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把二牛送到县城南门外的茶摊，塞给摊主几个铜板，嘱咐孩子吃完面就去巡山所找周恒。
二牛攥着碎银，仰头问他：“陈大哥，你不进城？”
“进，不过得换个法子进。”
陈拙拍了拍马脖子，目光落在城门楼子上。
两个穿巡山所短褂的衙役正靠在门洞里嗑瓜子，旁边还蹲着个卖梨的老汉，眼神却一个劲儿往进出城的人腰牌上瞟。
陈拙认得那老汉，谭长风府上的门房。
“谭大人这是把城门都换成自己眼睛了。”陈拙心里冷笑，牵马绕到西水门。
西水门是县城排污的暗渠口，臭气熏天，平日没人把守。
他把马寄在城外树林里，自己贴着渠沿摸进城，七拐八绕进了城隍庙后街一间不起眼的赁屋。
这是他在县城一处暗点，连周恒都不知道。
屋里就一张床、一口旧箱。
陈拙闩上门，从怀里掏出从黑袍瘦子身上搜来的东西，又解开衣襟，腰侧一道旧伤被马背磨得渗了血。
他先看那封信。
油皮纸上的字迹潦草，落款只有半个印鉴，但“三日内到鸡鸣山收货”几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旋即放下包裹
取出两样东西：一玉瓶和一颗拇指大的土黄色珠子。
打开玉瓶，里头躺着几枚丹药，通体乌黑，表面却有金丝纹路，一股辛辣的药味直冲鼻腔。
易髓丹！
至于那珠子......
乃是他在东灵山得到的异宝。
入手沉甸甸的，内里隐约有火光流转。
陈拙拿指甲一刮，珠面簌簌掉下细土，露出底下赤红的纹路。
“土火珠！”
地火凝结的异宝，能催发药力，也能把人经脉烧成焦炭。
情报系统显示，对突破通脉境有大用。
“谭长风。”
想到此人，陈拙心底一沉，旋即再无犹豫。
他盘膝坐床，先把易髓丹含在舌下，又把土火珠攥在左手心。
药力化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洪流从丹田炸开，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往他经脉里捅。
陈拙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皮肤底下青筋根根暴起。
“操……真他妈疼。”
他按照【神象天龙拳】呼吸法，导引药力。
下一瞬，骨髓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五脏翻腾，一口血涌到嗓子眼。
陈拙硬咽回去，左手猛地攥紧土火珠。
珠子应声裂开一道缝，赤红火光顺着他掌心劳宫穴灌入经脉，像滚油浇在冻土上，脊骨关口“咔”地裂开一条细缝。
有戏！
陈拙不再犹豫，把整颗土火珠捏碎，赤红药力混着易髓丹的金丝药劲，拧成一股蛮横的洪流，朝脊髓三处大穴轮番猛冲。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关，他七窍就渗出一层黑血，床板被他脚后跟蹬出两个坑。
冲第七次时，脊髓轰然贯通，药力如决堤洪水涌入，紧接着又朝心脏撞去。
连通心脏窍穴比冲脊髓关难缠十倍。
陈拙冲了十几回，都差一点，疼得他眼前发黑。
恍惚间，他看见谭长风那张阴沉脸在眼前晃，嘴角还挂着笑：
“陈拙啊陈拙，你死在鸡鸣山，给你报个因公殉职，抚恤银子都省了。”
“去你妈的。”
陈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扶龙剑上。
剑身嗡鸣，一股冷冽剑意顺着他握剑的手倒灌经脉，硬生生把药力洪流裹成一道剑形，朝心脏狠命一劈。
只听“啵”的一声闷响，督脉贯通，药力直冲百会。
陈拙浑身毛孔炸开，黑泥混着血水从皮肤里渗出来，腥臭扑鼻。
通脉境！
成了!
他来不及高兴，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
陈拙抄剑滚下床，就听院墙上有人压着嗓子喊：“里头的人，出来受死。谭大人说了，留你全尸。”
陈拙抹了把脸上的黑泥，透过门缝往外瞅。
三个黑衣汉子翻进院子，领头那个手里提一把鬼头刀，刀柄上缠着红。
来人名唤赵三，巡检司九大队长之一。
“赵三爷亲自来送我，面子不小。”
陈拙推开门，赤着上身走出来，浑身黑泥还在往下淌，看着跟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似的。
赵三一愣，也不废话，随即咧嘴笑了：“哟，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兄弟们，剁了他，脑袋拎回去领赏。”
三个汉子扑上来。
陈拙没拔剑，侧身让过鬼头刀，左手一掌拍在赵三胸口。
通脉境的气劲透体而入，赵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面院墙，胸骨碎得跟筛子似的，嘴里咕嘟咕嘟冒血泡。
剩下两个腿一软，转身想跑。
陈拙两步追上，一人后颈一记手刀，全趴下了。
他蹲在赵三跟前，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铜牌和一张字条。
铜牌上刻着巡检司三字，字条上就一行字：“陈拙若回城，抓活的。”
“谭大人，你这礼送得挺急啊。”陈拙把字条折好揣进怀里，又扒了赵三的外衫套上，遮住一身黑泥。
他回头看了眼满院狼藉，忽然想起什么，从赵三腰上解下巡山所的传讯烟筒，对着天放了一支蓝烟。
半盏茶功夫，周恒带着四个巡山所弟兄踹开院门冲进来，一看地上躺着赵三，再一看陈拙那张黑乎乎的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陈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陈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正好。周恒，你听我说，二牛还在南门茶摊，你先把孩子安顿了。鸡鸣山山神庙里有二十来具尸傀，拿着骨笛能引，你带人去收了，能救几个是几个。”
周恒盯着他上下打量：“你……破境了？”
“通脉。”陈拙拍了拍腰间的扶龙剑，“所以现在，我要去给谭大人送份大礼。赵三的尸首你替我留着，回头有用。”
周恒咽了口唾沫：“你要干啥？”
陈拙翻身上了赵三骑来的马，回头笑得格外灿烂：
“谭长风不是要收货么？血河宗外门执事三日内到鸡鸣山，我替他把‘货’送进城来。”
他策马拐进巷子，声音远远飘回来：
“周恒，把二牛他爹从山神庙救回来之后，让他去县衙门口敲鼓，就说鸡鸣山村一夜被屠，全村老小变成尸傀。我看下大人们怎么解释这个案子。”
周恒站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他妈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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