞬，接通。而后，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晚上好呀。”
陈岷回，“嗯，你也晚上好。”
毫无意外的回复，呆呆的，许向清瞧着陈岷，视线粘在他的脸上，心口那处涨涨，跳得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许向清讲起白天里的点滴，最后，说，“本来早上想想你辞行的，但你在休息，我就没打扰你。”
“刘特助跟我说了。”
“嗯。”
许向清笑盈盈地，他看着陈岷，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就在陈岷开口要挂断时，许向清开口了，他指了指陈岷的下巴处，“那处有个白色的东西。”
“嗯？”
陈岷疑惑地摸了摸，凑近手机，“什么东西？”
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骤然闯入许向清的视线，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陈岷身上没有任何首饰的。
红绳……谁给的？
“许向清？”陈岷什么都没看到，摸索着自个擦了半天。
许向清回神，“没了，已经擦掉了。”
“那就行。”
陈岷再次远离了手机屏幕。
屏幕里，许向清已经不笑了，陈岷觉得奇怪，只当许向清笑累了，并未多想。
许向清抿了抿唇，若无其事，提道：“金主霸霸喜欢手饰么？”
陈岷在屏幕前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你看到了？”
许向清点头，他扬起一抹笑，“很漂亮。”
暖色灯光下，红绳衬得手腕愈发白皙，一点金饰点缀其间，格外惹眼。
美极了。
可，戴的东西不是他的。
许向清遗憾至极。
“谈不上喜欢，赵小四说寺庙里开过光的，戴上能保平安。”
许向清心口处酸酸的，面上丝毫不显，“哥哥，还信这个？”
陈岷挑眉，第一次被喊哥哥，这个感觉还挺奇妙的。
“不太信。”
他虽是活了上万年的精怪，却从未见过人类口中的仙佛。他心底反倒觉得，这世间大抵本就没有。就算真的存在，于他而言也并无意义。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只靠自己去寻，去争。
“不过，你们不是挺信这个的吗？”
许向清是无神论者，“有的也不信。”
陈岷懒懒得打了个呵欠。
许向清止住话头，“不早了，哥哥早点休息。”
陈岷点点头。
许向清没有挂，陈岷等了等，“晚安？”
“晚安。”
还是陈岷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板板正正躺进了被窝。
另一侧，许向清退出聊天软件，打开了搜索，输入：安市周围著名的道观有哪些？
他挨个浏览，挨个做笔记。
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相比起许向清的睡眠，陈岷睡得并不安稳，胃里一阵阵泛着酸水，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下一秒，他被人扶着半起身，“把药吃了。”
温水递到唇边，药片搁在掌心。陈岷头脑昏沉，勉强抬手接过，咽下药物，胃里的不适感依旧缠在身上。
“园哥？”
刘园嗯了声，“睡吧，我看着你。”
陈岷想问刘园怎么来了，但，架不住药性发作，他昏昏沉沉的，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刘园叹了口气，陈岷的胃还是要养着。
替陈岷掖了掖被角，刘园离开了卧室，让门口的刘修远滚去休息后，他才转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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